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隸蝗災。
永瑤、永珂和永琦領命前往直隸控製蝗災,救濟民眾。
隻是嬌生慣養的皇子受不了直隸的乾燥炎熱,受不了蝗蟲多到啃咬人血肉的環境。
當地官員日夜不休抓捕蝗蟲的時候,三位皇子隻負責了分發救濟糧,沒有一人跟著抓過一隻蝗蟲。
臨走前,百姓跪謝皇子分發糧食,一聲聲謝恩讓三人激動得臉色通紅,真以為自己救助了這一方百姓。
隻是在三人不曾察覺的地方,有人將他們每日睡了多久,吃了多少,幾時出門,做了什麼,說了什麼都被詳細記下。
所有的貢獻全都被記錄,皇子還未回宮,冊子已經被送到了皇上麵前。
看著上麵詳細的記載,皇上冷著臉大笑著,聽得一旁的王欽汗毛豎起,背後生涼。
皇上笑了許久,那笑聲從滿是怒氣到逐漸帶著寒氣,終於養心殿中又安靜了下來。
哪怕三兄弟中有一人能站在天地中親手抓一隻蝗蟲,他今日也不會這般失望。
比起永璜三個大金川之戰,比起永珙去三個平定西藏叛亂。此次去救災可以說是完全沒有任何生命危險,就算如此,三人還是沒有一人撐起皇家顏麵。
皇上垂眸,放下了手中的冊子。
拈輕怕重,驕奢淫逸,好逸惡勞···
永瑤、永琦、永珂徹底被皇上放棄。
難堪大任。
·
鹹福宮
皇貴妃在短短一年時間裏,頭上的白髮叢生。永琛四川大金川一戰後被皇上放棄,不再重用;永瑤直隸救災後被皇上放棄,也不再重用。
年長的兩個兒子讓他操碎了心。
偏偏自己的阿瑪這些年也越發狂放,接連犯錯。
星璿匆忙跑進宮中,一下子跪倒在了高曦月腳邊,“娘娘,大人被革職,被罰於河務工地效力。”
高曦月強忍心中悲痛,隻是鮮血還是從嘴角邊溢位。
“阿瑪如今年邁,如何受得了這樣勞苦,皇上若是生氣,懲罰我就是了。”高曦月痛苦道。
孩子們接連出事,如今連阿瑪也出事了,高曦月彷徨又迷惘地看著奢華的鹹福宮。
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星璿眼中的淚水也不停滾落。
皇上也想到了高斌身體的年邁,怕一身才能無後繼之人,將十七阿哥永玨送到了高斌身邊學習。
黃河衝破江蘇銅山堤壩,高斌帶永玨前往搶險。
永玨並沒有學到什麼,卻將官員被斬首的畫麵深深刻在了腦中。人也被嚇壞了,日日躲在房中不肯外出,皇上隻得將這個兒子接回京中。
永琛、永瑤平庸無能,如今永玨更是膽小至極,皇上對鹹福宮很是不滿,直言皇貴妃沒有教導好皇子。
後宮嬪妃本就沒有絲毫權力,全都是養在紫禁城的金絲雀。她們手中也沒有教導孩子的權力,還是因為幾個兒子表現平庸了些,加上高佳氏一族腐敗,徇私枉法的事情全都被皇上記恨在心中,皇貴妃才被皇上如此斥責了。
鹹福宮中,皇貴妃跪著聽著禦前女官帶來的皇上口諭,她怨恨皇帝當年對她下藥,怨恨皇上明明可以不給廢後權力的時候給了廢後養壞她兒子的權力,該給她權力重新教養孩子的時候,皇上將權力全部收走了。
鹹福宮如今的一切都是他們一手促成了,皇上哪裏來的底氣如此斥責他們!
永瑸來鹹福宮給額娘請安,他雙眼麻木地走進屋中,跪下道:“兒子給額娘請安。”
高曦月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小兒子。
皇上氣憤年長的皇子不成器,加重了還在上書房讀書的課業,從天黑學到天黑的,她的幼子也就每月來她這裏請安的時候能安心多睡一會兒。
鹹福宮的侍女察覺到永瑸阿哥已經睡著後,熟練地就地鋪設床鋪,遮住了鹹福宮中所有的光線。
昏暗中,高曦月流著淚摸著永瑸瘦削的臉頰。
皇上這是要逼死她所有的兒子嗎?
