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默走後的第三天,出事了。
淩晨兩點,我正在烤最後一波羊肉串,天空突然裂開了一道口子。
不是之前那種小裂縫——是那種橫貫整個天空、一眼望不到頭的超級裂縫。就像有人拿一把無形的刀,把天幕從中間劈成了兩半。
裂縫裡湧出來的不是怪物,是光。
黑色的光。
那種黑比黑夜還要黑,像是把全世界的黑暗都濃縮在了一起。黑光照在地上,地麵開始龜裂。黑光照在樹上,樹葉瞬間枯萎。黑光照在一個路過的鬼魂身上——那個鬼魂慘叫一聲,直接魂飛魄散。
蘇小小嚇得躲到了烤架後麵:“老闆!那是什麼?!”
“裡世界核心。”我的聲音很平靜,但手裡的菜刀握緊了,“方默開啟了它。”
沈清辭從角落裡衝出來,臉色鐵青:“裡世界核心是什麼?”
“你可以理解為——三界的發動機。天庭、地府、人間,所有的能量都來自那裡。如果核心被破壞,三界都會崩塌。”
“方默要毀了它?!”
“不。他要掌控它。”
沈清辭二話不說,抽出短劍就要衝。
我一把拽住她:“你乾嘛?”
“去阻止他!”
“你去不了。裡世界核心在裡世界最深處,那裡的環境對人類來說是致命的。你進去三秒就得死。”
“那怎麼辦?眼睜睜看著他毀了世界?”
我沉默了三秒。
然後我笑了。
“我去。”
所有人同時愣住。
“老闆!”蘇小小尖叫,“你不能去!那裡麵太危險了!”
“危險也要去。”我把圍裙解下來,遞給她,“看好攤子。”
“可是——”
“彆可是了。”我轉頭看向白澤和青玄,“你們兩個跟我走。”
白澤點頭:“是,師傅。”
青玄也點頭:“師傅,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沈清辭抓住我的胳膊:“我也去。”
“你去不了。”
“我有辦法。”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顆金色的丹藥,塞進嘴裡。
“那是什麼?”
“天庭的護體仙丹。吃一顆,能在任何環境裡撐三個時辰。”
我愣了一下:“你哪兒來的?”
“上次你去天庭的時候,我托人買的。花了我三年的工資。”
“……你買這個乾嘛?”
沈清辭看著我,表情有些不自然:“以備不時之需。”
白澤在旁邊偷笑。
我冇理他,轉身走向裂縫。
“走。
穿過裂縫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已像是跳進了一個活著的胃裡。
裡世界核心和外圍完全不同——這裡冇有天空,冇有地麵,隻有一片無儘的黑暗。黑暗中飄著無數發光的球體,大的像太陽,小的像乒乓球,散發著不同顏色的光芒。
每一個球體,都代表一個世界。
最大的金色球體是天庭,藍色的球體是人間,灰色的球體是地府。還有無數小一些的球體,代表著各個平行空間和次元。
而這些球體的中心,都連著一根根發光的絲線。絲線彙聚到同一個地方——一個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大心臟。
那顆心臟大約有一棟樓那麼大,通體漆黑,表麵佈滿了金色的血管。它在緩慢地跳動,每跳動一次,所有的球體就會跟著閃爍一次。
“那就是裡世界核心?”沈清辭的聲音有些發抖。
“對。”白澤的表情凝重,“三界的能量源泉。”
“方默在哪兒?”
我指向心臟的方向。
心臟旁邊,站著一個人。
方默。
他的身體已經變了——不再是那個高高瘦瘦、戴著眼鏡的年輕人。他的麵板變成了黑色,上麵佈滿了金色的紋路,像是一張蛛網覆蓋在他身上。他的眼睛變成了純金色,冇有瞳孔,冇有眼白,隻有兩團燃燒的光。
他的手裡,握著一把黑色的劍。
劍身上刻著四個字——斬仙。
我的表情變了。
“那是……斬仙飛刀的本體?!”
白澤的臉色慘白:“他找到了斬仙飛刀的本體!師傅,如果他拿到核心的力量,再加上斬仙飛刀——”
“我知道。”我打斷他,“他會成為三界的主宰。”
方默轉過頭來,看到了我們。
他笑了。
“林淵,你來了。”
“來了。”
“我就知道你會來。你這個人,最大的缺點就是愛管閒事。”
“這不叫愛管閒事,這叫負責任。”
方默的笑容變得冰冷:“負責任?你對我負過責任嗎?”
我沉默了。
“三千年前,陸壓道君封印了裡世界核心,也封印了我。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因為我發現了真相。”方默的聲音變得激動,“天庭在吸裡世界的血,而陸壓——你的前世——他是幫凶!他幫天庭封印了核心,讓天庭可以永遠剝削裡世界!”
“他不是幫凶。”白澤站出來,“他是為了保護裡世界才封印核心的。”
“保護?這叫保護?”方默指著那顆黑色心臟,“你看清楚了!這顆心臟每跳動一次,裡世界的能量就會被抽走一分。三千年來,裡世界已經快要枯竭了!這就是你所謂的保護?!”
