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期兩周的專業課高強度轟炸,最終以一場臨床醫學專業第一次月考,正式落下帷幕。
考場上的氣氛比軍訓時還要壓抑,筆尖劃過試卷的沙沙聲、偶爾的翻頁聲、監考老師平穩的腳步聲,構成了醫學生最真實的開場考驗。
係統解剖學與組織胚胎學兩張卷子,密密麻麻的名詞解釋、結構辨識、簡答論述,幾乎把所有人這半個月啃過的知識點全部榨幹。
有人抓著頭發對著骨骼圖發呆,有人咬著筆杆回憶結構名稱,有人寫完一卷手心全是汗。
劉子陽是全場最從容的一個。
兩個靈魂賦予他遠超同齡人的專注力與記憶力,再加上這段時間穩紮穩打地聽課、整理、複盤,試捲上的題目對他而言雖不算輕鬆,卻也條理清晰。
交卷鈴聲響起時,周圍一片哀嚎歎氣的同學形成了鮮明對比。
“完了完了,我肯定要掛了!”
“解剖結構太多了,我記混了好幾個!”
“早知道不玩了,複習時間完全不夠用!”
王浩揉著一臉苦相湊過來,胖臉上寫滿絕望:“子陽,我感覺我半張卷子都是瞎寫的,你說我會不會成為咱們班第一個補考選手?”
張磊也垮著肩:“別說了,我選擇題都蒙了一半,學醫真不是人幹的。”
趙鵬推了推眼鏡,還算鎮定:“應該還好,大部分基礎題劉子陽之前都幫我們劃到過。”
劉子陽收拾好文具,笑了笑:“別太擔心,第一次月考老師不會太為難人,大部分都是課上重點。”
幾人邊走邊聊,剛出考場,就看見不遠處站著一道亮眼的身影。
李梓然看見劉子陽出來,她立刻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來:“劉子陽,你考完啦?考得怎麽樣?”
“還行,正常發揮。”劉子陽點頭。
“我就知道你肯定沒問題!”李梓然笑得眉眼彎彎,滿心滿眼都隻有他,“我剛才聽同學說最後一道大題特別難,你是不是也寫出來了?”
兩人並肩走著,自然而然聊起考題,氣氛輕鬆又親昵。
不遠處的樹蔭下,陳月箏抱著書本,安靜站在原地。
她看著那兩道並肩而行的身影,看著李梓然仰頭笑談的模樣,看著劉子陽回應的神情,指尖輕輕攥緊了書頁。
月考結束的輕鬆,絲毫沒有衝淡她心底那點細密的酸澀。
蘇曉曉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小聲安慰:“別想太多啦,考完試了,放鬆一點。”
陳月箏回過神,淺淺笑了笑,聲音輕得像風:“嗯,我知道。”
可隻有她自己清楚,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歡,在一次次親眼目睹他們的親近後,隻會越來越沉,越來越疼。
月考結束,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放鬆。
而更讓所有人興奮的是——國慶小長假,緊隨而至。
宿舍裏,大家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熱火朝天地討論回家計劃。
張磊把衣服往行李箱裏塞,興奮得不行:“我票都買好了,明天一早的車,回家我媽肯定給我做一大桌子好吃的!”
趙鵬推了推眼鏡:“我回家待三天,然後回來繼續看書,剛開課不能鬆懈。”
王浩則往椅子上一癱,一臉輕鬆自在,絲毫沒有收拾行李的意思:“你們回你們回,我反正不用折騰,本地人就是這點好,放學坐地鐵十分鍾到家,買什麽票啊。”
他拍了拍肚子,笑得一臉得意:“今晚就回家睡,我媽已經燉好湯等著我了,羨慕吧你們。”
兩人說完,不約而同看向坐在書桌前整理筆記的劉子陽。
“子陽,你呢?國慶回不回家?”張磊隨口問道。
這一句話,讓劉子陽整理筆記的手,猛地一頓。
空氣安靜了半秒。
回家?
