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芬海隻是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微微側過身,麵朝觀眾席,似乎在等現場的喧鬧再平息一些。
台上的燈光打在她深藍色的製服上。
肩章上的盾牌與閃電徽章反射出細碎的光點。
主持人適時地抬起手,朝台下輕輕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
等現場的嘈雜聲漸漸低下。
她才又轉向聶芬海,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換上了一副更加認真、更加專註的表情。
她的眼神裏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好奇。
微微歪著頭,語氣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要問一個真正重要的問題:
“可以詢問一下聶神探是用什麼方法將‘新人類’斬殺殆盡的嗎?”
這個問題一出口,台下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聶芬海身上。
剛才還在交頭接耳的觀眾們紛紛坐直了身體。
有人甚至不自覺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像是怕漏掉一個字。
空氣裡的溫度似乎都降低了幾度。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緊繃的、充滿期待的寂靜。
聶芬海臉色平靜。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既沒有刻意嚴肅,也沒有露出任何得意或炫耀的神色。
她隻是微微垂下眼簾,像是在回憶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然後她抬起眼睛,直視著主持人,又轉向觀眾席,目光掃過一張張或緊張或期待的臉。
“具體的過程不方便透露,不過……”
她頓了頓。
這個停頓不長,卻恰到好處地讓所有人的心都懸了一下。
“倒是可以給你們看看現場的狀況。”
聶芬海說完,微微偏頭朝舞台側麵的工作人員示意了一下。
隨即她們身後的螢幕一變。
那塊巨大LED螢幕,原本顯示的是聶芬海的個人榮譽。
在聶芬海話音落下的瞬間,畫麵突然一暗,隨即換上了一張新的照片。
那是一張全景照片。
拍攝的視角顯然是從半空中俯拍的。
畫麵的正中央,是一座已經完全看不出原貌的建築廢墟。
那曾經是一間小屋。
現在隻是一堆焦黑的、坍塌的、扭曲的殘骸。
整片廢墟呈一種深深的灰黑色,像是被一場極其猛烈的大火反覆舔舐過。
又像是什麼東西從內部爆炸開來,把一切都炸得粉碎。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聶芬海轉過身,麵朝螢幕,側臉被那張照片的灰暗色調映得有些冷峻。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平靜地看著那張照片,就像在看一幅掛在美術館裏的風景畫。
她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聲音通過耳麥清晰地傳到台下每一個角落:
“這就是‘新人類’的葬身之地。”
她停頓了一下,伸手指向螢幕上那片廢墟的中央位置。
那隻手白凈而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沒有塗任何顏色。
她的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小圈,像是在指著地圖上的某個坐標。
“我們設計將秦肖葉等人引誘而來……”
她又停了一下。
然後收回手,轉過身來麵朝觀眾席。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幅度極小,幾乎算不上是一個笑容。
“結果大家也看到了。”
她的目光從觀眾席的左端緩緩掃到右端,和每一個人的眼睛都短暫地對視了一瞬。
那雙眼睛清澈而銳利,像是一把剛開過刃的刀。
沒有殺氣,但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冷冽。
“他們下場已經和這座小屋一樣,屍骨無存!”
最後四個字她咬得極重,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乾脆、利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話音落下。
整個台下安靜了整整兩秒鐘。
然後——
“嘩——”
掌聲像是一道炸雷,從觀眾席的正中央炸開。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所有人都鼓著掌,所有人都張著嘴在喊叫著什麼。
但那些聲音混在一起,變成了一片模糊的、震耳欲聾的轟鳴。
“聶神探!”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觀眾席後排傳來,尖銳而高亢,像是一把剪刀劃破了綢布。
“聶神探!”
另一個聲音緊接著響起,沙啞而有力。
“聶神探!聶神探!聶神探!”
越來越多的聲音加入了進來。
那三個字被反覆地呼喊著,漸漸匯成了一個整齊的節奏。
而聶芬海站在舞台中央,麵帶微笑,微微頷首。
她的表情依然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謙遜。
她微微側過身,朝觀眾席的左方欠了欠身,又轉向右方重複了一遍這個動作。
她的馬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幾縷碎發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台下,第一排靠右的位置。
何建國機械地拍著手。
他的手掌一下一下地碰在一起,發出空洞的、沒有靈魂的聲響。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眼睛直直地盯著台上的聶芬海。
那雙眼睛裏有困惑,有不滿。
還有一種深深的、說不出口的憋屈。
他想不明白。
周毅才死了幾天?
上麵就直接把聶芬海調到了超能管理局,接替周毅的位置。
檔案下來的速度更是平時的三倍。
就好像這個位置早就為聶芬海準備好了一樣,就差周毅騰出地方來。
而且——
最讓何建國惱火的是。
周毅付出生命才將秦肖葉等人一網打盡。
可週毅拿命換來的功勞,現在全變成了聶芬海的。
不是“周毅同誌英勇犧牲”,不是“以周毅同誌為首的行動小組”。
是“超能管理部聶芬海女士悍然出手”,是“聶神探將‘新人類’斬殺殆盡”。
還要弄什麼直播。
還要昭告天下。
整得跟個頒獎典禮似的。
何建國的眉頭越皺越緊,手掌拍動的幅度越來越小,越來越慢。
“有你什麼事?你擱這又唱又跳的?!”
他很想站起來,很想對著台上那個麵帶微笑的女人說出這句話。
他想看她那張平靜的臉會露出什麼表情。
想看她那副“謙遜”的麵具會不會碎一地。
但他不敢。
畢竟人家現在是他的頂頭上司。
他坐在那裏,機械地拍著手,像一個上了發條的木偶。
何建國一陣頭大。
這個新上司看起來不像是做事的人,更像是那種功利、虛榮的人。
有這個時間,還不如去查查殺死善後人員的那個超能力者是誰?
他想起現場的痕跡,這個神秘的超能力者竟然是用火焰燒死善後人員的!
這讓何建國感到熟悉無比。
就像是……
死去的吳春芳乾的一樣!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何建國的手指不自覺地痙攣了一下。
何建國深吸一口氣,把這些念頭壓了下去。
而坐在何建國身旁的林薇,則表現得更加直接。
她撇著嘴。
那個弧度很大,大到任何一個攝像機掃過來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嘴唇緊緊地抿著,嘴角往下撇出一個明顯的、毫不掩飾的弧度。
像是在嘴裏含了一口極其苦澀的東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演都不帶演。
連掌都不鼓。
她的兩隻手交叉抱在胸前,手指緊緊扣著手臂。
她的脊背挺得筆直,整個人像一根繃緊的弦。
和周圍那些亢奮的、瘋狂的、起立鼓掌的人群形成了鮮明到刺眼的對比。
她的眼睛盯著台上的聶芬海,目光裡沒有憤怒。
沒有仇恨,隻有一種冷淡的、徹底的厭惡。
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林薇覺得噁心。
她不喜歡聶芬海這個人。
更不喜歡她的所作所為。
台下那些人在歡呼什麼?
台上的聶芬海又在享受著什麼?
她憑什麼霸佔周毅的功勞?
想到那個為了上頭的要求而付出生命的周毅,林薇的心中替他感到悲哀。
“值嗎?”
林薇很想問問周毅。
台上的燈光依然明亮,掌聲依然震耳欲聾。
聶芬海依然麵帶微笑地站在那裏,接受著所有人的崇拜和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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