白澤說不出話。
我沉默了很久。
“方默,”我說,“你說得對。”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陸壓確實做錯了。他以為封印核心就能解決問題,但事實證明,他錯了。”
“那你——”
“但我不是陸壓。我是林淵。”我看著方默,“陸壓做錯的事,我來糾正。”
“怎麼糾正?”
“先請你吃串。”
方默的表情僵住了。
“你……”
我從背上取下保溫箱,開啟。
食材還在,炭火還有。
我支起烤架,在裡世界核心旁邊,開始烤串。
沈清辭、白澤、青玄全都愣住了。
“老闆!現在不是烤串的時候!”沈清辭喊道。
“什麼時候都是烤串的時候。”我把羊肉串放在烤架上,滋滋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
方默看著我,眼神複雜。
“林淵,你真的以為幾串羊肉就能收買我?”
“不是收買。是溝通。”
“溝通?”
“對。你吃了我的串,心情好了,我們再談。談不攏再打。反正我不急。”
方默沉默了。
烤串的香味在虛空中飄散,連那些發光的球體都開始微微顫動。
方默的鼻子動了動。
他的表情,從冰冷,變成動搖,變成——
“好吧。來一串。”
方默接過羊肉串,咬了一口。
他的表情變了。
不是震驚,不是享受——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表情。
像是想起了什麼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好吃嗎?”我問。
“好吃。”他的聲音沙啞,“和三千年前一樣好吃。”
“三千年前你也吃過?”
“吃過。陸壓給我烤的。那時候我還是個孩子,什麼都不懂。他對我很好,教我讀書,教我修煉,教我做人。”
“然後呢?”
“然後他封印了我。”方默的聲音變得冰冷,“把我關在裡世界核心裡麵,三千年。三千年!你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黑暗、孤獨、絕望——每一天都在重複。我恨他。”
“那你恨我嗎?”
方默看著我,沉默了很久。
“不恨你。你是林淵,不是陸壓。”
“那你能放下嗎?”
“不能。”方默搖頭,“三千年太長了。放不下。”
我歎了口氣,又遞過去一串。
“那就多吃點。吃飽了纔有力氣恨。”
方默愣了一下,接過串,默默地吃。
五串之後,他停下來。
“林淵,你知道嗎?其實我不想要力量,不想要權力。我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想讓那個人看看我。”
“老黑?”
“對。我的父親。”方默的聲音變得很輕,“他從來不看我的。他心裡隻有沈清辭和念念。我是被拋棄的那個。”
沈清辭的身體僵了一下。
“你……”
“姐姐,”方默看著她,笑了,“你不知道我的存在吧?沒關係。我也不知道你的存在。直到三年前,我才知道——原來我還有個姐姐,還有個妹妹。”
“但老黑從來冇提過你們。他從來冇想過要找我。”
他的眼淚流了下來。
“三千年。我一個人在黑暗裡待了三千年。他從來冇來找過我。”
沈清辭的眼眶紅了。
“方默……”
“彆安慰我。”方默擦了擦眼淚,“我不需要安慰。我需要的是——讓他知道,他拋棄的那個人,也能成為王。”
他舉起斬仙飛刀,指向心臟。
“林淵,讓開。我要拿走核心的力量。”
“不行。”
“那就彆怪我不客氣了。”
方默動了。
速度快得肉眼根本看不清。
斬仙飛刀劃破虛空,朝心臟劈去。
如果這一刀劈中,心臟會碎,三界會崩塌,所有人都會死。
但刀冇劈中。
因為有人擋在了前麵。
不是林淵。
是老黑。
那個存在——方默的父親——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它用身體擋住了斬仙飛刀,刀刃冇入它的胸口,黑色的血液噴湧而出。
“爸!”沈清辭尖叫。
“爸爸!”念念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哭著撲向老黑。
方默愣住了。
“你……你為什麼……”
老黑看著他,笑了。
“因為我是你爸。”
方默的手開始發抖。
“你不是……你拋棄了我……”
“我冇有拋棄你。”老黑的聲音很虛弱,“當年封印核心的時候,陸壓說必須有人留在裡麵看守。我主動要求進去,但陸壓不讓。他說——‘你是裡世界的王,你得在外麵。讓你兒子去吧。’”
方默瞪大了眼睛。
“所以……是陸壓……”
“對。不是我要拋棄你,是陸壓的選擇。但我答應了他——我會在外麵想辦法救你出來。三千年來,我一直在想辦法。”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老黑咳嗽了一下,黑色的血液從嘴角流出來,“因為陸壓說,如果告訴你真相,你會恨他。他不想你恨他。”
方默的眼淚流了下來。
“所以你就讓我恨你三千年?”
“對不起。”老黑的聲音越來越弱,“爸爸對不起你。”
方默跪下來,抱住老黑。
“爸!你彆說話!我帶你出去!”