·
又是一年,準噶爾發生內亂。
叛軍強搶公主,又上奏求娶公主。
養心殿中,皇上勃然大怒,但是這些年接連戰亂,災害,朝中可用的銀子不多,並沒有絕對的實力能一舉拿下準噶爾。皇上忍著羞辱,允許了公主再嫁。
皇帝看著準噶爾的地圖沉思著。宮裏的皇子沒有一人立下大功,哪怕有他強行壓製住流言,但是朝臣和民間百姓心中多少還是有些異樣心思的。
“王欽,招永珹前來。”
不一會,高大俊朗的兒子就快速走進了殿中,“皇阿瑪,是要去木蘭圍獵了嗎?這一次您就把那匹白馬給兒子吧。額娘說了,兒子騎那匹馬最好看了。”
龍椅上,皇帝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不去理會永珹過分的要求,皇上開口道:“準噶爾越發放肆,朕有意派兵征伐準噶爾,迎回長公主。”
永珹激動得雙眼放光,“皇阿瑪,兒子請戰!”
“好。”麵對永珹能主動請纓,皇上心中很是滿意。他的兒子還是有血性的。
永珹又道:“皇阿瑪,兒子想讓永璿同兒子一同前往。”
“好。”皇上完全沒有懷疑永珹的用意,兄弟兩人一起去也好有個照應,其他的皇子也確實幫不到永珹什麼。
···
鹹福宮,眾妃給皇貴妃娘娘請安。
這麼多年,嬪妃們都蒼老了不少,頭髮花白的不在少數。
諸瑛機械一樣地轉頭看向金玉妍,“永珹和永璿出發準噶爾,娘娘可是備好了他們二人的行李?”
金玉妍一下子睜大了眼睛,“福晉她們···”
永珹和永璿離開養心殿後就回府準備了,她想著福晉等人會幫著整理的。
高位上,皇貴妃疲憊道:“還是自己準備的放心。”
婉嬪也道:“是啊,若是水土不服了就不好了。”
一句話讓屋裏再次沉默。
諸瑛臉上露出了一絲痛苦,永璜就是因為水土不服被皇上大罵,明明永璜沒有任何的錯,可是皇上就是不願意相信永璜。
金玉妍忙起身道:“皇貴妃娘娘,臣妾先告退了。”
高曦月點頭,允許了金玉妍離去。
愉嬪幽幽說道:“戰場刀劍無眼,準噶爾亂軍向來殘忍兇猛,若是傷著了就不好了。還是得多準備些葯。”
“是啊,脫力了也不好,得帶上大補的葯才行。”儀嬪也應著道。
永琪傷了腿,如今大部分時間都是輪椅推行。永瑋拉傷了手臂肌肉,這麼多年雙手依舊顫抖不止。
坐在最後處的阿箬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她年紀大了,生育三個兒子後,身體也不比年輕時候了,皇上漸漸不再寵愛她。這些年她完全失寵。如今能仰仗的就是自己的兒子們。
看著皇子們被皇上一個個送出去,回來後對著他們又打又罵,阿箬開始害怕了,她害怕皇上在將來也會如此對她的兒子。
皇上寵愛嘉貴妃這麼多年,偏愛永珹和永璿也這麼多年。
到頭來,卻一手將最疼愛的兒子們送去了最危險的戰場。
若是永珹和永璿真的出了什麼事,阿箬想嘉貴妃一定會崩潰。
高曦月看著屋外明媚的天氣道:“雍正六年,九月一,至今二十七年;雍正八年,四月二十五,至今二十五年;雍正十年,三月一,至今二十三年。”
皇貴妃念著一個個數字,屋裏有人疑惑,有人瞭然。
怡嬪開口問道:“娘娘說的是···”
“嘉貴妃入潛邸伺候皇上至今二十七年,得寵二十七年。永珹從出生就被皇上和嘉貴妃捧在手心,整整二十五年;永璿也是一出生就被皇上抱著長大的,如今二十三了。”婉嬪道。
二十多年的感情啊!
永珹和永璿是很聰明,可是那倆孩子也是被廢後養的最貪玩享樂的孩子,一點委屈就會抱著嘉貴妃哭的孩子。
皇上最清楚了。
可是依舊讓那兩個孩子去了準噶爾的戰場。
皇上相信永珹和永璿可以平定這百年的戰爭嗎?若是失敗了呢?他就不怕害死最寵愛的兩個兒子,逼死最寵愛的嬪妃嗎?
···
永壽宮,金玉妍準備著丹藥。
健體丹,解毒丹,補血丹,補氣丹,明目丹,清神丹,九轉回魂丹···
東西剛送出宮,養心殿收到了訊息,兩箱子的高麗參,兩箱子的衣服,兩箱子的各類活血化瘀葯、金瘡葯、麻沸散,兩匣子金錠,還有兩碟糕點,兩壺酒。
皇上無奈嘆了一口氣,送葯和衣服還能理解,送兩匣子金子做什麼!
