養心殿中,皇上抽查內務府賬本,看著滴水不漏的賬冊,賬上甚至還有不少餘額,皇上有些驚訝地看了眼魏清泰。
內務府節儉不但沒有引起宮人的任何不滿,甚至宮人們比起從前幹活都更加賣力,上下都透著一股子幹勁。
還真是頗有能力。
魏清泰調任戶部尚書。
魏清泰心中有些失落,但更多是激動。
他做內務府總管大臣的時候可沒少罵戶部尚書,畢竟他是皇上的心腹奴才,戶部尚書不過外臣罷了。在魏清泰看來,他總管內務府大臣的官的可比戶部尚書的官更大。
但如今他調任戶部尚書,是皇上看中他能力,他的將來從讓魏家再次顯赫變成了因他魏家能得以名留青史。
他會一步步成為大學士,成為軍機大臣,讓魏家成為媲美富察氏的大家族!
魏清泰有能力,入了戶部,常熬夜覈算賬本。
累了、困了吃點提神補氣的葯;感覺身體氣悶不舒服了,吃健體醒神的葯;眼睛用久了眼花,就吃明目清眼的葯。嘴裏無聊了,吃點滋養身體、補氣補血、延年益壽的藥丸子。
他聰慧細緻,精力充沛,旁人不喜歡的算賬管事,他偏偏喜歡得很,恨不得住在戶部。
一眾官員就看著新上任的戶部尚書跟驢一樣幹活。乾到深夜了,魏大人乾脆躺在桌子上,披一件大衣直接入睡,兩個時辰後,天還未亮,魏大人又開始幹活了。
那些欠了國庫錢的,那些挪用公款的,那些糊塗賬本,魏清泰全都給整理清楚了。
皇上可以不追究,可以讓任宗親和官員跟戶部借錢,但是皇上得清楚他們欠了多少,讓戶部做了多少糊塗賬。
皇上看著魏清泰的時候真想勸他休息幾日,可是麵對紅光滿麵,誓要為他理清天下賬的臣子,皇上大為感動,不再多勸,隻是賞賜送了一遍又一遍,連公主所中魏嬿婉都收到了不少賞賜。
沒有人會認為皇上重用魏清泰會有私心,沒有官員會嫉妒魏家放滿了的禦賜之物。
畢竟,這一切都是魏大人不眠不休用命換來的。
有魏清泰管理戶部,皇上甚至有了餘錢讓西北的將士多吃兩頓好的。
·
這日,魏清泰終於在皇上的勸說下休息了一天。
魏府,魏清寧一臉崇拜又擔憂地看著自己的兄長。父親離世後,他和兄長兩人生怕魏家從此落魄,辜負了祖父和父親的臨終遺言。
但他不聰明,能力不出眾,自認承擔不起重振魏家的責任,但是好在兄長能力出眾,得了先帝看中,如今更是再次得皇上重用。
“大哥,我聽嫂子說你夜裏都還在做什麼計劃,你也不要太累了,多休息對身體好。”魏清寧說道。
“我身體好著,倒是你,這些年庸庸碌碌,毫無作為,我就算想拉你一把,也不知道你能做什麼不給我丟人。”魏清泰怒其不爭,毫不客氣地責備著疲懶的弟弟。
魏清寧被帶進了書房中,開始一天的折磨。
魏清泰想要魏家顯赫,想要成為大家族,他不能隻靠自己一人。
兒子年歲尚小,幫不上忙,但是弟弟不小了。
整整一天後,魏清泰發現了自己這個弟弟看賬本會發暈,又聽不懂吏部的話,看不懂兵部的計劃,更是對刑部的案子感到害怕,也不願意去太陽下幹活···
真是什麼都不行。
但是,魏清寧再累,再崩潰都腰板挺直,說話溫和不急躁。
“改日,大哥想辦法給吏部那邊說說話,把送你去禮部。”魏清泰說道。
魏清寧微微皺眉,有些不贊同說道:“大哥,您雖然是戶部尚書了,但是給吏部送禮,怕是會被他們記下。他們當真能調弟弟去禮部而不是上奏皇上您以權謀私?”
