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花園
朧月帶著魏嬿婉坐在荷花池邊作畫。
不同於魏嬿婉用各種顏料調成的七彩讓畫比真實的蓮花池更加多彩,朧月的畫作異常素凈,透著一股幽幽衰敗死氣。
這些年,朧月經歷了太多的後宮爭鬥。
不管是致使皇後被禁足還是摔壞九連環,每一件事都在朧月心中留下了不小的陰影。
隨著她的長大,朧月開始察覺到她做的這些事情背後的算計。
她是無心的,額娘也從未想過害她。可是朧月怎麼也否定不了她做的這些事情都造成了巨大的影響。
可能是幫了額娘,可是這樣的幫助還是讓朧月感到恐懼。
“朧月,來我這裏。”魏嬿婉說道。
朧月很瘦小,正是長身體的年紀,她總是因為心中驚恐吃不下飯睡不著覺,身體並沒有像魏嬿婉一樣發育長大。從前一樣高的兩個人如今都差了半個頭了。
魏嬿婉把朧月抱在懷中,一下一下摸著她的後背,安撫著她心中的恐懼。
魏嬿婉身上的溫熱和香氣讓朧月安心了很多,她就這樣趴在魏嬿婉懷中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
熹貴妃來禦花園散心,沒想到看見了朧月。
她笑著上前,走近了才發現朧月抱著魏嬿婉睡著了。
“貴妃娘娘安。”魏嬿婉並沒有動,小聲地問了聲安。
熹貴妃也並沒有惱怒,也是輕點了一下頭。
“朧月怎麼睡著了?”她笑著問道。
魏嬿婉一下一下摸著朧月的後背,帶著點心疼說道:“公主近來夜裏多夢,常有驚醒。”
熹貴妃一下子皺緊了眉頭,敬貴妃沒有和她說這件事。
她有些著急問道:“怎麼會多夢?可是什麼時候受驚了?”
“公主曾與奴才說夢見皇後抓著她質問的場景。”魏嬿婉低聲說著,隻是堅定地看向了熹貴妃,“娘娘,公主不如您堅強,您不希望公主能一直天真無憂嗎?”
熹貴妃心中一慌,是她的原因,她忽略了朧月的痛苦!
或許是察覺到氣氛的凝重,朧月在夢中也感到了害怕,她緊緊抱著魏嬿婉低喃道:“嬿婉。”
熹貴妃自責又心疼地看著她的女兒。
她從未親自撫養過朧月,聽聞的訊息中,朧月是聽話乖巧的。
回宮後,她忙著和皇後鬥和皇上鬥,偶爾看見朧月也都是開朗活潑的樣子,朧月從來不會鬧脾氣,從來都是乖乖聽話的樣子。
所以熹貴妃自然認定了朧月聰明活潑,早熟懂事的孩子,是和她一樣的性子。
她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能接受的事情女兒也能接受。
隻是熹貴妃忘記了她自己剛入宮的時候也被後宮爭鬥驚得裝病避寵,她十七歲的年紀都會因為後宮爭鬥驚恐,更不要說朧月如今不過十來歲。
如今被魏嬿婉責問,熹貴妃終於反應過來了。她的女兒還承受不住這些陰謀詭計。
她回宮後,給朧月帶來了太多的痛苦,她還自以為對朧月多有疼愛。
“是本宮錯了。”熹貴妃哽咽地說道。
身後的宮女心疼地看著貴妃。
並非熹貴妃忽視朧月,貴妃娘娘自回宮後,每一步都是踩在刀刃上,弘曕和靈犀公主的秘密不能被發現,還要忍受和愛人分離之苦,忍受與不愛的人裝作恩愛,忍受後宮的殘酷,和鸝妃,皇後爭鬥。
娘娘自己活的如此辛苦了,她沒有多的精力在照顧好朧月公主的情緒了。
公主已經長大了,她有能力幫一幫貴妃娘娘。忍一時的痛苦,將來貴妃娘娘也能更好地照顧公主的。
公主怎麼就不能理解娘娘?
