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擦黑，江城醫科大附近的美食街就已經燈火通明，油煙與香氣混在晚風裏，到處都是年輕人的說笑聲。
402男生宿舍，和李梓然所在的女生宿舍，約好今晚一起聚餐——名義上是慶祝白天籃球賽贏了高年級學長，實際上，誰心裏都清楚，這是一場心照不宣的聯誼。
王浩、張磊、趙鵬早早就收拾妥當，一個個跟過年似的興奮。
“子陽，速度速度，人家女生都快到樓下了！”
“今晚可是你關鍵局，李梓然擺明瞭衝你來的，好好表現。”
劉子陽剛衝完澡，頭發微濕，換了件幹淨淺色係T恤，氣質依舊溫和幹淨。聽到室友打趣，他隻是淡淡一笑：
“就是普通聚餐，別想太多。”
話雖這麽說，他心裏也清楚，李梓然的心思，已經表現得足夠明顯。
四人下樓時，女生們已經在宿舍樓下等著了。
李梓然精心打扮過，頭發鬆鬆挽著，身上帶著淡淡的清香，一看見劉子陽，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
可人數一對上，劉子陽第一時間就發現了不對。
李梓然、蘇曉曉、林薇，三個女生，唯獨少了一個人。
劉子陽不動聲色地問了一句：“怎麽就你們三個？還有一位同學呢？”
李梓然臉上的笑容微頓，隨口道：“你說月箏啊，她晚上有點不舒服，說不過來了，讓我們跟你們說一聲。”
她說得輕描淡寫，可蘇曉曉和林薇對視一眼，都沒多說話。
隻有她們兩個知道，陳月箏不是不舒服，是不想來。
明明說好一起聯誼，一聽說要和劉子陽、李梓然一起吃飯，陳月箏就找了個藉口躲回了宿舍，一個人待在寢室裏，安安靜靜看書，把一整晚的熱鬧，全都關在了門外。
她不來，不是不期待，是不敢。
怕看見李梓然和劉子陽坐在一起，怕看見他們說說笑笑，怕自己好不容易壓下去的心動，再一次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
眼不見，心不煩，不出現，就不會難過。
劉子陽聽了，隻是輕輕“哦”了一聲，沒再多問。
一行七人，說說笑笑往提前訂好的餐館走去。
一進包廂，座位就十分微妙。
李梓然幾乎是下意識地，搶先坐在了劉子陽身邊的位置，動作自然得像是練習過很多遍。
王浩、張磊幾個老油條一看，立刻識趣地坐到另一邊，把最中間的兩人世界，悄悄留了出來。
菜很快一道道上桌，啤酒飲料也擺滿了一桌。
張磊率先舉杯，起鬨道：“來，第一杯，先敬我們今天的大功臣——劉子陽！下午三分絕殺，帥炸了！”
“敬子陽！”
所有人都跟著舉杯。
劉子陽淺抿一口，放下杯子時，神情依舊謙遜：“隻是運氣好，大家一起玩得開心就行。”
李梓然坐在他身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嘴角一直掛著藏不住的笑意。
趁著眾人鬧哄哄聊天的間隙，她拿起公筷，悄悄夾了一筷子劉子陽麵前沒怎麽動過的菜，輕輕放到他碗裏，聲音又輕又柔：
“你多吃點，下午打了那麽久球，肯定餓壞了。”
動作自然，語氣親昵。
周圍瞬間安靜了半拍，幾道曖昧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王浩和張磊更是憋笑憋得辛苦。
劉子陽愣了一下，看向身邊的女生，輕聲道了句謝，還是把菜吃了下去。
這一頓飯，氣氛從頭到尾都帶著一層薄薄的曖昧。
李梓然全程都很主動。
他杯子空了，她立刻給他倒滿飲料；
他想吃遠處的菜，她立刻起身幫忙夾；
有人開玩笑打趣他們，她也不躲不避，大大方方承認，就是喜歡跟劉子陽待在一起。
她的喜歡，直白、熱烈、毫不掩飾，像一盞亮得刺眼的燈，照得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包廂裏的氣氛越發輕鬆。
林薇故意往李梓然那邊擠了擠眼，笑著開口：“梓然，你這麽關心劉子陽，我都要吃醋了。”
李梓然臉頰微微一紅，卻沒否認，反而大大方方看向劉子陽，眼神裏帶著直白的試探：
“我就是覺得，劉子陽人很好啊，性格好，又厲害，誰不喜歡？”
一句話，把所有曖昧都挑明瞭。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在了劉子陽身上。
