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康宮
姮娖疲憊地看著太後說道:“皇額娘,女兒想要去看看永琛。”
太後痛苦地看著女兒,姮娖已經去了好幾趟了,甚至將自己和皇上賞給她的東西全都送去了永琛府中,她甚至待高曦月如親姐姐了。
“是他們虧欠你的,他該去救你的!”太後忍不住大聲說道。
姮娖低著頭,永琛和慧貴人從來不曾虧欠他。
當年高斌提議讓她和親準噶爾是因為準噶爾來大清就是為了求娶她,就是因為曾經她砸碎了準噶爾的珍寶九連環,大清要還給準噶爾一個珍寶。
皇上沒有辦法留住她,也不願意做開口讓公主和親的人,所以高斌在皇上的暗示下上奏讓她出嫁了。
皇額娘這般聰明,她怎麼可能想不明白?
叛軍囚禁她的時候,大清來了密信,讓她委身達瓦齊,讓她攪亂準噶爾的局勢。
在她最絕望的時候,在達瓦齊想要強迫她的時候。她怨恨著所有人,恨皇上放棄她,怨額娘不救她,在她拿著簪子想自盡的時候。
永琛,那個身體虛弱,病弱的皇侄拿著精巧的匕首沖了進來,用盡了所有的力氣,直接斬下了達瓦齊的頭,滾燙的鮮血濺了他們一身。
一柄鑲嵌寶石用來切瓜果的匕首怎麼切得了一個人的頭顱?
是永琛的怒火和恨化作了最鋒利的刀,她的侄子來救她了。
皇宮是如此的冰冷,姮娖隻有看著永琛的時候才能感到一絲安心。
哪怕慧貴人遷怒她,她也一次次前往睿親王府。
姮娖又走了,她求了皇上讓她住在了睿親王府隔壁的府邸中,徹底離開了皇宮。
姮媞忙著照顧纔出生的孩子,很久沒有入宮了。
靜和擔憂她長年在壽康宮中會讓姮娖和姮媞更加不願意和太後親近,她也隻能留在公主府中看書繡花。
太後越發嚴肅,前來請安侍疾的嬪妃也不敢放肆半分,恪守規矩,小心伺候太後。
壽康宮徹底失去了歡聲笑語。
黃綺瑩前來給太後請安,看著疲憊毫無生氣的太後露出了淡淡笑容。
這麼多年了,太後總算是安分了,不再想著和她爭搶宮權了。
皇上也來了壽康宮請安,他清楚姮娖怨他沒有及時去救她生氣,他們之間的兄妹情耗盡,隻剩君臣關係。
姮娖更是因此離開了皇宮,皇上對太後心生愧疚,主動說道:“皇額娘,舒妃身體不好,照顧孩子也沒有經驗。朕想著將永瑛抱來您這邊,您幫著照顧孩子可好?”
太後平靜的眼中有了波動,“好,永瑛是個好孩子。”
她太孤單了,有個活潑的孩子陪著也好。
舒妃絕望地看著自己瘦弱的孩子被壽康宮的宮人抱走,她跪在壽康宮外求情,可是得到的卻是皇上斥責。
永瑛是皇上最小的孩子,皇上怎麼能如此狠心,讓她和永瑛承受母子分離的痛苦!
皇貴妃向她保證,若是太後沒有辦法照顧好孩子,皇貴妃會親自去求皇上將孩子抱回她身邊。
舒妃沒有辦法,日日前往壽康宮看著太後和孩子。
·
景仁宮卻傳出好訊息,忻嬪戴佳氏懷孕了。
皇上和皇貴妃大喜,賞賜如流水一般進了景仁宮中。
忻嬪身體健康,皇上很期待忻嬪能平安生下孩子。
皇貴妃也安排了不少醫女在景仁宮中伺候著。
從前偏殿的阿箬仗著養子永璟沒少反抗忻嬪,如今忻嬪懷孕了,自然是要為曾經的忍耐出口惡氣。
阿箬被叫到了正殿中,像奴婢一樣伺候忻嬪起居。
忻嬪還喜歡帶阿箬到各個宮殿閑談,當著別的嬪妃麵使喚容貴人。
婉妃和純妃都還是良善的性子,兩人雖然也不都喜歡阿箬,但都未曾跟著一同羞辱阿箬。
永和宮
愉妃給永琪寫了信。
永璜立功,哲貴妃搬去圓明園休養身體,永璜去探望她也方便;
富察氏立功,長春宮中再次有太醫進屋,有宮人照顧;
永琛立功,冷宮中的高曦月甚至能搬去王府和永琛住在一起。
可是
永璜文武都不擅長,斷了腿也並非上戰場傷了腿,而是從馬上掉落傷了腿,丟盡了皇上的臉,如此皇上依舊說永璜立下大功。
傅清被圍困,沒有反抗能力,自盡了才讓皇上追封爵位;金川之戰傅恆能大勝,靠的是嶽鍾琪將軍孤身赴會,皇上依舊將功勞大部分都算在了傅恆身上。皇後因此才被善待。
準噶爾之戰更是永琛操之過急,就算他不前往準噶爾,皇上依舊能不費吹灰之力蕩平準噶爾。永琛不過是去斬下了亂軍首領的頭顱,因此才封親王的。永琛回來就生病也並非是戰場上受了傷,而是身體弱,感染了疫情。
海蘭明白這是皇上在為寵愛的兒子和心腹能臣造勢。永琪文武雙全,很得皇上喜歡。隻要永琪請命出去,皇上也會為永琪安排好一切,姐姐也能和高曦月一樣從冷宮出來。
“葉心,你快將信送出去吧。”海蘭說道。
皇貴妃娘娘提過南疆出事了,皇上心情不好,後宮嬪妃伺候皇上的時候要以讓皇上舒心放鬆為主。
南疆出事了,永琪現在前往正是好時機。
葉心猶豫著,皇貴妃娘娘不止一次送來訊息,說是永琪阿哥身體有些不大好,希望娘娘可以多關心一下阿哥。可是娘娘從來不在意,也不會見阿哥和福晉。
如今難得送信去,信中卻全篇都是讓永琪阿哥上戰場。
“娘娘。”葉心還想要勸說一下。
“還不快去!”