“庫裡的百年人蔘給他們帶上。再多準備兩副鎧甲,朕的寶馬給他們牽兩匹去,還有多安排幾個醫師一同去。身邊也得有兩個細心伺候的,準許他們帶妾室前往。續命丹給他們拿兩粒。還有戰場上塵土多,他們又要嫌棄衣服髒了,多給他們拿兩箱子。禦膳房做芙蓉肉的掌勺一同去,朕的龍井茶拿兩罐子去···”
皇上在殿中來來回回走著,嘴裏不停說著,王欽開始了瘋狂速記。
“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奴才這就去辦。皇上,永珹阿哥喜歡的白馬····”
“不行,牽棗紅或者黑馬。白馬過於顯眼了,告訴他回來再送他。”
王欽笑著點頭,轉身離去。
···
永珹和永璿這麼一走,京中好像都安靜了很多。
養心殿中,皇上也摸著常用的竹板想著被自己寵大的兒子們。
太陽西沉,夕陽印在皇上的臉上又一點點黯淡。
他豈會不擔心自己的這兩個兒子,但是皇子之中,唯有他們二人能在此次準噶爾之戰中立下大功,為皇室再次迎來天下歸心。
哪怕這兩個兒子註定不會成為他的繼承人。
·
永珹和永璿也沒有讓皇上失望,準噶爾捷報連連。
永珹一箭射穿了達瓦齊的頭顱。
營帳中,姮娖見到了自己兩個高大的侄子。
永珹上前一步道:“姑姑,您安全了。明兒十六弟會護送您回宮。”
永璿瞪大了眼睛,他怎麼就要回去了,皇阿瑪沒說讓他回去啊。
回去後,就不能騎馬射箭了,就不能在草原上疾馳了,就不能對著牛羊大吼大叫了,就不能在草坪中滾來滾去了···
永珹端著嚴肅威嚴道:“永璿,這一路上保護好姑姑,不許出任何的意外。知道嗎?”
看著從未見過如此模樣的兄長,永璿不服,剛要反駁就被按在了地上。
“這是在軍中,我現在告訴你,你的任務就是護送姑姑回京。”
“知道了。”地上的永璿悶悶不樂。
打不過,演不過,還沒七哥機靈,真是氣死他了。
永珹寫了信和摺子讓永璿一同帶回去,達瓦齊身死,但是準噶爾叛軍還未徹底摧毀,永珹打算留在此處,立誓準噶爾再也不敢生亂之日,纔是永珹回京之日。
·
皇宮,姮娖回來後就被安排在了公主府,太後病重,就算是女兒也不見。
皇帝有太多的兒女,他從兒女這裏得到了太多的感情回饋。人多了,不親近的兄弟姐妹和兒女逐漸被他排除在親人之中了。
哪怕當年他即位的時候,為了避免和準噶爾開戰送去和親了的妹妹回京,他依舊沒有任何的愧疚。隻是送了大量賞賜過去罷了。
反而是永璿一回宮就被叫到了宮中。
看著一臉不高興的永璿,皇上心中一沉,“你七哥不願意回來?”
永璿悶悶不樂拿出信和摺子。
摺子中又是發現還有亂民,又是覺得還未穩定,他迫不得已得留在準噶爾鎮守。
信中卻是準噶爾地大,可以盡情騎馬,還能養大雕,還能在軍中和將士們一起比試武藝,還能去嚇唬羊群···
好一個樂不思蜀。
皇上臉一沉,他忘了孩子放出去就跟脫韁的野馬一樣了,想要叫回來不容易了。永璿也是因為要送姮娖回來才會回宮的。
摺子中還立誓準噶爾再無叛亂之心才會回來,他還真是給自己找了一個高尚的理由。怪不得福晉都一同帶走了!
他就沒打算一年就回來,非要玩夠了才肯回宮。
皇上知道自己應該是為兩個孩子平定這場叛亂感到滿意和高興的,可是看著信上得意的語言,看著永璿被迫回來一臉的不高興,皇上頭上的青筋又開始跳動了。
拿起竹板好好和自己的兒子玩鬧了一會後,皇上心中的煩悶這才散去。
“傳旨,七阿哥永珹封睿郡王,十六阿哥永璿封豫郡王。”
“皇阿瑪,兒子想要用儀為封號。”永璿連忙道。
豫有戰事謀略出眾,天下安寧的意思,不適合他,用了這個字,以後要做的事情就多了。他就該是儀這樣的字顯得他風度翩翩,容貌俊美,貌若潘安,氣質出眾···
皇上原本已經平復的心情瞬間暴怒,“王欽,立刻去擬旨,十六阿哥封豫郡王!”
