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蘇晚星多想,被她一腳踹飛的小胖子蘇謝林嗷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那哭聲怪異又難聽,跟半夜在床頭拉鋸子差不了多少。
蘇晚星自打確診放飛自我以後就很不喜歡聽到這種過分尖銳的聲音。
蘇晚星上前去拽著蘇謝林就是一巴掌。
蘇謝林被蘇晚星給打懵圈了,眼睛都發直了。
蘇晚星看著他:“現在能閉嘴了嗎?”
蘇謝林自打出生的那一天起就是家裏的小皇帝,現在他都八歲了,蘇玉行還是每天都給他當馬騎。
孫林花就更不用說了,蘇謝林那是要星星不給摘月亮的。
長到八歲,蘇謝林從來沒有捱打過。
他努力睜著自己的眯眯眼看蘇晚星,他記得她。
在她下鄉之前,她是他的僕人,他讓她幹啥她就得幹啥,他媽說蘇晚星是個賤人!
蘇謝林瞪著蘇晚星:“你個賤人,我要告訴我媽媽,我讓我媽媽打死你!”蘇謝林扯著嗓子喊。
蘇晚星沒忍住揉了揉耳朵,她實在是想不明白同樣是蘇玉行的孩子,原主長得跟朵百合花似的清麗動人,咋蘇謝林就長成了一個胖蟲子。
明明記憶裡蘇謝林長得還有點人的模樣啊!現在這副樣子可真真是辣眼睛。
蘇晚星在心裏嘖了一聲,直接鬆開他那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汗味的衣領子,照著他的頭扇了一巴掌。
像這種順手就能扇的巴掌,她從來不會放過。
“行行行,你去告狀,我等著你。”蘇晚星站起來就朝家屬院裏走。
周奶奶就在邊上等著她,她目睹了蘇晚星打蘇謝林,但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最擅長換位思考,換成她是蘇晚星,她也不會對蘇謝林那個小赤佬有好臉色。
先不說孫林花算計蘇晚星在鄉下嫁人的事情,就蘇謝林這個小赤佬的性子也該打。
“走,上週奶奶家吃飯。”周奶奶拉著蘇晚星的胳膊。
周圍看了蘇晚星打小孩的人也趕緊回家。
熙熙攘攘的大門口頃刻間就冷清了下來。
蘇謝林還在抽抽搭搭的哭,門衛老鄭從門衛室裡出來,剛剛的雞蛋糕已經被他丟到了垃圾桶。
“伯伯。”蘇謝林委屈極了。
老鄭摸著蘇謝林的頭柔聲安慰著,蘇謝林止住哭聲,老鄭眼神陰冷的轉頭看向家屬院內,蘇晚星的背影即將消失在拐角處。
蘇晚星感受到“惡意”,腳步停頓了一瞬。
她緩緩轉身,透過行色匆匆往家趕的工人們,蘇晚星看到了蹲在地上哄孩子的老鄭。
那股帶著濃烈惡意的目光已經消失不見了,蘇晚星跟隨周奶奶的步伐回家。
周奶奶家住在五棟三樓的304,在304的對麵是302,也是原主的家。
蘇晚星站在門前久久沒有動。
她的腦海中像是有幻燈片在播放,播放的全都是原主和孫寶珠相處的畫麵。
最後畫麵定格在孫寶珠離世的那一天。
那是冬天的深夜,孫寶珠叫醒在睡夢中的原主,摟著原主叮囑了很多很多的話。
第二天一早,原主去叫她吃飯就怎麼也叫不醒她了。
關於孫寶珠去世的那段時間,原主的記憶是模糊的,空白的。
她就像是一個格格不入的看客,像一具行屍走肉般麻木的經歷著孫寶珠離世的時刻。
她隻知道眼淚不停地流。
在孫寶珠下葬的那一刻,她終於知道自己以後再也沒有媽媽了。
她撲到墓坑裏,摟著孫寶珠的棺槨,撕心裂肺的哭著。
她哭到背氣暈倒。
再次醒來,她躺在房間的床上。
幻燈片的結尾,是孫寶珠臨死前的那個晚上拉著原主說的話。
“囡囡,等你成年了,你一定一定要記得去你阿公家,你站在阿公家的後院朝前走五十步,那底下,姆媽給你留了好多東西。”
女人的聲音是那樣的輕柔又那樣的虛弱,那聲囡囡包含著說不出的柔情。
從旁觀者的角度,蘇晚星看到了孫寶珠眼中的濃濃的依戀不捨。
“小晚晚?”周奶奶的呼喚讓蘇晚星迴了神。
鼻翼兩側微微發癢,蘇晚星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
哦,是眼淚啊。
她哭了啊。
蘇晚星後知後覺。
周奶奶嘆了一口氣,將她摟在懷裏:“哭吧,孩子。”
周奶奶的懷抱帶著一股肥皂和油煙混合的獨特味道。
不算好聞,也不算難聞。
這個懷抱是溫暖的,蘇晚星閉上眼睛,彷彿又回到了上輩子,她窩在她奶奶的懷裏肆意的撒著嬌。
她想她奶奶了,她也想孫寶珠了。她沒得到過母愛,要是孫寶珠活著該有多好啊。
蘇晚星哽咽不止。
周奶奶把她帶回了家。
機械一廠每一棟家屬樓的二三層都是幹部住的樓層。
這兩層樓一共四戶人家,每一戶都是三室一廳。
房屋的格局是這個年代的樓房中少有的方正。