他心底輕輕泛起一絲難以察覺的慌亂與無措。
他不是這個世界的劉子陽。
他隻是一個穿越過來的靈魂,占據了這具身體,擁有著原主零散的記憶,卻從來沒有見過原主的父母,沒有真正融入過這個家庭。
他不知道原主的說話習慣、不知道原主與父母的相處模式、不知道原主家裏的細節小事、更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那對陌生卻又血脈相連的父母。
一旦回家,朝夕相處幾天,哪怕隻是細微的語氣、習慣、性格變化,都極有可能被看出端倪。
短短一瞬,無數念頭在腦海裏飛速閃過,劉子陽壓下心底那一絲靈魂的慌張,抬起頭,
“我就不回去了。”
“不回?”張磊愣了一下,“為啥啊?放假這麽多天,不回家看看?”
劉子陽勉強笑了笑,給出了剛想好的理由:“剛來江城沒多久,對這邊也不熟悉,想趁著國慶假期在市區逛逛,熟悉一下環境,順便在學校看看書,收收心。”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張磊和趙鵬沒有絲毫懷疑,紛紛點頭。
王浩立刻坐直身體,拍著胸脯道:“那正好啊子陽!我就在本地,你要是想出去玩,不知道路、不知道哪兒好吃,隨時喊我,我給你當免費向導!”
“好,那就先謝了。”劉子陽道謝。
室友們收拾行李的熱鬧還在繼續,劉子陽拿出手機,走到了宿舍陽台。
關上陽台門,隔絕了室內的喧鬧,他握著手機。
手機螢幕上,存著一個備注親切的稱呼——媽。
那是原主的母親,也是他在這個世界,最陌生、最不敢麵對的人。
深吸一口氣,他壓下所有穿越者的侷促與不安,調整好語氣與情緒,盡量讓聲音貼近原主的習慣,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幾聲,很快被接通,那頭傳來一個溫和親切、帶著些許牽掛的女聲,充滿了原主記憶裏熟悉的溫度。
“子陽?怎麽啦?是不是要放假回家了?媽給你做你愛吃的菜。”
劉子陽心髒輕輕一緊,隨即穩住聲音,緩緩開口:
“媽,我跟你說一聲,國慶我就不回家了。”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語氣立刻多了幾分擔心:“不回來了?怎麽了?是學校有事,還是沒錢了?還是在那邊受委屈了?”
“都沒有,您別擔心。”劉子陽連忙安撫,語氣自然流暢,完全是孝順兒子的模樣,“就是剛來大學,課程還挺緊張的,這次月考剛結束,我想趁假期在學校多看看書,適應一下學習節奏。”
他頓了頓,把跟室友說的理由,說給電話那頭的人聽:
“而且我也想趁著假期,跟同學在江城轉一轉,熟悉一下城市,總不能一直待在學校裏。等下次放假,我再早點回家陪你們。”
電話那頭的母親沉默了幾秒,顯然是在權衡,隨即滿是心疼地歎了口氣:
“唉,你這孩子,剛上學就這麽拚。行吧,媽不攔著你學習,你在外麵照顧好自己,吃飯別湊合,錢不夠了跟媽說,跟同學出去注意安全,別太晚回學校,知道嗎?”
一句句叮囑,樸實又溫暖,透過聽筒,輕輕落在劉子陽的心底。
他握著手機,鼻尖莫名微微一酸,語氣也更柔了幾分:
“嗯,我知道,您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你們在家也注意身體,別太勞累。”
“知道了知道了,你管好自己就行,有事隨時給家裏打電話。”
“好。”
又叮囑了幾句,母子二人才結束通話電話。
劉子陽站在陽台上,看著樓下漸漸泛黃的香樟樹葉,吹著微涼的秋風,久久沒有動。
電話結束通話的那一刻,他才悄悄鬆了口氣。
可心底,卻又莫名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是對原主父母的愧疚,是對自己占據別人人生的不安,也是對自己未來的茫然。
“子陽,我今晚先回家了啊,有事微信喊我!”宿舍裏傳來王浩的聲音。
“我們明天一早就走,你自己在學校好好玩!”張磊也喊道。
劉子陽回過神,壓下心底所有複雜情緒,重新換上笑容,轉身走回宿舍:“好,你們路上注意安全。”
夜色漸漸籠罩校園,室友們收拾好行李,陸續離開,原本熱鬧的宿舍,慢慢安靜下來。
劉子陽躺在床上,卻沒有絲毫睡意。
他睜著眼,看著天花板,腦海裏一邊梳理著未來的醫學學習計劃,一邊悄悄盤算著,國慶這幾天,該如何度過。
去圖書館看書,寫一寫網路小說,試著把另一個世界的故事,搬到這個文娛貧瘠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