永璿委屈,一下子地躺在了養心殿中。
他不該回來的,還不如在準噶爾和七哥一起嚇唬羊群,還不如在準噶爾往七哥頭上扔牛糞···
皇上咬牙切齒道:“起來。”
“皇阿瑪!兒子想···”
“不許。”
“那你把七哥想要的白馬給我!”
皇上再次暴怒,“自己去牽走。”
這個樣子還想要儀字封號,當他瞎了嗎?
···
後宮之中,高曦月和諸瑛,黃綺瑩在各自屋中聽著養心殿傳出的聖旨。
封了郡王?
郡王。
金玉妍是異族,皇上再寵愛她和永珹兩人,宗室也不會允許有異族血的皇子繼位。
與其和得皇上寵愛,但是最多隻會是親王的兩人結惡,還不如儘力交好,爭來一份相助。
景仁宮中,海蘭照常綉著花。
沒有想過和嘉貴妃爭的海蘭心中依舊平靜,若是永珹繼位也無妨,隻要不是旁人就行。
而偏殿中,恪常在的屋子外,有侍女說笑聲,“聽說了嗎?這一次準噶爾之戰中,厄魯特蒙古人立了大功呢,要是這屋裏的主兒入宮的時候安分些,如今怕事都成嬪位娘娘了,哪裏還會被要求日日抄寫宮規。”
“那答應位份比她低,入宮的時候還帶著她說話呢,這人成了主子有什麼用,骨子裏是奴隸了。”
恪常在手一頓,若是她入宮的時候沒有和那答應在一起說話,那麼她就會一個人安靜站在一邊,不會被皇上出發點的。
那答應的屋子外,有侍女道:“聽說了嗎這次征戰準噶爾的時候,巴林氏出了不小的力氣,也不知為何,皇上賞賜了巴林部落,卻沒有賞賜咱們伺候的主兒。”
“還不是因為得罪了怡嬪和幾位貴人,怡嬪多年還得皇上寵愛,舒貴人背後可是葉赫那拉氏,那兩位怎麼也不會輕易放過那答應的。”
“她入宮的時候要是安靜些,如今怎麼也該是個貴人了。”
“怕不是以為那蒙古貴女的恪常在護得住她吧。嘻嘻嘻。”
屋裏,那答應一動不動地聽著。巴林氏立下了大功,定然是知曉她如今處境,這才拚命去戰場上廝殺,可是她因為恪常在幾句話,瞧不上那些貴人,得罪了旁人,還是離不開這小小的屋子。
她天真的以為蒙古女子說的都是對的,天真的相信了同為蒙古女的恪常在的話。
延禧宮中,阿箬滿心嫉妒。
她已經失寵了,可是嘉貴妃依舊盛寵不衰。皇上忘記了她的孩子,可是嘉貴妃的孩子封郡王了。從前的羨慕慢慢轉變成了嫉妒。
永珹和永璿是宮裏最調皮的皇子,從小鬧到大,這樣的孩子都能在皇上的庇護下從準噶爾立下功勞回來,那麼她的永瑜定然能做的更好。
偏殿中,如懿綉著花,聽聞是永珹和永璿親自上戰場後,她露出了一個輕蔑的笑,“嘉貴妃如今算算也該要四十了,沒有了年輕貌美的容貌,她可以讓兒子們用命去爭搶皇上的寵愛了。她是不曾想過若是皇子有個萬一,皇上隻會遷怒她。”
“主聰慧,主聰慧。”屋裏響起了鸚鵡的聲音。
如懿笑著逗了逗鸚鵡,餵食的時候,看著大鸚鵡腳上的鏈子,她微微蹙眉,“惢心,不是說了不要鎖著它嗎?”
如懿伸手鬆開了鎖鏈,長大後就再也沒有人來剪翼的鸚鵡一下子飛出了窗外。
麗心抬頭看去,隻見一隻大鸚鵡飛過,口裏還不停說這話,“主聰慧,主聰慧。”
這隻白鸚鵡是嫻貴人的?那語氣似乎是惢心的口吻。
主聰慧?
嫻貴人想明白了什麼能讓惢心誇她聰慧?
永壽宮中,麗心端茶進屋的時候說道:“娘娘,奴婢剛在瞧見了嫻貴人的大鸚鵡,養的還真和她一樣,白白胖胖的。”
“是嗎?算算時間,嫻貴人也有四十了。”金玉妍說道。
麗心點了點頭,嫻貴人同主兒年歲相仿,還比主兒大上一兩歲,如今該是四十有二了。
金玉妍給自己戴上護甲道:“永璜屋中有格格名魏嬿婉,和冷宮一個侍衛乃是青梅竹馬,據說年少有情。”
永璜很喜歡魏嬿婉,恨不得魏嬿婉纔是他的福晉。
燭火搖曳,麗心微微低頭聽自家娘娘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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