魏嬿婉深深看了眼跟在熹貴妃娘娘身邊離開的宮女們。
宮女會希望公主為熹貴妃娘娘忍耐,那麼熹貴妃想來也會這般想的。
讓朧月忍受著委屈,讓朧月為弟弟妹妹們奉獻自己。
魏嬿婉忍不住流露出了一絲怒氣。
朧月早就在熹貴妃到涼亭後就醒了,隻是她被嬿婉抱著,不想起身見自己的額娘。
她聽著嬿婉為了她去責問額娘,她心中莫名高興,也很是失落。
額娘有太多的人要照顧,額娘和額娘身邊的人都選擇了犧牲她。所以嬿婉很生氣,朧月心中卻多了分甜蜜。
好在,她有嬿婉,嬿婉是她一個人的,嬿婉永遠站在她身邊。
心中的傷懷一下子全都散去了,朧月又高興地緊緊抱住了嬿婉。
·
永壽宮
熹貴妃看著靈犀安靜的睡顏,她怎麼也忘不了朧月睡著後也鬆不開的眉頭。
敬貴妃善良溫柔,可是她並沒有教導朧月如何在皇宮生存。
“娘娘,公主所的嬤嬤來了。”崔槿汐說道。
從嬤嬤的口中,熹貴妃才知道自己的女兒和她並不像。
朧月是誠實的,她不會說謊;是羞澀的,不喜歡在人前說話···
朧月也是天真的,從來看不見宮中的險惡。
直到熹貴妃讓朧月見識了一次又一次的後宮爭鬥。
敬貴妃對她太寵溺了,寵溺到朧月不喜歡的,都可以不學,不看,不問。
崔槿汐忍不住說道:“敬貴妃娘娘疼愛朧月,可是在宮中,真的天真爛漫並非好事。”
熹貴妃憐惜朧月,可在她看來,敬貴妃寵溺孩子也是在殺子。
她會在朧月能承受的範圍內,一點點教好朧月。
“把庫中的書拿來。”讀書明智,朧月身邊的伴讀是個聰明的,比起敬貴妃,那魏嬿婉更能引導好朧月讀書啟智。
·
弘曆聽熹貴妃的話帶著宮外的新奇玩意來送給朧月。
隻是沒有想到進來的時候看見的是魏嬿婉無奈地一遍遍教著朧月彈琴。魏嬿婉比朧月大了一圈,她抱著朧月,抓著她的手一遍遍教著。
“嬿婉,記不住!”朧月委屈地抱緊小小的自己。
“貴妃娘娘善古琴,朧月一定也有天賦,一定能學會的。”魏嬿婉堅定道。熹貴妃突然送了很多書來,古琴,簫,還有大量的畫作。
曾經有嬤嬤教過朧月琴,隻是朧月怕疼,學會了撥弦後就沒有繼續學了,反倒是魏嬿婉學得很好。如今見貴妃娘娘送來的古琴,魏嬿婉想著讓朧月怎麼也能完整彈好一曲,不能浪費了這珍貴的琴。
可是朧月怎麼也彈不好。
朧月委屈,敬額娘就不會,她不會也很正常。
見四哥前來,朧月忍不住問道:“四哥會古琴嗎?”
弘曆搖了搖頭,“四哥也不會。”
他年幼時苦讀詩書,恨不得將書上的知識全都背在腦中,對於古琴這樣的樂器他並不擅長。
朧月眼中一亮,“嬿婉,四哥也不會,朧月不會也正常的。”
魏嬿婉深吸一口氣,瞪著一雙大眼睛看著弘曆,“四哥真不會?”
