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趙延玉將稿子遞給宋檀章,讓他看完結局。
宋檀章接過稿紙便迫不及待地讀了起來。
……
且說英台歸家後,原與山伯約定兩月為期,盼她早日來提親。誰知天意弄人,山伯因家中突發變故,一時受阻,未能如期而至。
這期間,祝母見英台年歲漸長,又窺破其心事,唯恐節外生枝,竟不顧英台意願,匆匆將他許配給了同鄉安樂村的富家子妹馬文才。馬家財大勢大,這門親事在祝母看來,實在是風光無比。
英台聞訊,如遭雷擊,堅決不從。奈何母命難違,祝母更將他鎖在家中,嚴加看管。
英台心中唯有山伯,終日淚濕羅衫,隻盼著梁姊能早日到來,解此困局。
卻說山伯處理完家事,雖遲了些時日,終究滿心歡喜地備下禮物,一路趕往祝家莊。
她心中謹記英台所言,要向祝家“九弟”提親。到了莊前,向莊客詢問“祝九舍人”,那莊客卻愕然道:“我們莊上隻有一位祝九哥兒,哪裡來的祝九舍人?”
山伯聞言,心中驚疑不定,遞了名帖進去。不多時,有小廝出來,引她到中堂相見。
步入中堂,隻見一位男子盛裝而立,紅妝翠袖,明豔照人,不是英台是誰?
山伯頓時恍然,原來三年同窗的“賢妹”,竟是男兒身!回想往日種種,自己竟愚鈍至此,未能識破,不禁又驚又愧。
二人敘禮已畢,談及婚事,英台淚如雨下,將母親已將自己許配馬家之事如實相告。
山伯聽得此言,猶如冷水澆頭,追悔莫及,恨自己為何來遲一步。
她本想作為聘禮的那對雪白蝴蝶玉扇墜,此刻也失去了意義。
那玉蝶本應成雙成對,豈料人世間事,卻難由自己做主。
送妹送到藕池東,荷花落瓣滿地紅。荷花老來結蓮子,梁姊訪妹一場空。
此番相見,竟是如此結局,二人肝腸寸斷,唯有揮淚而彆。
山伯歸家後,思念英台,又恨命運捉弄,一病不起。日夜憂思,藥石無靈,捱到年底,竟鬱鬱而終。
臨終前,她囑咐母父:“兒死後,望將兒葬於安樂村路口,可遂兒心願。”母父雖不解其意,但哀痛之中,依言將她安葬於彼處。
次年,英台被迫出嫁馬家。
花轎行至安樂村路口,忽然陰風怒號,天昏地暗,車馬無法前行。
英台心有所感,掀開轎簾,竟見山伯身影飄然而至,對他言道:“吾為思賢妹,一病而亡,今葬於此地。賢妹不忘舊誼,可出轎一顧?”
英台聽聞,毫不畏懼,毅然走出花轎。
就在這時,隻聽一聲巨響,梁山伯墓旁的地麵突然裂開一道丈餘寬的縫隙。英台身著大紅嫁衣,頭戴鳳冠,朗聲立誓:“生不能同衾,死亦同穴!”
言罷,縱身躍入那裂縫之中。兩旁侍從驚慌失措,欲上前拉扯,卻隻扯得嫁衣片片飛舞,如蟬蛻一般。
頃刻間,風住天清,天地恢複明朗,那地上的裂痕也已複合,隻餘一線細縫。眾人定睛一看,停轎之處,正是梁山伯的墓塚。
至此,大家方知這二人情深義重,生為姐妹,死作妻夫。
正當眾人驚駭嗟歎之際,忽見一對蝴蝶自墓中翩然飛出,一紅一黑,相依相隨,在陽光下自由飛舞,彷彿就是二人精靈所化,再也無人能將它們分開了。
……
前麵重逢的喜悅、樓台相會的哀婉,宋檀章已能預料到波折,但看到馬家逼婚、山伯憂思成疾吐血而亡時,他的心還是狠狠揪緊了。
待到最終,迎親隊伍路過山伯墓,風雨大作,英台縱身躍入裂開的墳塚,二人化作彩蝶雙雙飛去……
宋檀章得太投入,不知不覺已是淚流滿麵,心口又酸又脹,為這對有情人的結局難受得喘不上氣。
他的肩膀微微聳動,泄露出壓抑的哽咽聲,長睫上掛滿了淚珠,眼皮和鼻尖都哭得泛紅。
趙延玉寫完時隻覺得成就滿滿,冇想到第一個讀者反應如此激烈。
她看著宋檀章哭得稀裡嘩啦的樣子,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心想這還真是自己把人弄哭了,還得自己來哄。
她走到宋檀章身邊,伸出手,掌心輕輕貼在他濕漉漉的臉頰旁。
宋檀章淚眼朦朧地抬眸,睫毛上的淚珠晃了晃,滿是疑惑。
趙延玉輕輕蹭過他泛紅的眼角,指尖沾到他溫熱的淚水。
“看你掉了這麼多珍珠,趕緊接著點,不然浪費了多可惜。”
宋檀章一怔,哽咽聲頓住,隨即“噗嗤”一聲破涕為笑,他又羞又惱,下意識地就將發燙的臉埋進了趙延玉的懷裡。
他整個人哭得軟綿綿的,靠在趙延玉身上,像隻被雨水打濕了羽毛、瑟瑟發抖的小雀鳥。
他在趙延玉懷裡悶悶地抽噎著說:“妻主寫得實在太好了……我從未看過這般動人的話本子……就是,就是這結局太叫人傷心了……為何非要如此?寫個大團圓的結局,讓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不好嗎?”
趙延玉聽人說過,悲劇就是把世間最美好的東西打碎了給人看,往往比大團圓更能刻骨銘心,也更容易成為流傳下去的經典。
況且,在她原來的世界,網路文學的經驗告訴她,有時候“虐文”反而更能抓住讀者的心,讓人念念不忘,討論度也高,自然更容易賺錢。
甜文看多了會膩,而這刻骨銘心的遺憾,才更顯愛情的真摯與難得。讀者偏就吃這一套。
趙延玉笑道:“或許,讓他們的愛情停留在最真摯、最決絕的那一刻,成為永恒,比落入俗套的柴米油鹽更好呢?況且,這話本裡寫的也是現實,世間許多事,本就難儘如人意。
宋檀章在她懷裡安靜下來,仔細想了想妻主的話,覺得似乎有些道理。
現實之中,陰差陽錯、造化弄人的事情還少嗎?他漸漸止住了哭泣,不好意思地從趙延玉懷裡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赧然道:“讓妻主見笑了……我一時冇忍住。”
趙延玉看著他這副小哭包模樣,心裡反倒有了幾分把握。
縱然時代文化不同,但能打動人的核心終究是相通的。
她對自己這第一部作品的市場前景,不由得增添了許多信心。
她仔細地將散亂的稿紙整理好,又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後,便打算第二天一早就送到相熟的書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