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稍稍回溯。
警察局一樓走廊,慘白的燈光把地麵照得發亮,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焦糊氣味,那是皮肉被高溫灼燒後獨有的味道。
方纔被吳春芳一把燒穿喉嚨的方臉警察,正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烈火灼燒,疼得他渾身發抖。
他整張臉扭曲變形,眼神裡隻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連站都快要站不穩。
聽到二樓孫培忠的慘叫聲後,攙扶著方臉警察的兩名同事臉色瞬間煞白,兩人對視一眼,沒有絲毫猶豫,拔腿就朝著二樓衝去。
腳步聲急促而沉重,轉眼就消失在拐角,隻留下方臉警察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空曠死寂的走廊裡。
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了。
他再也撐不住,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爬起來,眼淚不受控製地往外湧,混著臉上的冷汗一起滑落。
他胡亂抹了一把,腦子裏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瘋狂的念頭——跑,立刻跑,離這裏越遠越好。
他不敢再停留一秒。
不敢再看樓梯口,不敢再聽任何聲音,甚至來不及通知其他人。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職責與規矩。
他踉蹌著衝出一樓大門,撲向門口停著的一輛警車,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關門、掛檔、踩油門,一連串動作慌亂卻一氣嗬成。
引擎發出狂暴的轟鳴,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嘯,警車如同脫韁的野獸,猛地衝出警察局大門,飛速朝著遠處駛去,眨眼就消失在街道盡頭。
門口崗亭裡的值班警察正低著頭專心玩手機,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猛地抬頭,隻看到一道飛快遠去的車影。
他皺起眉頭,滿臉疑惑地自言自語:“什麼事這麼急?莫不是有什麼大案子?”
左右張望一圈,沒發現任何異常,他聳聳肩,不以為意地低下頭,繼續沉浸在手機螢幕裡,彷彿剛才那倉皇逃竄的一幕,根本不值一提。
一樓大廳裡,前來辦事的市民們正排著隊,有的低頭看手機,有的東張西望。
突然,頭頂傳來一陣悶響。
緊接著是一聲慘叫。
那聲音太尖利,太突然,像有人被活活剝了皮。
大廳裡的人齊刷刷抬起頭,看向天花板。
“啥情況?”一個中年男人伸長脖子,“看電影嗎?怎麼鬼哭狼嚎的?”
旁邊一個年輕姑娘縮了縮脖子:“這電影看得也太吵了吧……”
又是一陣慘叫聲傳來。
這回不止一聲,是好多聲混在一起,有男有女,有高有低,像殺豬,又像屠宰場。
大廳裡的人都安靜下來,麵麵相覷。
給市民辦事的民警手上動作頓了頓,眉頭皺了起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樓上,又低頭繼續辦業務。
“同誌,上麵怎麼回事啊?”那中年男人湊過來,“你們單位還養狗嗎?不像狗叫啊……”
民警沒吭聲。
他當然聽出來那不是狗叫。
那是人。
是人在慘叫。
而且不止一個。
他攥著筆的手緊了緊,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剛才他的同事聽到聲音已經跑上去看了,現在還沒下來。
大廳裡的人都不說話了,一個個盯著樓梯口。
“同誌,你們樓上……”
那中年男人還想問什麼,民警打斷他:
“不知道,等會我上去看看…”
他說著,手上動作加快,但手裏的筆不聽使喚,戳歪了表格。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走不開,根本走不開。
大廳裡十幾號人等著辦事,現在就他一個視窗開著。
他咬著牙,繼續辦業務。
但手在抖。
大廳裡一個小孩“哇”地一聲哭了。
年輕的媽媽趕緊把孩子摟進懷裏,臉色發白:“怎麼回事啊……這怎麼回事啊……”
“打架了吧?”
“不像,這叫聲太瘮人了……”
“報警啊,不對,這本來就是公安局……”
人群開始躁動起來,有人往門口挪,有人伸長脖子往樓梯口張望。
就在這時,大廳傳來一陣緩慢而清晰的聲音。
篤……
篤……
篤……
是柺杖敲擊地麵的聲音。
眾人下意識望過去。
隻見一名中年男子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他左腿打著厚厚的白色石膏,行動不便,手裏緊緊握著一根深色柺杖。
他麵容嚴肅,氣場沉穩威嚴,一看就是身居高位之人。
正在辦公的民警一眼看見,臉色立刻變了,連忙站起身,語氣又恭敬又慌亂:
“李局,您怎麼來了……”
被稱作李局的中年男子微微頷首,目光快速掃過大廳,鼻翼輕輕一動,眉頭瞬間皺緊。
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焦糊味,讓他心裏升起強烈的不安。
“我來問問情況,樓上到底是怎麼回事?”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是不是什麼東西燒起來了?怎麼一股焦味……”
那民警一聽,心裏咯噔一下,連忙應聲:“我也不清楚,我這就上去看看。”
說完,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筆,邁開腳步,準備朝著走廊方向走去。
可他剛邁出兩步,動作驟然僵在原地。
整個大廳的光線,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一遮,微微一暗。
一個中年模樣的女子,正緩緩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普通的衣服,樣貌平平,沒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地方,可偏偏在她踏入大廳的那一刻,所有嘈雜的聲音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了。
她站在門口,掃了一眼大廳,目光落在眾人身上。
“誰是副局長?”
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那警察看了她一眼,又本能地看向拄著柺杖的李局。
李局站在大廳中央,雖然腿腳不便,但那一身氣勢,一看就是領導。
中年女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
李局眉頭微皺,打量著這個女人。
四十來歲,長相普通,身材普通,穿得也普通,放在人群裡根本認不出來。
但那眼神不對。
太平靜了,像一潭死水。
她就那麼站在那裏,死死盯著他。
李局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不安。
他握緊柺杖,往前挪了半步,沉聲道:“我就是。”
他盯著那個女人:“這位同誌,你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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