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點四十分。
演播廳側門開啟。
烏泱泱一片年輕男女魚貫而入，瞬間填滿了階梯式的觀眾席，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興奮的笑容。
他們都是通過節目組線上抽獎渠道獲得入場資格的幸運觀眾，其中絕大部分是大學生和年輕白領。
起初，他們還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有序入座，壓低聲音交談。
然後，不知是誰眼尖，第一個發現了站在舞台側翼那道熟悉的身影。
“臥槽！！是陳宇！！”
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呼，如同點燃引信的火星。
“哪呢哪呢！！”
“啊啊啊！真的是宇哥！活的宇哥！！”
“宇哥！！看這邊！！！”
“我天！陳宇本人比視訊裡還帥！！！”
“宇哥宇哥宇哥——！”
人群瞬間炸開。
年輕人們像被海風吹拂的麥浪，齊刷刷朝那個方向傾斜。
有人高舉手機瘋狂拍照，有人激動地拽著身旁朋友的胳膊，有人甚至下意識想從座位上站起來，然後被眼疾手快的工作人員按回去。
“安靜！請保持秩序！”
工作人員的聲音帶著幾分嚴厲：“請各位珍惜來之不易的入場名額！再有喧嘩擾亂錄製者，將立即請出演播廳！”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沸騰的聲浪。
年輕人們立刻收聲，坐得筆直，像一群被班主任突擊檢查的小學生。
但那一道道亮晶晶的目光，依然死死黏在陳宇身上，壓不住的興奮在眼尾眉梢亂竄。
陳宇站在側翼，朝那片黑壓壓的人海微微一笑，隨即揮了揮手。
沒有多餘的動作，就隻是抬手，朝那個方向輕輕擺了一下。
然後他看見，最前排那個紮馬尾的女孩，捂著嘴，眼淚直接掉了下來。
陳宇直接把手收回去了。
他不敢再做任何回應，生怕再度影響現場秩序。
觀眾全部落座。
演播廳裡的氣氛，從剛才的騷動，漸漸沉澱為一種暗流湧動的期待。
張少剛、郭小明、範震東、何智廣、王家維，以及兩位常駐的脫口秀演員陸續離開休息區，前往後台進行最後的準備。
主要工作是交稿、對詞、設定提詞器。
陳宇站在原地，沒有動。
一個工作人員小跑過來，客氣地做了個“請”的手勢：“陳宇老師，我帶您去後台，咱們把提詞器稿子和歌的伴奏錄入一下。”
陳宇微微一怔，但還是選擇跟著他來到了後台區域。
“稿子……”
陳宇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沒寫。”
空氣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工作人員的笑容僵在臉上，嘴角微微抽搐，像在努力消化這三個字的含義。
旁邊兩個正在除錯耳麥的音訊師停下手裏的動作，緩緩轉過頭。
正在和副導演溝通流程的譚紅，背影明顯頓了一下。
三秒後，她轉過身來。
“嗯？什麼，”譚紅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比剛才慢了一些，“你是說……你沒帶稿子？”
“不是，是沒寫。”陳宇補充道，“昨晚想了一夜，我當時連嘉賓有誰都不知道，寫出來的東西比較空泛，我自己念著都彆扭。”
他頓了頓，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以我打算即興。”
即興！
這個詞像一個迴旋鏢，在演播廳後台這片不大的空間裏來回彈射。
譚紅的眉頭微微蹙起。
工作人員的嘴角已經開始不受控製地往下撇，那是一種介於“您是不是在逗我”和“完了完了完了”之間的複雜表情。
角落裏，幾個負責提詞器係統的技術人員交換了一個驚恐的眼神。
而嘉賓席方向，有人沒忍住，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帶著明顯不悅的冷哼。
是郭小明。
他靠在椅背上，瘦小的身體微微後仰，臉上那層溫和的笑意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隱約的審視和不耐。
“陳宇老師，”郭小明開口，語氣還算客氣，但話裡的分量一點沒輕，“您這是……一來就打算給節目上上強度？”
陳宇看向他，笑了笑：“郭導，我理解您的擔心。”
“擔心？”郭小明也笑了，那笑容沒到眼底。
“我不是擔心，我是好奇。這個節目，雖然叫《大家一起來吐槽》，聽著隨意，但我聽說每一期主咖的稿子，編劇團隊少則打磨一週，多則半月。嘉賓的稿子也是反覆對過纔敢上台的。”
他頓了頓，聲音不重，卻一字一句釘在空氣裡：
“您一句即興，等於是把整期節目的節奏、效果、甚至播出風險，全押在您一個人的臨場發揮上。”
“我不是針對您個人，我隻是覺得……”郭小明輕輕搖了搖頭，“這樣是不是有點，太不負責任了？”
“大家都有各自的檔期，原本遷就你的時間就很不容易，你這樣……是不是有點過分？”
郭小明全然沒有了剛才的客氣。
話音落下，後檯安靜得能聽見後台機器運轉的嗡鳴。
幾個工作人員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何智廣收起了一貫的笑臉，低頭擺弄著自己的手卡。
範震東欲言又止，最後隻是輕輕嘆了口氣。
王家維推了推眼鏡，沒有說話。
而坐在不遠處的主持人張少剛，從陳宇說出“即興”兩個字開始，就再沒有看過他一眼。
他背對著眾人，低頭翻閱手裏的流程本，嘴角掛著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
那弧度，不是笑。
是冷笑。
沉默持續了大約五秒。
然後，譚紅開口了。
她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像一潭靜水：
“你是認真的？”
陳宇迎著所有人的目光，點了點頭。
“認真的。”
譚紅看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旁邊的工作人員已經開始在心裏寫辭職報告。
然後，她忽然輕輕吸了一口氣。
“那好。”
她轉身，對副導演說：
“提詞器主咖位，清空。”
“通知下去，本期主咖陳宇老師，無稿，全即興。”
“所有機位，給我盯死了。”
她回過頭，看向陳宇。
那雙銳利的眼睛裏，此刻竟閃過一絲極淡的期待笑意：“早就聽聞你的即興能力很強，這次就讓我們開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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