他是寧願在內務府當一個閑職,還能有更多的時間在家看看書,練練字,家中有大哥在,哪裏需要他去禮部當官。
魏清泰笑著拍了拍自己的弟弟道:“權力雖好,但沒有幾人會不喜歡錢的。你好生準備,隻等調任吧。”
魏清泰留了不少的書和藥丸子,逼著魏清寧開始讀書。
魏嬿婉收到了魏清泰的書信,轉頭就給叔父送了放有啟智丹和美顏丹的糕點還有一大箱子健體提神的藥丸子。
······
開春,準噶爾退兵,送了議和書給皇上。
傅清駐守西藏,嶽鍾琪駐守甘肅,兩人依舊震懾著準噶爾。
終於,一切都過去了,準噶爾也沒有再要求娶朧月公主了。
朧月收到訊息的時候抱著魏嬿婉大哭,她心中久久壓著的石頭終於消失了。
太後大喜,於禦花園中設賞花宴賀慶。
·
禦花園
太後拉著朧月高興地說著話,魏嬿婉坐在朧月身後,看著侍女們將公主所準備的糕點放在了嬪妃們桌上。
魏清泰雖然不再是總管內務府大臣了,但是他在內務府十多年,積累下了不少的人手。
魏嬿婉有足夠多的眼線看著六宮。
放了生女丹的糕點送到了金玉妍桌上。
她嘗了一口驚訝地說道:“這糕點滋味極好,禦膳房什麼時候換了糕點師傅?”
朧月看去笑道:“嘉貴人,這是嬿婉帶公主所中的糕點師傅做的,您喜歡就多吃些,嬿婉今日為大家準備了不少糕點。”
“原是魏伴讀的手藝,還真是好吃極了,我就不同公主客氣了,快些再給我拿兩碟來。”金玉妍笑著說道。
太後看著朧月高興,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吃著公主所準備的糕點。
“這滋味還真是不錯。嬿婉的手藝又精進了。”太後笑道。
“奴才隻是給糕點師傅提了些建議,真正動手做的還是師傅們。”魏嬿婉謙虛道。
“糕點師傅都是跟著嬿婉學的,嬿婉做得比這還好吃。”朧月不再提心弔膽後,再次活潑了起來,自豪地大聲說道。
眾人的視線都看向了魏嬿婉。
容貌清麗,遠勝後宮眾人;氣質矜貴清冷,叫人見了難以忘懷。
父親是戶部尚書,叔父如今也是禮部郎中,家世出眾。
這樣的女子在後宮都是極為出挑的。
皇後是真的動了心思,哪怕魏嬿婉隻是包衣,她也希望魏嬿婉能入富察氏。
“嬿婉手藝過人,該賞。”皇後說著,從頭上取下了並蒂芙蓉簪子,“素練,把簪子給嬿婉送去。”
魏嬿婉忙走到了院中,“多謝皇後娘娘賞賜。”
眾妃都忍不住看向了魏嬿婉,臉上帶上了祝福的笑容。
皇後娘娘這是真想讓魏嬿婉成她的侄媳婦。
這樣的貌美,皇後娘娘還真是好眼光。
一眾嬪妃中,隻有如懿眉頭緊皺。
先帝駕崩,又遇西北戰事不停,後宮所有嬪妃多穿著素凈,妝容肅穆。
但是今日,一眾嬪妃靚麗得比鮮花都嬌艷了。
皇後多端莊的扮相,可是今日卻打扮得格清新,還帶著少女的活力,整個人如盛開的百合。
貴妃溫和了氣質,身披粉紗,眉眼含笑,坐在花叢中似玉蘭綻放,清雅不俗。
純嬪改了往日端莊穩重的裝扮,身穿青綠衣衫,頭戴粉紅蓮花簪,是江南漁家船頭折蓮的少女。
嘉貴人本就嬌艷,今日更是穿了玫紅的衣衫,比盛開的芍藥都嬌艷欲滴。
儀貴人放下了曾經的拘謹膽怯,一顰一笑都是優雅知性,她高挑纖細,像是青柳站在湖畔,瞧著就讓人感到舒適。
