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中進入仙門後的故事,冇有讓人失望。
第一個想到這些設定的是天才,第二個是庸才,第三個是蠢材。而庭前玉樹,無疑是天才中的天才。
如今在月朝的文藝界,寫話本的可以分作兩派,一派是庭前玉樹,一派是其他。
隨著錦月在崑崙仙府的修習日常徐徐展開,讀者也隨之大開眼界。
各種神奇的課程內容、雲海坊市聞所未聞的法器神通,還有千奇百怪的靈草異獸……故事娓娓道來,讓大家迅速迷上了《仙途》中塑造的世界。
尤其是書院的學子們,日日對著枯燥的經史子集,早已心生倦怠。反觀書中仙府第子,學的可是“引氣入體”、“畫符煉丹”、“禦劍飛行”,這份神仙般的日子,怎能不讓人豔羨不已?
一時間,書院內外,學子們無不手捧《仙途》。那精裝版的話本更是精美絕倫,附有栩栩如生的場景插畫與人物圖譜,旁邊還配有氣勢磅礴的詩句。
劍修:三尺青鋒斷萬古,一劍霜寒十四州!
丹修:丹爐焚儘三千界,一丹可活萬古魂!
獸修:萬獸聽令歸我管,一吼震碎九重天!
符修:袖裡乾坤藏符籙,文筆通神定死生!
陣修:一步生花凝萬陣,一界四仙鎖八荒!
器修:千錘百鍊鑄神兵,一器橫推萬仙驚!
…
眾人圍坐共讀,每每念及此處,皆忍不住拍案叫絕:“哇!好一個一劍霜寒十四州!看得我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刻去練劍!”
“你想當什麼修?我想當符修,揮筆成符,多瀟灑!”
“符修有什麼好,一陣風吹來符紙就亂了!要我說,還得是劍修,一劍破萬法!”
“器修也不錯啊,自己打造神兵利器!”
“丹修纔好呢,一顆丹藥生死人肉白骨,走到哪兒都被人供著……”
“主角選什麼,什麼便是最好!”
討論熱烈,各執一詞。但不可否認,人氣最高的,無疑是劍修。
一提起劍修,眾人腦海中便浮現出話本裡那清冷孤高的身影。
劍眉寒目,身形如劍;高冠束髮,腰懸長劍;拔劍驚鴻,人劍合一;收劍斂鋒,劍氣縱橫三萬裡,傲然世間。
這般風姿,誰人不愛?
市場反應是最誠實的。一時間,各地鐵匠鋪的寶劍銷量悄然上漲,雖非什麼神兵利器,但佩劍成了一種新的風尚。
更有甚者,開始模仿書中劍修的打扮。高馬尾,束髮帶,身著利落的窄袖勁裝,腰間掛一把長劍。
更有中毒已深者,走火入魔。
“你們說……這世上,會不會真有修仙之人,隻不過隱世不出,不為我等凡人所知?”茶餘飯後,有人望著遠山,發出靈魂拷問。
“極有可能!我十四歲那年,在鄉下老宅後山迷路,恍惚間見一白鶴掠過,現在想來,說不定就是接引仙師,被我錯過了!”
“隻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我們也去深山裡尋訪仙緣吧!”
“好啊!”
熱血少年一拍即合。
一群意氣風發的學子,浩浩蕩蕩奔向深山,結果自然是一無所獲,個個蓬頭垢麵、萎靡而歸。
回了書院,還被師傅一頓訓斥。
“荒唐!尋仙?你們連個正經俠客都冇見過,還尋仙?話本子看多了,魔怔了不成?都給老身把《第子書》抄十遍!”
隻是塾師嘴上刻薄,心裡卻藏著秘密。
她從前癡迷《射鵰英雌傳》《神鵰俠侶》的時候,也曾偷偷跑去與話本同名的桃花島,尋覓過隱士高人呢。
一番鬨劇過後,學子們徹底偃旗息鼓。可心裡卻一直惦記著,飯也不想吃了,覺也不想睡了,就等著庭前玉樹的更新了。
……
皇宮
紫宸殿內
月朝三年一度的選秀大典,正按部就班地進行。來自各地適齡秀男,皆著簇新錦袍,垂首斂容,魚貫而入,等待著那位高居龍椅之上的皇帝裁決。
皇帝蕭華端坐禦座,鳳目微垂,神色淡得像一潭不起波瀾的秋水。
她素性清冷,本就不耽於男色,更覺後宮男子多了易生是非,此番選秀,不過是循例行事罷了。
“賜金——”
內侍的唱喏聲此起彼伏,絕大多數秀男連龍顏都未看清,便已被輕飄飄打發。
直到一名身著豔色紗衣的秀男上前,眼神多情像是含著一汪水,比彆人自有一番風韻。
一低頭行禮,那薄如蟬翼的衣領一垂,內裡風光便若隱若現。
蕭華眉頭輕皺,冷聲道:“狐魅惑主,非良家子所為。帶下去,交由其家人好生管教。”
那秀男瞬間臉色慘白,被內侍架著退下時,雙腿都在打顫。
殿內氣氛為之一凜,後麵的秀男更是噤若寒蟬。
陳引璋排在後麵,將這一幕儘收眼底,手心滲出冷汗。
他已儘量打扮得素淡不起眼,可越是臨近禦前,心跳得越快。
他想到入宮前祖母的叮囑,想到家族期望,更想到……那個人淡漠的眼神。心口悶痛,卻又強迫自己鎮定。
輪到他時,陳引璋深吸一口氣,斂去所有心緒,垂眸穩步上前,屈膝、俯身、叩首,每一個動作都規規矩矩,分毫不差。
“民男陳氏引璋,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蕭華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頷首:“嗯,規矩倒還不錯。氣質也算端莊。果然是江南詩禮大族陳家的男兒。抬起頭來。”
陳引璋依言緩緩抬頭,目光仍恭敬地垂視地麵,不敢直視天顏。
蕭華打量了他片刻,目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回憶:“你祖母陳太君,近來身體可好?”
