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果有錢。
孫家在村裡本來就勢大,現在孫大果回來,出手更是闊綽。
給村小學捐了錢,給村委會換了套新桌椅,逢年過節還給老人們發米髮油。
誰家有個難處,隻要去找他,他從不推脫。
錢給到位了,嘴自然就閉上了。
沒有人會跟錢過不去。
也沒有人敢為吳春芳說話。
村裡人拿了封口費,自然會替他辦事。
更何況,誰敢得罪孫家?
隻有一個例外。
村東頭住著個李奶奶,七十多歲了,孤家寡人,全家人都死完了了,隻剩她一個人守著間破瓦房。
她耳不聾眼不花,就是腿腳不方便,村裡人都說她脾氣倔,不好惹。
李奶奶是不好惹。
她之前在村裡當了幾十年的婦女主任,什麼陣仗沒見過。
孫家的錢她不稀罕,孫大果那點手段她更是看不上眼。
有一回過節孫大果在村裡小賣部門口跟人聊天。
李奶奶正好打那兒路過,聽見了,她拄著柺杖站住腳,當著一群人的麵啐了一口:
“呸!孫結明,你當你奶奶我老糊塗了?你左邊眉梢那道疤,是你十歲那年爬樹摔下來磕的,我親眼看著你媽帶你去衛生院縫的針。你改個名就能把疤改了?”
孫大果的臉一下子陰沉了下來。
旁邊的人趕緊打圓場:
“李奶奶,您認錯人了,這是大果,不是結明……”
“認錯人?”
李奶奶冷笑。
“我在這村裡活了七十年,誰家孩子不是我看著長大的?他化成灰我也認得。你們一個個裝聾作啞,良心被狗吃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把一乾人晾在原地。
第二天一早,李奶奶去菜地,發現一地的菜全被踩爛了。
白菜攔腰折斷,蘿蔔被連根拔起,韭菜踩得稀巴爛,連籬笆都給踹倒了。
李奶奶二話不說,去了鎮上的派出所。
接待她的是個年輕民警,聽她說完,翻了個白眼:
“老人家,你說孫結明故意毀壞你的菜地,但您這沒有證據,我們怎麼查?再說您說的那個人叫孫大果,又不是孫結明,您是不是記錯了?”
“我沒記錯!”李奶奶拍著桌子,“他就是孫結明,我認得他!”
“好好好,您認得。”
民警敷衍著。
“但法律講證據,您光靠一張嘴認人沒用。這樣吧,您先回去,我們核實一下。”
核實了三天,村幹部來了。
村支書姓周,四十多歲,油光滿麵的,進門就笑:
“李奶奶,您怎麼還去派出所了呢?這事兒鬧的。我都跟人家解釋清楚了,您年紀大了,記性不好,把大果認成結明瞭,人家公安同誌還說了,理解,不追究。”
“而且菜地的事他們也查了,沒人看見是誰幹的。您那菜地可能是野豬拱的,最近山上野豬多,您自己注意點。”
李奶奶氣得渾身發抖:“周支書,你是看著孫結明長大的,他家有沒有個叫孫大果的弟弟,你也不知道?你也裝糊塗?”
周支書笑容不變:“李奶奶,您這話說的。我真不記得了,這麼多年了,誰記得那麼清楚呢?行了行了,您好好歇著,別瞎折騰了。”
說完他走了,留下李奶奶一個人坐在門檻上,半天沒動。
後來李奶奶的菜地就沒再種過東西。
但她還是會來看吳春芳。
隔三差五的,李奶奶拄著柺杖,提個小竹籃,晃晃悠悠地走到東頭那間平房。
籃子裏有時候是幾個雞蛋,有時候是一把青菜,有時候是一碗熱湯。
“丫頭,開門。”
吳春芳開啟門,看見李奶奶站在門口,花白的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臉上皺紋像乾裂的土地,但眼睛還是亮的。
“李奶奶,您別來了……”
“別廢話,接著。”
李奶奶把籃子往她手裏一塞。
“吃點熱的,你瞅瞅你瘦成啥樣了。”
吳春芳低頭看著籃子裏的東西,鼻子發酸。
“丫頭,”李奶奶拍拍她的手,“別怕。他們有錢,有勢,有人。但咱有理。理在咱這邊,咱就不怕。老天爺睜著眼呢。”
吳春芳抬起頭,想說什麼,李奶奶已經轉身走了。
她拄著柺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背挺得直直的。
吳春芳站在門口,看著她走遠,直到那個佝僂的背影消失在坡下。
……
平房前麵那塊小菜地,是吳春芳目前的唯一的生計。
她種點青菜、蘿蔔、茄子,自己吃不完的就拿到鎮上去賣。
兩塊錢一把,三塊錢兩把,夠買點米麪油鹽。
她坐在屋裏,對著手機發獃。
該錄的視訊錄了,該發的話發了。
但這樣真的有用嗎?
可是她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剛開始,她試過報警。
兩年前剛發現孫大果就是孫結明的時候,她第一時間去了鎮上的派出所。
接待她的民警,聽她說完,皺著眉問:
“你有證據嗎?”
“他就是孫結明,我認得他!”
“你說認得就認得?”
民警笑了。
“大姐,你這種情況我見多了。受了刺激,心裏過不去那個坎,看見長得像的就以為是他。回去吧,別折騰了。”
她不肯走,在派出所門口坐了一整天。
後來村幹部來了,把她架回去的。
甚至有一次,公安局的人當著她的麵打了個電話給小河村的村幹部。
村幹部在電話裡說:“那個吳春芳啊,她瘋了,精神不正常,村裡人都知道。她說的那些話,您可千萬別信。”
掛了電話,那個民警看著她,眼神裏帶著點同情:“你回去吧,好好養病。”
吳春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她試過上訪。
市裡、省裡,她都去過。
遞材料,排隊,見工作人員,一遍遍講述。
每次講完,工作人員都認真地記,讓她回去等訊息。
等來等去,等來的永遠是“正在覈查”。
有一次她不死心,又去了一趟省裡,正好碰見一個接待過她的工作人員。
那人看見她,愣了一下,然後壓低聲音說:
“你怎麼又來了?你們村幹部和當地公安都出證明瞭,說你精神有問題,說的話不可信。你……你就別折騰了,回去安心養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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