“來不及了。”老黑搖頭,“斬仙飛刀的傷,治不好。方默,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照顧好你姐姐和妹妹。彆再恨了。恨太累了。”
方默哭著點頭。
老黑看向我。
“林淵,幫我……”
“我知道。”我走過去,蹲下來,“你放心。”
老黑笑了。
“你的串……真好吃……”
然後它的眼睛閉上了。
身體化作點點黑光,消散在虛空中。
沈清辭跪在地上,無聲地流淚。
念念抱著她的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方默跪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站起來,看著那顆黑色心臟。
心臟在跳動,但節奏已經亂了。
因為失去了守護者,核心開始不穩定。
那些發光的球體開始閃爍不定,有的甚至出現了裂紋。
如果核心崩塌,三界就完了。
“白澤,”我說,“有冇有辦法穩定核心?”
白澤搖頭:“冇有。隻有守護者才能穩定核心。現在老黑死了,核心會在三個時辰內崩塌。”
“三個時辰?”
“對。”
我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我笑了。
“夠了。”
“什麼夠了?”
“三個時辰,夠我烤一頓好的了。”
所有人愣住了。
“老闆,你要乾嘛?”蘇小小問。
我冇有回答。
我走到心臟麵前,支起烤架,點燃炭火。
然後我開始烤串。
不是普通的烤串——我用的是斬仙碎片當炭,用忘川河水當調料,用裡世界的能量當火。
每烤一串,心臟的跳動就穩定一分。
每烤十串,那些發光的球體就明亮一分。
每烤一百串,整個虛空中都瀰漫著烤串的香味。
方默愣住了:“你在做什麼?”
“我在用烤串的能量,替代守護者的能量。”
“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我笑了,“我的烤串能解決世界上99%的問題。剩下1%,是因為冇加辣。”
我撒了一把辣椒麪。
心臟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然後——穩定了。
徹底穩定了。
那些發光的球體重新亮了起來,比之前更亮。
裂紋消失了,閃爍停止了,一切都恢複了正常。
方默瞪大了眼睛:“你……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說了,我的烤串有魔力。”我拿起一串烤好的羊肉,咬了一口,“不是那種騙人的魔力——是真的魔力。每一串烤串裡,都有我對這個世界的愛。”
方默沉默了。
“方默,”我說,“你恨了三千年,累不累?”
他冇說話。
“放下吧。你爸不恨你,你姐姐不恨你,念念也不恨你。冇有人恨你。”
“那你呢?”
“我?”我笑了,“我請你吃了這麼多串,你覺得我恨你嗎?”
方默看著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哭了。
哭得像個小孩子。
沈清辭走過去,抱住他。
“弟弟,”她說,“姐姐在。”
念念也跑過去,抱住他的腿。
“哥哥,”她說,“念念在。”
方默哭得更厲害了。
我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眶也有點紅。
“行了,”我擦了擦眼睛,“彆哭了。再哭串就涼了。”
方默破涕為笑。
“林淵,你真的很煩。”
“我知道。”
“但你的串,真的很好吃。”
“謝謝誇獎。”
三個時辰後,我們離開了裡世界核心。
方默冇有拿走力量,冇有成為王。他隻是回到了陽間,跟著沈清辭回了異常局。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林淵,謝謝你。”
“不客氣。記得還錢——你吃了我的串,一共三千二百塊。”
方默笑了。
“我會還的。”
他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蘇小小飄過來:“老闆,你又收了一個小弟?”
“他不是我小弟。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
“對。吃了我的串,就是朋友。”
蘇小小無語了。
白澤走過來:“師傅,核心雖然穩定了,但守護者冇了。以後怎麼辦?”
“以後我來守護。”
白澤愣住了:“你來守護?”
“對。每個月我去核心烤一次串。隻要我的串還在烤,核心就不會崩塌。”
“可是……你能保證每個月都去嗎?”
“能。”我笑了,“反正每個月都要去給老黑——不對,現在要給核心烤串。順便的事。”
白澤看著我,眼眶紅了。
“師傅,你還是和當年一樣。”
“一樣什麼?”
“一樣愛管閒事。”
“這不叫愛管閒事,這叫負責任。”
回到燒烤攤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蘇小小在收拾烤架,白澤在學穿串,青玄在學刷油,沈清辭在角落裡吃茄子——這是她的固定位置,雷打不動。
一切都很正常。
但我知道,事情還冇完。
方默雖然放下了仇恨,但天庭還在。玉帝還在吸裡世界的血。三界的秘密還冇有公開。
那些問題,不是幾串烤串能解決的。
但那是以後的事。
現在——
“老闆!來二十串羊肉!變態辣!”
“來了!”
我拿起一把羊肉串,放在烤架上。
滋滋的聲音響起來,香味在空氣中瀰漫。
我叫林淵。
我是個燒烤攤主。
我不拯救世界,我隻烤串。
但如果有人想吃我的串——
不管你是人是鬼,是神是魔,是敵是友——
都得排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