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文萍的遭遇並不是個例,女子現如今關押的5個死刑和25個重刑犯當中有2/3的人是因為殺夫或者殺婆家人進來的。
這2/3的犯人在入獄之前或多或少都有被丈夫或者婆家人虐待毆打的情況。
其中被打得最嚴重的並不是鄔文萍。
而是一個叫做錢芬的女人。
她是被輪椅推著進來的。
進來之後,她掀開了蓋在她身上的毯子。
她膝蓋往下的腿全都不見了。
“這是我男人在前年用刀砍掉的。起因是那一天我在門口和鄰居大哥多說了幾句話。”錢芬粗糙而變形的手指撫摸著切麵並不平整的膝蓋。
“我男人那方麵不行,起來的長度都沒有我的中指長,他為這事非常自卑。”錢芬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她在說自己的故事,也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他一直都覺得我看不起他,但凡我和別的男人多說兩句話,回家都會被他一頓頓的毒打。在我嫁給他的第三年,他不知道從哪裏學來了一些折磨人的手段。我被他在床上床下虐待得苦不堪言。”
“在他用柴刀砍了我的腿的時候,他說他是因為太愛我了,他怕我跟別人跑了才這麼做的。事發之後,他給我孃家送去了五十塊錢。”錢芬的手猛地抓住蓋在她腿上的毛毯。
“我的兩條腿啊,就值五十塊!他還在村裡到處亂說,說我是和人搞破鞋被他抓住了,他為了給我一個教訓,才下的這樣手。”
“我找人幫我告了公安,來我家調解的那兩個公安說這是我們的家事,他們不方便管,我男人已經知道錯了,我又何必抓著不放?”
“他們說浪子回頭金不換。”錢芬的神情怨恨而扭曲,聲音也變得尖銳了起來:“浪子回頭金不換!!我最恨最恨這句話!我也特別想試試,如果是我砍斷了他的雙腿,那些人會不會也跟我說這句話。”
“所以我特地找人給他打了兩斤白酒回來。他喝酒有一個毛病,那就是喝多以後往床上一躺就怎麼叫都叫不醒。我在他睡死以後,用那把柴刀把他的腿砍掉了。”
“隻可惜柴刀不夠快,我才砍了一隻,他就醒過來了。我看他可能又要打我,所以我直接用柴刀在他掙紮著要起來的時候錘了他的腦袋。”
“他沒死,他還活著,我日日跟他懺悔,跟他道歉,跟他保證以後我不會幹了。可你瞧,我還是被抓進來了。”
“我這就明白了,原來浪子回頭金不換這句話的重點不是回頭,而是浪子啊。隻要是男的,隻要身上有那一對什麼用處都沒有的肉,他們做的所有事情都會被寬容。”
“同樣的事情女的做了就是十惡不赦,男的做了就是情有可原,隻要改了,就值得被原諒。”
從監獄出來,孫晚星和林小娥的耳邊還回蕩著錢芬的話。
相比起林小娥的茫然,孫晚星則在後世見識過太多太多這樣的事情了。
走到監獄外搭乘坐班車的地方,孫晚星對林小娥道:“我們去一趟滬市。”
林小娥啊了一聲,然後點頭,對孫晚星的決定沒有任何的異議。
從滬市女子監獄到滬市僅僅需要半個多小時的車程,孫晚星到婦聯部找到蔣主任的時候,才剛剛到下班時間。
蔣主任看到孫晚星並不驚訝。
“走吧,上我家去,我給你煮麵條吃,咱們邊煮邊說。”林小娥拿著自己寫的兩篇稿子去了婦女報,孫晚星沒跟她客氣,跟在她身後去了她的家。
蔣主任一直單身,因此她把大平方的房子讓給了有需要的同誌,她的屋子很小,一室一廳一廚一衛的房子總共也才三十平。
雖然很小,但是佈置得很溫馨。
這是孫晚星第一次來她家,一進門,她的目光就落在了臥室陽台邊的那棵大麗花上。
大麗花已經過了花期,卻依舊枝繁葉茂。
蔣主任戴上圍裙去廚房,孫晚星也放下東西跟著去忙活,蔣主任並沒有製止她,把洗菜剝蒜一類的活計讓她來做。
她燒火起鍋。
孫晚星跟她說了今天上女子監獄的所見所聞,說到女囚犯們入獄之前的遭遇,憤憤不平。
蔣主任聽得很認真。
孫晚星在敘述完錢芬的疑惑和她想要到男子監獄去採訪殺妻案的兇手以後,蔣主任同意了。
“我已經跟男子監獄那邊的人打過招呼了,你想做,直接就去做好了。”蔣主任臉上掛著欣慰的笑容。
孫晚星一愣,“蔣姨,你知道我會提出要去男子監獄採訪?”
蔣主任把麵條放進燒開的水當中,用筷子輕輕攪拌防止粘連:“我不知道。”
“但我想如果我是你,我會去探訪探訪同樣是殺害配偶和配偶的父母,那些男人們是被怎麼樣判刑的。”
孫晚星沉默,她把蔥葉上的老葉連根撕掉,道:“其實我知道那些殺害妻子的男人們被判的刑罰會比女性輕很多。”
蔣主任用目光鼓勵孫晚星繼續說下去。
“在很多男性當權者看來,女性的家庭地位必須是低於男性的。男人殺害妻子可是激情殺人,情緒上頭了控製不住,失手殺死了妻子。”
“但妻子隻要反殺丈夫,那就是有預謀的殺害,因為女性的體力、身高都低於男性。”
“那事實就真的是這樣嗎?蔣姨,對於這個結論,我不認可。”
“男人並沒有這個結論中說得那麼‘蠢’,相反他們很聰明,他們也比女性更加懂得什麼叫做謀殺。”
“或許我的這句話說得不夠可觀,可是蔣姨,身為一名女性成長在這個社會裏本來就不無法做到絕對客觀。”
“提出這個結論的人,他們作為既得利益者,屁股本來就是歪的。他們提出這樣看似很有道理的謬論窺其本質不過是在維繫男性權威,鞏固自身利益罷了。”
孫晚星這段時間仔細探訪過,她發現家庭暴力這個詞在這個年月裡,並沒有普遍的出現在大眾的視野裡。
孫晚星希望家庭暴力這個詞彙永遠不要出現在華夏境內。
故意傷害就是故意傷害,扯什麼家庭暴力。
後世那種結婚證是男人的免死金牌這樣的話孫晚星真的很不希望再次出現。
如果可以,她希望為這個目標奮鬥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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