葉心沒有辦法,隻得匆匆出門。
門口,忻嬪帶著阿箬走了進來。
“愉妃娘娘安。”忻嬪笑著行禮,跟在她身後的阿箬卻是傲慢地站著。
“容貴人。”忻嬪忍不住嗬斥,愉妃再不受寵了也是宮中四妃之一,而且容貴人同樣不得寵,她哪裏來的底氣如此不敬一位正兒八經的妃位娘娘。
阿箬冷哼了一聲,隨意行了一個禮。
海蘭見了阿箬就忍不住埋怨道:“永璟天賦極好,如今卻被你教導成今日這般安於現狀,也不知道主動去幫他額娘。”
阿箬聞言,當即暴走,“永璟心思純粹,日夜鑽研學問,你敢引誘皇子參與後宮事!”
阿箬氣急,直接上手和海蘭打了起來,還是宮中的侍女努力拉著她才控製住局麵。
阿箬還在大聲喊道:“永璟是我的兒子,他就要幫也是幫我!”
海蘭瞬間瞪圓眼睛,“永璟是姐姐辛苦生下的,他是那拉氏之子!”
“放肆,那個罪人也敢說是我兒的額娘。永璟從出生後隻有我和奶嬤嬤抱過,那罪人可是一下都不願意抱永璟。永璟吃喝拉撒她管過什麼?永璟喊過她一聲額娘嗎?”阿箬怒吼道。
海蘭更是怒火中燒,“是你刻意養壞了永璟。”
“愉妃,當年永璟出生後,你也一直跟在那罪人身邊,你也親眼見過那罪人是如何待永璟的。我養壞永璟?我阿箬對天都無愧,那罪人敢說有教過永璟一點嗎?”阿箬吼著。
“姐姐是為了培養永璟自立。”海蘭大聲說道,但是看著阿箬的眼神帶上了惡毒的殺意。
“所以她用護甲劃傷永璟是培養什麼?喂永璟滾燙的粥又是為什麼?···”
阿箬的質問讓海蘭無力反駁,姐姐也是第一次生孩子,不懂這些正常。
忻嬪一雙眼睛越發明亮了,一邊喝茶一邊聽著兩人的爭執。
阿箬憎惡地看著海蘭。她長久被壓製,被羞辱,如今忻嬪把她當作隨從奴婢一樣帶到永和宮讓海蘭看她伺候的人的樣子,阿箬再也忍受不住了。
見愉妃這些年還是想著冷宮的罪人,阿箬冷笑著說道:“愉妃,你不會以為當年皇上突然在罪人房中納了你是被你勾引了吧?”
海蘭最不願回憶起當年的事情,那時候皇上喝醉了,將她錯認成了姐姐,她這才入了後院。
這些年,她對姐姐一直有愧疚。
阿箬大笑著說道:“當年福晉舉薦綺格格,綺格格備受皇上寵愛,搶走了王爺的關注。罪人卻因為口腹之慾,將自己吃得癡肥,徹底失寵,她嫉妒福晉,嫉妒綺格格,所以想著安排一個貌美的侍女同綺格格爭寵,你就是被選中的貌美侍女。”
“你胡說!”海蘭吼道。
“我胡說,當年王爺看中了我,是那罪人不願意我伺候王爺,這才選了懦弱聽話的你。王爺難得去她房中,偏偏那日叫你送衣服,偏偏那日王爺喝醉了。喝醉?是她給王爺安排了暖情酒!”阿箬嫉恨地說道,她永遠都忘不了她在伺候王爺用膳的時候,突然被叫進屋中伺候罪人洗漱。
海蘭生氣地上手先要打阿箬,卻被阿箬先一步推倒在地。
“你以為是福晉不願意給你名分嗎?是王爺察覺罪人的計謀,認定你知情,是故意爬床,這才冷落你。她並沒有為你要名分,是後來王爺看你實在可憐,你又失了身,不得已才讓你入府了,罪人可從未在王爺麵前提過要給你名分。”阿箬嘲諷海蘭的愚蠢。
阿箬又說道:“你懷孕時,她負責照顧你的身體,可是她什麼都沒有管,就是看你不得王爺寵愛,想著留子去母,你要生產了連線生的婆婆都沒有,她連產房也沒有給你準備。是綺格格親自給你接生的你忘了嗎?照顧你和永琪的侍女嬤嬤都是綺格格後來安排的,你當真不記得嗎?”
