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一旦撕開,便再也無法彌合。猜忌的種子在澆灌下,迅速生根發芽,蔓延成參天毒藤。
程海煞看王瀧任何一點異議,都像是早有預謀的挑釁,王瀧聽程海煞每一次命令,都像是刻意打壓。兩派手下也摩擦不斷,氣氛緊繃。終於,為了一批新到的珍貴香料該如何分配,積壓已久的矛盾轟然引爆。
程海煞拍案而起,臉上那道舊疤因暴怒而扭曲,“王瀧!你什麼意思?老孃做這大當家,難道還分不清一碗水端平?倒是你,整日拉攏這個,收買那個,到底想乾什麼?是不是覺得老孃不配坐這位子?!”
王瀧也豁然起身,“大姐!我跟你出生入死這麼多年,何曾有過二心?是你變了!處處猜忌,獨斷專行!這煙波島是姐妹們的,不是你程海煞一個人的!”
“我看你是活膩了!”程海煞頓時目眥欲裂,“哐當”一聲拔出長刀,“要試試我的刀,還利不利嗎?”
王瀧反手掣出雙刀:“我的刀,也未嘗不利!”
話音未落,兩人已狠狠撞在一處!刀鋒相交,迸出一串刺耳錚鳴。
雙方的心腹也紛紛拔出兵刃,混戰瞬間爆發!
刀光劍影,怒罵慘叫,桌椅翻倒,杯盤碎裂。
就在這最混亂的當口——
島上各處沖天火光驟然席捲而起,濃煙滾滾遮蔽了半邊天際。
“走水了!走水了!”
“糧倉!糧倉燒起來了!”
驚呼聲四起。正在廝殺的雙方都是一愣。
“是她們放的火!”
“放屁!分明是你們想燒了糧食栽贓!”
“殺了這幫狗爹養的!”
“跟她們拚了!”
廝殺更加混亂。程海煞和王瀧也都帶了傷,兵刃碰撞,怒吼連連。
誰也冇有注意到,混亂之初,趙延玉已悄然抽身。
她與在外接應的烏驪珠會合,退往臨海一處隱蔽屋舍。兩人剛閃身進入木屋,關好門,就聽見外麵廝殺聲聲。
烏驪珠無聲貼近門邊警戒。
趙延玉側耳傾聽,判斷著戰況。
“快了,雷將軍她們,應該快到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海島的四麵八方,驟然響起了低沉雌渾的號角聲!
“官軍!是官軍的水師!”
“好多船!四麵八方都是!”
正在內鬥的海盜們駭然發現,原本平靜的海麵上,不知何時出現了數十艘大小戰船,呈包圍之勢,正從至少五個不同的方向,穿過水道,向島上猛攻!
箭矢如飛蝗般射來,更有官軍水師精銳,搭乘著小艇,在箭雨掩護下,開始登陸!
雷夏一馬當先,手持重刃,如猛虎下山,所過之處無人能擋。
而黎蘭韶,看似是個文弱幕僚,此刻也身披輕甲,手持長劍,竟衝殺在第一線!劍法淩厲,身法敏捷,毫不遜色。
內鬥早已耗儘海匪氣力,這突如其來的官軍進攻更是雪上加霜。島上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趙延玉聽著外麵官軍進攻的喊殺聲越來越近,心中一定。計劃順利。雷夏和黎蘭韶果然冇有讓她失望。
然而就在此時,木門被一股蠻力狠狠撞開!
幾個海匪衝了進來,為首的正是王二!
那曾管賬的小頭目,因賬冊紕漏被程海煞當眾踹了一腳,又因趙延玉“空降”奪去三當家候補之位。
她此刻衣衫破爛,身上好幾處傷口都在汩汩冒血,一雙眼睛卻赤紅如血,死死盯著趙延玉。
“嚴玉!是你!一切都是你搞的鬼!是你挑撥大當家和二當家!是你放的火!是你把官軍引來的!我早就該看出來,你不是個好東西!姐妹們,給我殺了她!”
她如同受傷的野獸,帶著人揮刀撲上,刀勢狂亂,全然是同歸於儘的打法!
趙延玉瞳孔一縮,疾退的同時挽弓搭箭。
王二揮刀砍向趙延玉,烏驪珠更快,他旋身切入兩人之間,手中薄刃刺出,直取王二手腕!
然而王二竟不閃不避,拚著廢掉一條手臂,也要砍中趙延玉!
電光石火間,烏驪珠猛地抬起左臂,硬生生擋在了趙延玉和那劈下的刀刃之間!
“噗嗤!”
刀刃深深斫入骨肉,血光迸現。
烏驪珠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但他身形絲毫未退,揮劍再次刺向王二咽喉!
王二被迫回刀格擋。
就在這一瞬的停滯——
趙延玉弓弦早已拉滿,手指一鬆!
“嗖!”
箭矢離弦。如此近的距離,根本無從躲避,羽箭透胸而過,在王二背後帶出一蓬血雨。
緊接著,趙延玉連連挽弓拉弦,烏驪珠亦揮劍疾刺,幾名嘍囉應聲倒地。片刻後,趙延玉喘了口氣,這裡局勢比想象中更加混亂,打算先暫避鋒芒。
她看向房間角落,那裡嵌著一塊顏色略深的方磚。
她記得,程海煞喝醉的時候說過,這密室下麵還有暗河水道,通往島外,機關就在這塊磚後麵。
“這邊!”她一把拉住烏驪珠手腕,另一手重重按下磚石。
“哢噠”一聲輕響,腳下木板驟然塌陷。烏驪珠短促地驚呼,二人已隨著碎裂的木板直墜下去。
冰冷的水瞬間裹住全身。
趙延玉屏住呼吸,迅速辨明方向,卻聽見身後傳來慌亂掙紮的水聲。
她猛一回頭,隻見烏驪珠雙臂胡亂劃動,口鼻間湧出一串淩亂的氣泡,人已向下沉去。
“你不會水?!”
她立刻轉身,飛快地朝他遊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