婉答應抬起了頭,她並非是大氣端莊的長相,巴掌大的臉,五官清秀,麵容乾淨,是小家碧玉,最早春的花苞模樣,比起從前她更加惹人憐惜了。
白答應臉上的傷口也早就癒合了,比起婉答應這般青澀的花苞模樣,白答應是初初開始綻放的花苞,最是嬌嫩年輕。
宮中美人眾人,一眼瞧去,真是令人眼花繚亂。
從前的如懿在嬪妃中是沉靜如水的碧波潭,如今的如懿在嬪妃中是鮮花身後的老樹枝椏。
如懿生得是稚嫩的容貌,身材嬌小,頭小臉小,帶著女童的青澀和少女的俏麗,年輕時靈動俏麗,天真懵懂似林間小鹿。
可是她如今肌膚暗沉,皮肉鬆垮,從前懵懂天真的雙眸因為皮肉鬆垮變得尖酸刻薄,隻是冷眼瞧來,令人後發寒,似有千萬惡意如針刺來。
她冷冷笑著看著魏嬿婉的時候,這讓魏嬿婉下意識地往朧月身後靠了靠。
“嬿婉,怎麼了?”朧月回頭,見魏嬿婉眉眼中還殘留的驚恐,她眉頭緊皺,轉身看向了一眾嬪妃。
嫻妃的惡意是如此顯眼,她勾著紅唇挑釁地模樣讓朧月心中滿是怒火。
“嫻妃娘娘,朧月有半年多不能見到您了。您如今的變化可真是讓人驚訝,臣妹還以為皇額娘請了壽康宮中的娘娘們一同來賞花了。”朧月冷笑著大聲說道。
“朧月。”太後忍不住提醒了朧月一聲。
眾妃因為朧月的話全都看向了嫻妃,從前她們被嫻妃才女、貴女的身份壓製著。但是知曉嫻妃所有的一切可能是虛假的後,嫻妃端莊貴氣的裝扮真的就瞬間變成了太妃娘娘們的裝扮了。
嫻妃氣得瞪大了眼睛。
朧月繼續說道:“聽聞嫻妃娘娘曾被教養在景仁宮娘娘膝下,算算年紀,那位娘娘也是年過半百,您從小養在她身邊,這樣的喜好裝扮倒是不奇怪了。”
嫻妃氣得臉頰都鼓起了氣,若是少女這般作態能說一句憨態可掬,可是嫻妃這般作態,真是為老不尊啊。
海蘭想幫如懿說話,可是她很累,根本沒有精力讓她站起來說話。
嫻妃也是如此,她隻能聽著朧月公主當著所有人的麵嘲笑她。
先帝最寵愛的女兒,太後的長女,皇上最疼愛的妹妹,朧月在宮中的待遇比肩親王。這位公主不高興起來可是敢對皇上生氣,對太後鬧脾氣的。她不喜歡嫻妃,隻是嘴上說了兩句,還真算不上什麼大事。
“撲哧。”魏嬿婉忍不住偷笑了兩聲,在安靜的禦花園中是如此明顯,明顯到所有人都瞧見了魏伴讀又拉著公主的袖子開始哄人了。
“彆氣了,嘗嘗我給你準備的青梅酒。”魏嬿婉笑著給朧月倒了一杯。
“青梅酒?”朧月細細品味著,心中又不高興了,轉頭看著嫻妃說道:“聽聞嫻妃娘娘和四哥是青梅竹馬,又是宮裏難得的才女,想來也會飛花令吧。”
如懿被一而再的羞辱,在老實的人也不能忍受了。說到飛花令,如懿心中自信能勝過坐在太後身邊的公主。
她在圓明園的時候,也曾看過嬤嬤們對淑和公主的教導。姑母曾誇她比淑和公主、溫宜公主更聰慧,才情更出眾。
哪怕傳言朧月公主精通詩詞經義,在如懿看來也不過是識了字,看得懂賬本,能說兩句詩詞罷了。
“也好,春日景色如畫,本宮與公主行飛花令也是宮中佳話。”如懿笑著說道。
太後微微挑眉,這話她來說更合適吧。
有宮人在花叢中放了桌子和兩把椅子,朧月和如懿起身各坐一旁。