她記得,她心中一直都記得,她記得皇貴妃娘孃的好,她會讓永琪回報皇貴妃娘孃的,可是···
姐姐···
海蘭不相信姐姐是想要留子去母,姐姐對她的態度從來都沒有變過,姐姐一直很照顧她。
阿箬還在瘋狂講述曾經的事情,“那時候,綺格格每日都讓廚房給你安排雞湯,魚湯滋補身體,你不會以為一小盅是罪人特意給你準備的吧。是綺格格每次都是送了一大鍋來,一整隻雞,一大條魚,你喝的都是她喝剩下的。愉妃,你沒有吃過血燕窩吧。”
海蘭瞪圓了眼睛。
“你其實能吃很多,從你懷孕到生產後半年,綺格格一直都給你送著。隻是你從來不知道。”
“姐姐喜歡,我自然也是願意給姐姐的。姐姐為了照顧我已經分心了,這點吃的我從來不在乎。”海蘭堅定地說道。她隻能說皇貴妃娘娘確實很照顧她,但這些東西給姐姐吃了也不浪費。
阿箬像是看白癡一樣看著海蘭,“你以為隻是吃的?你生產收到賞錢了嗎?王府格格生產,從王爺、福晉到管家的綺格格都給你送了賞錢,你見過一裡嗎?你收到布匹料子了嗎?除了綺格格親自送到你手裏的,你見過王爺和福晉賜下來的嗎?···”
所有的一切全都被扣下了。
忻嬪聽得都驚呆了,“難怪,難怪那人就算是先帝賜婚的側福晉入宮也不過嬪位,難怪她會被皇上厭棄打入冷宮。當真是可惡。愉妃娘娘,您現在知曉也不晚。”
阿箬這才坐下,喝了一口茶水後道:“不晚?被騙這麼多年,連自己的兒子都不顧。永琪生病的時候,她還隻顧著冷宮的罪人。”
忻嬪看向愉妃的眼神也有了變化,愉妃受人矇蔽,信了作惡之人多年,可是即便如此,她也不該不管自己的兒子的。
阿箬心中出了一口惡氣,心情好轉的時候,突然聽忻嬪開口說話了。
“本宮聽容貴人的話,你以前是冷宮罪人的奴婢啊。倒是本宮沒有瞭解清楚,還以為你隻是普通宮女上位的。”忻嬪笑著說道。
阿箬的臉色再次沉了下去。
·
承乾宮
黃綺瑩憤怒地質問著永琪,“你身體不好,為何要請命去南疆?不許去,本宮會求皇上安排你在吏部做事。”
“儀額娘,兒子身體很好。”永琪低頭說道。
“身體好你也不許去。”黃綺瑩生氣地瞪著永琪,“你要是再不聽太醫的話堅持喝葯,本宮就將你幼時的醜事全都同胡格格說了。”
“儀額娘,您不能這樣欺負兒子。兒子長大了,您好歹讓兒子在芸角麵前還是個好丈夫的形象。”永琪無奈道。
“好丈夫就不會拋下纔有孕的妻妾去戰場!”黃綺瑩聞言更來氣了。
永琪怎麼也說不過黃綺瑩,乾脆拔腿就跑。
隻留下黃綺瑩一個人生氣,“他這個時候腿腳又好了!”
“娘娘,您別生氣。”身邊的宮女們安撫著黃綺瑩。
永琪身體一直都很健康,但是在去年冬的時候,突然生了病,腿疼得走不了路。太醫說是附骨瘡,好在堅持調理身體能把病養好,偏偏這個孩子喝葯都要她催著。
長街上,原本臉上還帶著笑容的永琪一下子沉了臉。
永琪年幼時一直以為自己和永瑚是親兄弟,畢竟儀額娘一直說他睜開眼睛的看見的第一個人就是她,身邊的侍女也都說儀額娘又給他送了什麼來,做了什麼來。
他隻是沒有和額娘住在一起而已。
後來他長大了一點才知道,原來有時候會來看一看他的海姨娘纔是他生母。
隨著年紀漸長,他發現生母並不在乎他,從來不知關心他,甚至會忘記他。他的額娘又變成了儀額娘一人。
但是生恩得還。
需要還的。
戰場都是用命廝殺的地方,額娘要送他那裏,生恩就還盡了。從此他的額娘隻有承乾宮儀額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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