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繼續進行,絲竹歌舞輪番上演,氣氛比之前緩和不少,推杯換盞,談笑不斷。
趙延玉酒量本就不算極佳,加上那幾杯酒後勁綿長,幾盞下肚,便覺麵頰微熱,頭腦也有些昏沉。
她正想悄悄起身出去透口氣,蕭梔卻走了過來。
“趙大人,上次多虧你出手相助,否則我……哎,一直未尋得機會好好謝你。看大人似有醉意,不如我陪大人出去走走?”她笑容真誠,還有點緊張。
蕭年猶豫道:“我也陪妻主去吧。”
“你不是最愛看這些熱鬨麼?這齣戲難得一見,你且安心看著。我去透口氣便回。”趙延玉笑了笑,又補了一句,“有三殿下陪著,不妨事。”
蕭年聽她這麼說,隻好點頭:“那妻主快些回來。”
趙延玉隨蕭梔出了暢音台,微風一吹,酒意不減。
蕭梔很體貼,將她引至一處廊下,指著其中一間廂房道:“趙大人,那邊是我住的屋子,你要是覺得酒氣上來了,不妨去裡麵稍作歇息。我獨自去園中逛逛,不打擾你……”
“有勞殿下。”趙延玉未多想,點頭謝過,朝那廂房走去。
推開房門,一股甜膩的熏香撲麵而來。趙延玉微微蹙眉,宮中用香向來清雅,此香濃烈得反常。她心道不好,立刻屏息後退,卻已晚了半步。
那香氣似有生命般鑽入鼻腔,初時隻覺微醺,隨即一股燥熱竄起,腦子裡像塞進了一團棉花,眼前景物開始晃動。她扶住門框才勉強站穩。
趙延玉定睛向房內看去,隻見床榻上,竟斜倚著一個衣衫半解的美人!
那男子麵泛潮紅,眼神迷離,口中發出含糊的囈語,見到趙延玉進來,彷彿受到刺激,竟掙紮著坐起,開始胡亂撕扯自己的衣裳!
趙延玉渾身一凜。
三皇子引她來此,莫非是局?可她很快又否定了。蕭梔冇理由,也冇必要用這種下作手段對付她。
除非……這局原本就不是為她設的。
念頭電轉間,她已明白大半,這間廂房怕是早被人動了手腳。那男子與這迷情香,目標原是蕭梔。
而她,隻是陰差陽錯,替蕭梔踏進了這陷阱。
雖然想明白了,可趙延玉腦中的混沌感卻越來越強烈。
那男子已跌跌撞撞下床,朝她撲來。趙延玉咬緊牙關,側身避開,回憶著蕭逢教自己的幾招——一手刀迅速劈在男子後頸。男子悶哼一聲,軟倒在地,不再動彈。
緊接著,趙延玉拔下頭上的玉簪,在自己左臂內側用力一劃!鮮血順著小臂滴落,讓她昏沉的頭腦再次清醒了幾分。
她強迫自己冷靜,跨出房門,迅速打量四周。必須找個地方清醒一下……不能回宴席,會引人注目。
她辨認了一下方向,跌跌撞撞朝後園走去,那裡似乎有幾間堆放雜物的空房。
好不容易摸到一間空廂房的門,她剛推門進去,背過身把門闔上,黑暗中忽然伸出一雙手臂,猛地從背後將她緊緊抱住!
趙延玉渾身一僵,立刻屈肘向後擊去!
“是我。”蕭年急切出聲。
趙延玉緊繃的神經微微鬆懈,身體裡的那股藥力卻彷彿找到了出口,轟然反撲。她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上。
“妻主?你怎麼了?身上怎麼這麼燙?”
蕭年臉色瞬間鐵青,幾近咬牙切齒,“你受傷了?還中了……藥?哪個該劁的,竟敢用這種醃臢東西!”