空氣安靜了一瞬。
劉子陽放下筷子，沒有慌亂，沒有迴避，隻是語氣格外認真、又格外含蓄地開口：
“謝謝你們看得起我。
隻是我現在，心思真的很簡單，就想先把臨床醫學的專業學好。
課程這麽重，我怕分心，也怕耽誤別人。”
沒有直接拒絕，沒有說不喜歡，卻把態度擺得明明白白：
現階段，我隻想學習，不想談戀愛。
李梓然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淡了下去。
眼底的光亮，也暗了幾分。
她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心裏像被輕輕堵了一下，酸酸的，有點低落。
她鼓足了全部勇氣主動靠近，換來的，卻是一句“隻想好好學習”。
包廂裏的氣氛，瞬間微妙了起來。
王浩幾人連忙打圓場：“哈哈，學醫是苦，咱們確實得先抓學習……”
“吃飯吃飯，別聊這些嚴肅的。”
李梓然強撐著笑了笑，低下頭，默默扒拉著碗裏的飯，沒再像剛才那樣嘰嘰喳喳。
一整晚的興奮與期待，在這一刻，被輕輕澆了一盆涼水。
她看得出來，劉子陽不是敷衍，是真的沉穩、有規劃，不是那種隨便被愛情衝昏頭腦的男生。
也正是這一點，讓她更加心動，也更加不甘心。
聚餐接近尾聲，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坐在位置上聊天消食。
李梓然心裏還記著白天說好了“她請客”，悄悄摸出手機，準備等下出去買單。
而她不知道的是，早就在眾人聊得熱火朝天時，劉子陽已經不動聲色地起身，藉口去洗手間，悄悄走到前台，把這一整頓飯的錢，提前結了。
他不習慣讓女生花錢，更不習慣讓一群人圍著起鬨搶著買單。
等所有人起身準備離開，李梓然理了理頭發，主動開口：“你們等一下，我去買單。”
老闆愣了一下，笑著指了指劉子陽：“小夥子早就付過啦，你們可以走了。”
一句話，讓李梓然當場怔住。
她猛地回頭，看向身後那個少年。
他沒有搶著在飯桌上表現，沒有在眾人麵前刻意裝大方，隻是默默把一切安排妥當，不邀功、不張揚。
一瞬間，剛才那點被拒絕的低落，忽然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更堅定的心動。
沉穩、低調、有分寸、有禮貌、不貪名、不圖利、做事周到、心思細膩。
這樣的男生，她怎麽可能輕易放棄。
走出餐館，晚風微涼。
一群人在路邊分開，女生回女生宿舍，男生回男生宿舍。
李梓然走到劉子陽麵前，仰頭看著他，眼睛在夜色裏格外亮。
這一次，她沒有再大大咧咧開玩笑，語氣認真，帶著一絲倔強：
“劉子陽，我知道你現在隻想好好學習。
我……我可以等。
我不會放棄的。”
說完，她沒等劉子陽回應，臉頰一紅，轉身跟著室友跑回了女生宿舍的方向。
劉子陽站在原地，看著她輕快跑開的背影，微微一怔，隨即輕輕歎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
王浩拍著他的肩膀，一臉佩服：“可以啊兄弟，不動聲色就把人姑娘拿捏得死死的，還發誓不放棄，小說都不敢這麽寫。”
張磊打趣：“我看你倆早晚得成，就差一層窗戶紙了。”
劉子陽隻是淡淡笑了笑，沒接話。
他心裏很清楚，自己剛才那番話，不是欲擒故縱，是真的沒想好，也真的想先把學業穩住。
夜色漸深，校園裏的路燈一盞盞亮起，拉長四人的身影。
402宿舍的幾人說說笑笑，漸漸走遠。
而女生宿舍，某一間寢室裏。
陳月箏坐在書桌前，書攤開了一整晚，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聽到室友們回來的聲音，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指，輕聲問：
“你們……回來了啊。”
“嗯，剛吃完。”蘇曉曉隨口答道。
陳月箏低下頭，掩去眼底那一點點無人知曉的失落。
她沒敢問，飯桌上，他們聊了什麽，李梓然和劉子陽，又怎麽樣了。
有些答案，她不敢聽，也不想聽。
一整晚的缺席，一整晚的自我安慰，終究還是抵不過心底那一點點細密的酸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