陳筠致仕多年,當年也是朝堂上德高望重的老臣。
陳引璋忙答道:“謝陛下關懷。祖母身體尚算康健,每日讀書習字,頤養天年,也常感念陛下恩德。”
蕭華點了點頭。
就在陳引璋以為接下來會是例行公事的詢問年歲、喜好、讀過何書時,卻聽皇帝忽然話鋒一轉,問了個完全出乎意料的問題:“朕聽聞,你與兩江巡撫趙延玉舊識?”
陳引璋心頭一震,謹慎答道:“回陛下,民男……確實有幸與趙大人見過幾麵,在蘇州時,曾蒙趙大人關照。”
“哦?”蕭華似乎來了點興趣,身子微微前傾,“那你便與朕說說,延玉在蘇州,平日都做些什麼?是何等模樣……”
這一問,竟全然忘了選秀的初衷。
陳引璋小心翼翼措辭,將趙延玉在江南的諸多軼事緩緩道來。
說她設紅樓雅宴,以大觀園景緻款待四方賓客,風雅絕倫;
說她宴上聯詩,一句“天若有情天亦老”,滿座文人皆難以為繼,儘顯風流才俊之姿……
“哈哈……她當真是這麼說的?倒是也合她的性子……”
禦座之上,傳來蕭華爽朗的笑聲,眉眼間儘是愉悅。
侍立一旁的內侍原本見皇帝與這秀男多說了幾句,還罕見地笑了,以為是這位陳氏格外會討陛下歡心,正暗自琢磨,仔細一聽兩人對話內容,卻不由得納罕——這說的,怎麼全都是那位遠在江南的趙巡撫的事?真是奇哉怪哉。
正說著,殿外有內侍輕手輕腳進來,低聲稟報:“陛下,蘭雪堂新刊的《仙途》話本,最新一卷送到了。”
蕭華聞言,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她擺了擺手,當即道:“今日就到這裡吧。後麵的人都先回去。”
又看了一眼仍跪在下方的陳引璋,略一沉吟:“陳氏子……規矩尚可,性情也算沉靜。便先留在宮裡,去。”
陳引璋聞言,心中五味雜陳,有逃過一劫的鬆快,也有前途未卜的茫然,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悵惘。
他恭敬叩首:“民男……謝陛下恩典。”
退出大殿時,他悄悄鬆了一口氣。雖然知道這想法不切實際,甚至有些可笑,但在內心深處,他依然懷著一份執念。
即便趙延玉拒絕了他,即便此生再無可能,他仍想為她守住自己的清白之身。
這或許是他最後一點可憐的堅持。
……
待眾人退去,蕭華已迫不及待地展卷細讀。
自《仙途》問世,她便成了忠實讀者。朝政繁雜,能讓她暫時忘卻煩憂、全心投入的消遣不多,庭前玉樹的話本是其中之一。
新卷承接上回,凰錦月進入崑崙山仙府,卻因經脈滯澀無法引氣入體而備受冷眼。在遭受欺淩之際,她得到天才第子薛梨的仗義相助,二人結為摯友。
一次坊市之行,錦月冇買到心儀的劍譜,卻憑眼緣購得一隻神秘玉鐲。而那隻看似普通的玉鐲,似乎正為她看似黯淡的前路,埋下了一線未知的轉機。
蕭華看得入神,最後心更是被那話本末尾的留白勾得發癢,恨不得立刻催更。
《仙途》比起趙延玉此前寫的那些鴻篇钜著,文筆算不得頂尖,文學造詣也談不上多高深,卻勝在新奇,勝在有趣。
它不試圖講多麼深刻的大道理,隻是為讀者開啟一扇窗,讓她們窺見一個瑰麗奇幻的修仙世界,跟著主角一同冒險、成長、感受喜怒哀樂。
修仙問道、仙府門派、靈根功法、奇遇機緣……被作者寫得煞有介事,令人心馳神往。
這就好比在現代,大家都明白什麼是有營養、有深度的電影,可很多人還是愛看爆米花片。
劇情簡單、特效炫酷、笑點密集——看個熱鬨,圖個開心。畢竟平時工作生活已經夠累了,誰不想癱在沙發上看點不用動腦子的,樂嗬一下呢?
不過,這並不能說《仙途》就不好了。恰恰相反,這更彰顯出庭前玉樹的功力。既能寫陽春白雪,亦能作下裡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