一進門就是客廳,客廳右側是廚房衛生間餐廳,左側是三個房間。
陽台在主臥的邊上。
陽台很大,透過沒有關閉的房門,蘇晚星看到了種在陽台上的小菜和盛開的大麗花。
大麗花是粉白色相間的,一大團一大團的開得爭相鬥艷,在太陽下開得格外絢爛奪目。
原主的記憶中也有這樣的一叢大麗花,她媽媽會在早晨起床用灑水壺溫柔的給澆上水。
她從床上醒來了,她媽媽會從陽台走進房間,溫柔的和她說話,帶著點哄人的語氣。
後來她媽媽沒了以後,有一天早上,那些大麗花忽然就沒了。
周奶奶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幾上,她順著蘇晚星的目光看過去。
半晌,她微微嘆了一口氣:“這就是你媽媽養的那盆花。你媽媽的頭七都沒過呢,有一天早晨我起來買菜,看到垃圾堆邊上有這盆花。我就把它搬回來了。”
周奶奶說這句話的時候,是帶著無限唏噓的。
孫寶珠在世的時候,蘇玉行不說是個模範丈夫,但也相差不了多少了。
孫寶珠死的時候,蘇玉行那副深情痛苦的模樣不似作假。
可頭七都沒過,他就丟了孫寶珠心愛的花。
之後她又在垃圾堆裡看到了孫寶珠的衣服、用品。
那些從前孫寶珠珍視的東西,被蘇玉行隨意丟在垃圾堆,上麵裹滿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印上去的臟汙。
從那一個時候開始,周奶奶就知道蘇玉行是個表裏不一的人物。
後來蘇玉行的種種舉動也正巧驗證了她的想法。
蘇晚星恍然。
周奶奶說,“我剛剛看了,你家沒鎖門,你回去看看吧,我給你下碗麵條,等會兒煮好了我喊你。”
蘇晚星端起茶幾上的水喝了個精光,然後纔跟周奶奶道謝回到對門。
門果然沒鎖,推開有些掉色的硃紅色木門,屋內的擺設映入眼簾。
孫林花入住這個家將近十年,這個家裏早就不是原主記憶中的那個模樣。
原主記憶中的屋子處處透著溫馨的暖黃色光芒。
屋內是整潔的,茶幾上永遠都是放著一束將開未開的鮮花的。
牆上屋裏處處都擺著不貴重卻格外精巧的小東西。
後來那些東西隨著孫寶珠的過世在也不見了。
現在的屋裏的沙發上放滿了衣服,水泥地板覆蓋著許多灰塵。
茶幾上放著還沒收拾的臟碗。
客廳的五鬥櫃處處都擺放著不知道有用還是沒用的東西。
蘇晚星看著,想到原主沒有下鄉之前的生活,不僅家務全包,還要兼職照顧蘇玉行、孫林花和蘇謝林,她忽然覺得很搞笑。
孫林花啊,一個丫鬟出身的人,在過去的那麼多年裏,總是在別人麵前說自己以前受到了多少多少的壓迫。
卻連衛生都不會做。
她特別好奇她在原主媽媽身邊做丫鬟做的到底是什麼丫鬟!
還是說她從來沒有把這裏當“家”。所以連收拾都不願?
蘇晚星走到原主睡的次臥,推開門,如她所想的一樣,這個屋子裏堆滿了用不著的雜物,因為常年沒有打掃和無人居住,黴味直衝鼻腔,床腳已經佈滿了蜘蛛網。
推開隔壁的主臥,床上連躺著的地方都沒有。
衣服堆滿了牆角。
屋外陽台上也是如此。
蘇晚星麵無表情的關上門。
她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個屋裏待下去。
周奶奶把麵條下進了鍋裡,也走進了屋中,看到屋內的環境,忍不住皺了皺眉。
她推開廚房門,小蚊子和蒼蠅爭相飛舞,食物腐朽的味道在門外清晰可聞。
“誒喲這孫林花是過日子的人麼?這天天打扮得光鮮亮麗的,咋屋裏這麼臟?”
自打蘇晚星下鄉,她家又和孫林花家鬧翻了以後,周奶奶就再也沒有踏足過這間屋子了。
蘇晚星關掉主臥的門:“誰知道她一天在家幹啥呢?”
蘇晚星這句話問得“隨意”,周奶奶嘖了一聲:“能幹啥?到隔壁紡織廠小周家搓麻將唄。”
機械廠邊上是紡織廠的家屬院。
周奶奶口中的小周蘇晚星知道,她叫周小玉,家裏有好幾副麻將。
平日裏最愛做的事情就是呼朋喚友的玩麻將。
也不玩錢,單純就圖個熱鬧喜慶。
孫林花嫁進來後,三不五時地就要往那邊去一趟。
“她去打麻將了蘇謝林怎麼辦?”
周奶奶正要回答,開著的房門被敲響:“周奶奶你在這兒啊,我家沒鹽了,能借你家一點鹽嗎?”
蘇晚星轉頭,是那個戴著秋香色絲巾的女孩子。
察覺到蘇晚星的目光,那女孩朝蘇晚星微微一笑:“你好呀,我叫唐詩韻,很高興認識你。”
蘇晚星沒說話,她覺得唐詩韻的這個笑臉熟悉極了。
有多熟悉呢?
像極了十年前來她家看望孫寶珠的孫林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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