“今日是賞花宴,不如就以“花”行令。”如懿說道。
朧月點頭,先開口,“春花秋月何時了···”
如懿低頭想了想後接,“禪房花木深···”
隻是,沒過兩回,如懿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她看過很多詩詞,但是怎麼到了要說的時候卻怎麼也想不到了。
如懿努力回了一句,“千樹萬樹梨花開。”
“哦?”朧月輕蔑地冷笑了一聲,“洛陽城東桃花樹,飛來飛去落誰家。”
如懿再次陷入了沉默,朧月等了會後,無聊地站起了身,“不如皇額娘和嬿婉陪朧月玩玩?”
太後許久沒有見過這般得意的朧月了,她自己也很少再同旁人玩這樣的遊戲,自然願意陪女兒玩的。
隻是,冷著後宮的嬪妃了也不好,太後說道:“皇後與眾妃一起,朧月同嬿婉,哀家與福珈,如此一起玩玩這飛花令。”
太後說著,取下了頭上的鳳簪道:“誰贏了,這簪子就給誰。”
皇後雖然不通詩詞,但是也願意給朧月一點禮,她取下了手腕上的金鳳鐲子放在了桌上。
朧月也將貼身玉佩拿出。
太後先開口,“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盡更無花。”
貴妃起身,“唯有牡丹真國色,開花時節動京城。”
朧月跟著說道:“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
禦花園中,不斷有念詩詞的聲音。
太後博學多才,滿腹經綸;朧月公主亦是學富五車,學識淵博。
後妃中,貴妃也曾讀過不少詩書,她勉強跟著太後和公主的節奏;純嬪自江南來,長年熏陶下也能說上一些詩詞;婉答應精通國畫,書畫不分家,婉答應學書法的時候也曾常年抱著書,能在貴妃和純嬪接不上的時候補上。
後宮的才女從來不隻有嫻妃一人。
“嬿婉,我要皇額孃的簪子!”朧月拉著魏嬿婉到了院中。
整整半個多時辰後,魏嬿婉喝了一口青梅酒,笑著環視了眾妃後,對上了太後的眼。
太後忍不住笑著說道:“魏嬿婉,戶部尚書魏清泰之女。哀家聽聞魏清泰曾與翰林院對賬時,巧用古言,將翰林院上下說得啞口無言。你頗有你父親的風采。”
朧月說著要太後的鳳簪,真的拿到了簪子和皇後的鐲子,還是都給魏嬿婉戴上了。
不遠處的涼亭中,皇上卻不贊同太後的話。魏嬿婉的詩詞經義可是他一手教匯出來的,像也是像他。
宴會很快也結束了,眾妃離開的時候,朧月公主又看了眼嫻妃問道:“不是說嫻妃娘娘是才女嗎?今兒您和皇額娘還有嬿婉對上了幾句?”
“公主,嫻妃哪懂什麼詩詞,她也隻是認識字而已。這有的人不要以為看過兩篇詩就是才女了。”貴妃嘲笑著說道。
連簡單背誦詩詞都辦不到,飛花令念不出五首詩的人怎麼也說不上是才女。
如懿的臉更黑了,周身透著怒氣。
嫻妃在後妃心中才女的形象和嫻靜淡然的形象徹底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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