“還是會一點笛子的。”他聽聞皇阿瑪會笛子後,也努力學過一曲,弘曆心虛地說道。
魏嬿婉開始教兩個人彈琴。
“四哥,你的琴譜看反了。”魏嬿婉頭痛地說道。
“嬿婉,我看得懂琴譜。”朧月又自信了。
魏嬿婉隻能先教弘曆怎麼看琴譜。
弘曆聰明刻苦,魏嬿婉也是如此。兩人讀書學習的法子是相似的,一個說得明白,一個理解得快。
齊肩坐著,很快弘曆就能上手彈一小段了。
一個下午後,魏嬿婉讚歎地拍了拍弘曆的肩膀,“四哥,你練習兩日怕是比得上旁人練習兩年。”
弘曆謙虛說道:“是嬿婉教得好。”
魏嬿婉看著得意的弘曆心中突然有些不甘心,“四哥會蕭嗎?”
“嬿婉會?”
“等四哥下次來,嬿婉教您。”她總會找到弘曆學不會的東西。
朧月低著頭沒有說話,希望嬿婉沒有看見她。
“朧月,四哥都學會了,晚上我繼續教你。”令人絕望的話還是傳到了朧月耳中。
·
弘曆養在圓明園多年,他就算回宮了,熹貴妃也不會再安排他學習樂理,繪畫這些小道。
壓抑本我的弘曆在學了一下午的古琴後,發現了自己本心並非完全務實,他其實很喜歡這樣的風花雪月,琴棋書畫。
可他現在的身份若花太多心思在琴畫上,怕是會顯得在讀書上不夠用心。
弘曆藉著關心朧月的理由時常來公主所。熹貴妃和皇上那邊收到的訊息都是弘曆教朧月彈琴讀書,頗有長兄風範。
魏嬿婉的聰慧多才讓弘曆驚訝,他想要學習的,魏嬿婉都會。
弘曆清楚公主所中會有嬤嬤教導朧月和魏嬿婉學習,但是他沒有想到魏嬿婉還真是一樣不差全都學了。
還真是聰慧又勤勉。
弘曆看著魏嬿婉的眼神永遠都是充滿讚歎和欣賞。
···
一年的時間,魏嬿婉又長大了不少。
這一次,弘曆來的時候,瞧見了魏嬿婉教朧月如何上妝。
公主有宮女幫著上妝的,可是女子愛美是天性,朧月終於也有了熱情學習的興緻了。
“四哥,你可是給四嫂畫過眉?”魏嬿婉笑著問道。
弘曆笑著搖頭,他和富察氏相敬如賓,並不親密,隨口說了一句,“眉黛不須張敞畫,天教入鬢長。”
魏嬿婉眉眼含笑,“結髮同心,恩愛不疑。當真讓人羨慕。”
在妹妹麵前說夫妻恩愛的話,弘曆還是感到了一絲羞,放下了尋來的琵琶,轉身就離開了公主所。
隻是他還未走遠,就聽見了琵琶聲。
回頭,看見了素麵的嬿婉笑著彈奏琵琶的畫麵。
·
十年,他看見了嬿婉從三歲孩子長成少女的模樣。
從前隻是孩子的妹妹開始變了,弘曆的心思也開始變了。
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是嬿婉說他和福晉感情好的話,可是弘曆心中想著想著,意思就變了。
是歡娛在今夕,嬿婉及良時。
相處十年,壓抑的感情瞬間變了,心跳控製不住的加速。她怎麼能讓人不喜歡?
弘曆腦海中全是十年裏魏嬿婉驕傲得意,自信歡笑的模樣。
······
圓明園,皇上暴斃,遺詔傳位於寶親王弘曆。
魏嬿婉穿著一身素凈的衣衫,拿著朧月親手做的安神香囊來了太後院中。
來接魏嬿婉的侍女從崔槿汐換成了福珈,“太後娘娘正在用膳,福晉和側福晉她們正在屋中伺候。姑娘稍等一會。”
“好,多謝姑姑提醒。”魏嬿婉就在院中等著。
福珈回了屋中。
太後正罰青櫻跪著,見福珈一人進來,皺眉問道:“嬿婉呢?怎麼沒有進來?”