他立刻半拖半抱地將趙延玉扶到屋內唯一一張簡陋的木榻上。
趙延玉意識已經開始模糊,隻覺得渾身像被放在火上烤,又像有無數螞蟻在骨頭裡爬,隻有臂上的傷口傳來痛感,勉強維繫著一絲神智。
蕭年摸了摸她滾燙的額頭,聲音發顫:“這藥性霸道,若不發散出來,你會燒壞的……阿玉,你忍一忍……”
他快速環顧這間僻靜的空房,將門閂好。走到角落積著雨水的大陶缸旁,他伸手探了探,旋即褪去外袍、中衣,僅著貼身裡衣,浸入寒水中。
哆嗦著爬出水麵,他回到榻邊。趙延玉已意識模糊地蜷縮著。蕭年爬上榻,從背後緊緊抱住她。
“嘶……”
趙延玉發出一聲喟歎,本能地轉身,回抱住那片冰涼的玉璧。
蕭年凍得顫抖不止,卻將她抱得更緊,他非但不覺得苦,反而在這奉獻裡,品出了一種獨一無二的甘甜。
“涼些了麼?”他頓了頓,幾乎是愉悅地在她耳邊低語,“……這種事,隻有我能為你做。”
趙延玉混沌中,循著那涼意,胡亂吻上他的臉頰與脖頸。蕭年仰頭承受著,迴應著這個吻,舌尖糾纏。
兩人倒在簡陋的榻上,髮絲淩亂地鋪散開。趙延玉翻身跨坐其上,蕭年因冷熱交加而劇烈咳嗽起來,更緊地環住了她的腰身。
他眼神倏忽間劃過亮光,如晨露綴著點點朝華,“這具身體,本來就是你的,隨你怎麼享用都可以的……都拿去吧……”
…
不知過了多久,那霸道的藥性終於逐漸退去。趙延玉緩緩清醒過來,她慢慢坐起,伸展了一下身子,低頭看了看,左臂傷口已被包紮,雖然手法笨拙,布條纏得歪歪扭扭,但血確實止住了。
身後,蕭年也坐了起來,從背後輕輕抱住她,將下巴擱在她肩頭。
他烏髮如瀑,鬆散地垂在腦後,方纔一番折騰,髮髻早已散亂。頸項在暗室依舊泛著脂玉般瑩潤的光澤,上麵還殘留著幾點紅痕。
“還難受麼?”
“好多了……”趙延玉啞聲迴應。
“隻要你無事便好。”蕭年臉頰微紅,將臉埋在她頸後蹭了蹭,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兩人開始默默整理衣衫。將衣物勉強理平,又摸索著尋找散落的飾物。不知哪隻袖子裡混了誰的玉佩,不知誰的髮絲勾住了誰的耳墜珠。
勉強收拾妥當,蕭年立刻像藤蔓一樣又偎依過來,將重量半壓在趙延玉身上。他仰起臉,先前慵懶迷離的神色被一絲銳利取代。
“妻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中了那種藥?還受了傷?是誰要害你?”
趙延玉眼神沉靜下來,方纔的驚險與混亂在腦中快速回放,串聯。
她緩緩道:“彆急。我大概猜到了。這局,原本不是衝我來的。”
“不是衝你?”蕭年愕然。
趙延玉將心中猜測解釋了一番,隨即冷笑:“我隻是誤打誤撞,替三皇子擋了這一劫。恐怕連下藥的人都冇想到,三皇子會將房間讓給我暫歇。至於我手臂的傷,是我自己劃的,為了保持清醒。”
蕭年又是心疼又是後怕:“幸好……幸好我見你久不回來,心中不安,悄悄離席來尋……方纔在廊下隱約見你身影往這邊來,纔跟過來……”他不敢想下去。
“至於誰最有可能做這件事……”趙延玉眸光微閃,“三皇子若是出事,誰得到的好處最多?”
蕭年也是宮中長大的,稍一點撥便明白了。
“你是說……”
“噓。”趙延玉止住他,“眼下無憑無據,不可妄言。”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袖口,神情恢複平日從容:“不過,既然我們無意中攪了局,還受了這番折騰,這事便不能就這麼算了。”
“走吧,該出去了。戲台子既已搭好,我倒要看看,這幕後之人見戲碼生變,會怎麼接著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