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少天沒回家。
黑色賓士駛過江濱北路，在第三個紅綠燈路口掉頭，朝著與別墅區相反的方向開去。
他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副駕駛座的銀色手提箱上。
車輛在前方路口右轉，駛入一條安靜的林蔭道。
這條路他來過幾次，每次都是因為一些不能聲張的事情。
道路的盡頭，是一座不起眼的灰色建築。
門匾上隻有兩個字：瑞安。
沒有“醫院”字尾，沒有科室介紹，沒有任何標識說明這裏是什麼地方。
但圈子裏的人都知道——
這是江城唯一一家隻服務於富豪的私人醫院。
二十四小時待命，所有檢查結果加密儲存，醫護人員簽署終身保密協議。
淩少天把車停進專屬車位，提著箱子走進大門。
“淩少。”
前台值班的護士站起來，語氣恭敬。
“老周在嗎？”
“周主任在，我幫您聯絡。”
五分鐘後，淩少天坐在一間檢測室裡。
對麵站著的是周明遠，瑞安醫院的檢驗科主任，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戴著金絲邊眼鏡。
“淩少，這是？”
淩少天把手提箱開啟，取出那瓶水放在桌上。
“檢測這個。”
周明遠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瓶水。
“就……這個？”
“對。”
周明遠扶了扶眼鏡，沒有多問。
他在瑞安幹了十五年，什麼奇怪的要求沒見過？
比這離譜的多了去了。
“常規檢測還是全套？”
“全套。”
淩少天頓了頓。
“我要知道它是什麼，從哪裏來，有沒有任何異常成分。”
周明遠點點頭，拿起水瓶往外走。
“我親自做。”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淩少天一眼。
“淩少要不在這等一下？全套檢測大概四十分鐘。”
“我跟你去。”
周明遠沒說什麼，推開門往外走。
淩少天跟在他身後，一起進了檢驗區。
二十分鐘後。
淩少天站在操作檯旁邊，看著周明遠把一份樣本放進分析儀。
整個過程他寸步不離。
每一個步驟他都親眼看著。
從取樣到離心，從光譜分析到成分檢測，他全都盯著。
周明遠也沒覺得奇怪——
這些有錢人什麼毛病都有，他早就習慣了。
“差不多了。”
周明遠走到印表機前，拿起剛出來的檢測報告。
他看了一遍，眉頭微微皺起。
然後抬頭看著淩少天。
淩少天心跳加速，說道：
“什麼意思？有什麼問題？”
“問題倒是沒有。”
周明遠把報告遞給他。
“這就是一瓶普通的水。”
淩少天接過報告，快速掃過那些資料和結論。
pH值：7.2。
礦物質含量：鈣、鎂、鈉，均為正常範圍…
結論：符合國家飲用水標準，為普通天然礦泉水。
淩少天抬起頭，盯著周明遠。
“你確定結果沒出錯？”
周明遠指了指操作檯：“檢測過程你全程在場，儀器你也看見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確實是一瓶礦泉水……而且是市麵上最常見的牌子，超市裏兩塊錢一瓶的那種…”
淩少天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手裏的檢測報告，又看看桌上那瓶水。
良久，他開口：“有沒有可能，有什麼東西是你們檢測不出來的？”
周明遠推了推眼鏡，斟酌著用詞：
“理論上來說，如果是一種完全未知的物質，現有檢測手段確實有可能無法識別。”
“但是淩少，如果真是那樣，那瓶水裏的東西，就不是我們這個世界該有的了。”
他笑了笑，語氣裏帶著點調侃：“那不成超自然事件了？”
淩少天沒有說話。
他把報告折起來，塞進口袋，拿起那瓶水。
“今天的事——”
“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不知道。”周明遠立刻接話，“淩少放心。”
淩少天點點頭，轉身離開。
淩少天回到車裏。
他沒有發動引擎，隻是握著那瓶礦泉水，盯著它。
手指收緊。
又鬆開。
檢測報告就放在儀錶盤上，那排“普通礦泉水”的字樣刺得他眼睛發疼。
難道被騙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
兩百萬。
他淩少天什麼時候被人這樣耍過？
那個逼，肯定連真麵目都沒露，名字也沒留。
說不定就是閑的發慌來專門騙他這種傻逼富二代的。
淩少天把水瓶往副駕駛座一扔，抬手揉了揉眉心。
算了。
既然沒檢測出來，或許真的是目前的科技檢測不到。
他隻能這樣安慰自己。
不然呢？
承認自己花兩百萬買了一瓶礦泉水？
這事要是傳出去，他那群狐朋狗友能笑一年。
“草。”
淩少天低罵一聲，重新拿起那瓶水。
他擰開瓶蓋。
看著裏麵清澈的液體。
猶豫了兩秒。
然後仰頭，一飲而盡。
水很普通，就是礦泉水該有的味道，沒有任何奇怪的口感。
他喝完，把空瓶放在副駕駛座上，開始等待。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沒有任何變化。
沒有力量湧遍全身的感覺。
淩少天坐在駕駛座上，盯著儀錶盤上的時鐘。
秒針一格一格地跳。
跳得他火氣蹭蹭往上冒。
“你媽的……”
他一拳砸在方向盤上，喇叭發出短促的鳴響。
“你別讓我再遇到你……”
他咬牙切齒地罵著，胸膛劇烈起伏。
兩百萬。
他雖然不缺這點錢，但被人當傻子耍，這種感覺比虧錢還難受。
淩少天抓起副駕駛座上的空瓶子，狠狠扔到後座。
發動引擎。
黑色賓士衝出停車位，輪胎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嘯。
他要去喝酒。
喝到不記得今天這檔破事為止。
商業街的霓虹燈在夜色裡閃爍。
淩少天把車停進常去的那家酒吧的專屬車位，推門下車。
“淩少！”門口的保安立刻迎上來，“您來了，老位置給您留著呢。”
淩少天沒說話，徑直走進去。
穿過嘈雜的大廳，他推開盡頭那間私人包間的門。
包間不大，但裝修極盡奢華。
真皮沙發，水晶吊燈，牆上是名家真跡，角落裏擺著整麵牆的酒櫃。
他剛坐下，門就被推開。
兩個女孩走進來，穿著緊身連衣裙，化著精緻的妝。
“淩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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