福珈忙低頭說道:“魏姑娘怕耽誤了娘娘用膳,就在屋外等著了。”
“讓她進來吧。”太後道。
青櫻手中端著雞湯,跪了有一會了,忍不住齜牙咧嘴著。
福晉也不敢說話,隻坐在一旁尷尬得看著。
“奴才魏嬿婉給娘娘請安。”魏嬿婉走了進來,恭敬地行禮。
“好了,快些過來讓哀家看看。”這些年魏嬿婉時常出入永壽宮,緩和著太後和朧月公主之間的關係,也儘力配合著太後教導公主。多年相處下來,太後對魏嬿婉也頗為欣賞和喜歡。
魏嬿婉從來不拘束,她上前經過了福晉等人站到太後麵前。
“瘦了些,可是這幾日累著了?”太後今日變得很慈愛,拉著魏嬿婉坐下後,還讓一旁的侍女給魏嬿婉盛了一碗粥。
“奴纔不累,倒是公主心中傷心,又擔心著娘娘,還做了香囊讓奴才送來。”魏嬿婉說著,將香囊遞給了太後。
高曦月不知道魏嬿婉是誰,但聽說是公主送來的,跟著說道:“公主孝順,倒是臣妾等人思慮不周了。”
太後看著香囊,心中感動,細細聞著,心中的悲痛也舒緩了很多。
看著香囊上鬆竹一半過分精緻的樣式,太後拍了拍魏嬿婉的手說道:“你也有心了。”
朧月會針線,但是手腳並不快,皇上病逝後,朧月傷心到暈厥,幾天的時間,她根本不能完整做好這個香囊的,另外一半想來是魏嬿婉做的。
“奴才隻是幫公主收了線。”
算算時間,朧月這個點正休息,所以魏嬿婉纔出了門。
“留下陪哀家一起用膳。”
“是。”
比起弘曆這群讓人生氣的妻妾,太後更加喜歡魏嬿婉。
太後用了膳後,便進了裏屋休息。
高曦月看著魏嬿婉忍不住問道:“你是哪宮的宮人?”
“奴纔是公主身邊的伴讀,家父總管內務府大臣魏清泰。”魏嬿婉道。
從二品官的女兒?
青櫻起身的時候,瞥了眼身邊的女子。這樣的家世倒是可以給公主做伴讀。
福晉想起曾聽王爺說內務府大臣頗有能力,還是個異常喜歡幹活的人。有時候能不眠不休好幾日,連軸轉的幹活。
福晉贊道:“魏大人能力出眾,皇上很是讚賞。你的母親可也在宮中做事?”
“是,母親楊佳氏是宣冊女官。”魏嬿婉說道。
魏清泰雖然想著讓女兒拉一把魏家,但是他自己開智後,能力見長,體力極好,精神旺盛,做事清楚乾脆,逐漸得了先帝看重。
十年,他靠著皇上提拔,寶親王相助一步步成為了總管內務府大臣。
楊佳氏也因為家族再次顯赫,並沒有亂了心,也成了宮中女官。
如今的魏家上下清明,是兩代帝王的心腹。
魏嬿婉行了禮後就匆匆離開了。
高曦月跟在福晉身邊說道:“聽聞先帝和太後對朧月公主的教學很是重視,史書經義,琴棋書畫,騎馬涉獵都有安排人教導。和阿哥的教導也沒有差別了。”
福晉點頭,並沒有說話。
倒是一旁青櫻說了一句,“隻是安排了,我倒是聽說公主並沒有全學。”
福晉和高曦月的臉色一沉,她們還在太後院子中,公主就算沒有全學,也不該這樣說出來。怪不得太後不喜歡這那拉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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