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關於超能力的事情,按規矩不應該對失去行動能力的雷戰透露。
可週毅轉念一想。
這很可能是雷戰最後一次,從自己口中聽到任何與超能力相關的訊息。
“飛鷹國出現了一個神秘的超能力者,他控製鋪天蓋地的鼠潮屠戮了整座城市…”
“整座城市毫無反抗之力,死傷不計其數,事態惡劣到無法收拾,最後被飛鷹國直接動用導彈徹底擊斃…”
周毅的聲音很輕,在隻有儀器滴答聲的病房裏格外清晰。
“而江城這邊,又出現一個神秘的超能力者,能控製他人,先後摧毀政務大樓…”
“我們至今連對方的蹤跡都摸不到,毫無頭緒。”
雷戰躺在病床上,對周毅的講述沒有任何明顯反應。
依舊保持著原先的姿勢,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隻是在周毅說出“超能力”這幾個字眼的瞬間。
他那死寂一片的眼珠,極其細微地動了一動。
周毅看在眼裏,繼續沉聲說道:
“我們近期會對秦肖葉和沙小虎有所行動……將他們徹底斬殺。”
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你就等著我們的好訊息吧……我們會將所有走上犯罪道路的超能力者……一個不留全部消滅殆盡…”
說罷,周毅靜靜看著雷戰。
對方依舊沒有任何回應,宛如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他在床邊沉默了足足半分鐘,心底湧上一陣難以言說的酸澀與沉重。
最終還是艱難地開口,說出了那個早已敲定、卻難以啟齒的結果:
“至於你的情況……我已經向上麵彙報了……上頭決定記你二等功……”
“後續的醫療費用國家會全部承擔……不需要你有任何顧慮……”
“以後你就安心養傷……安安穩穩做個普通人也好……”
這番話說得委婉溫和,給了榮譽,給了生活保障。
可雷戰在部隊混跡多年,瞬間就聽出了弦外之音。
他如今已經徹底廢了。
再也沒有戰鬥能力。
沒有了利用價值,所以被官方徹底放棄了。
所謂的二等功,不過是安撫人心的幌子。
所謂的安心養傷,就是讓他在狹小的病房裏。
毫無尊嚴地度過殘缺不堪的下半生。
這個訊息如同驚雷在腦海中炸開。
瞬間擊碎了雷戰心底最後一絲平靜。
雖然他早就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
但他死寂的眼底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恐與絕望。
原本空洞無神的眼睛被瘋狂與不甘填滿。
裹著厚厚紗布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每一寸肌膚下的筋骨都在用力掙紮。
“不……不……你們不能這樣……”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
如同破舊風箱在拉扯,帶著撕心裂肺的顫抖與哀求。
在安靜的病房裏顯得格外刺耳。
“我還活著……還有機會的!我會努力做康復工作……”
“我會堅持鍛煉,我一定會好起來重新戰鬥的!”
“我還有用……我真的還有用……你們不能拋棄我……不能就這樣放棄我……”
雷戰徹底失控,情緒宛若瘋魔。
他拚盡全身僅剩的微弱力氣嘶吼著。
紗布之下的身體不斷扭曲抽搐,模樣淒慘到了極點。
周毅看著眼前這一幕。
心中滿是不忍與煎熬,目光不自覺流露出濃濃的憐憫。
他想多說幾句安慰的話,卻發現任何語言都蒼白無力。
張了張嘴,最終隻艱難地吐出一句:
“好好休息……”
他不敢再多停留一秒。
怕看到雷戰此刻絕望的模樣…
怕看到昔日戰友那乞求的眼神…
他隻能狠下心,咬緊牙關。
頭也不回地轉身走出病房,順手帶上了房門。
“不……不要放棄我……你們不能這樣……”
“我為官方流過血……我出生入死,從未有過半點退縮……”
雷戰淒厲的哭喊與嘶吼隔著房門狠狠傳來。
充滿了絕望、不甘與哀求。
淚水從他眼角不斷滑落,浸透了臉上的紗布。
“我甚至為了大局……把吳春芳……”
話說到一半,剩下的話語驟然卡在喉嚨裡。
後半段怎麼也說不出口。
隨即他的情緒變得更加瘋狂。
“不!回來!周毅!你回來!告訴上麵的人!我還有用!我還能戰鬥!我還能繼續執行任務!不要拋棄我——!”
淒厲的呼喊被牢牢隔絕在病房內。
久久不散,在空曠安靜的走廊裡不斷回蕩,聽得人心中發緊。
雷戰依舊在病床上瘋狂掙紮、哭喊,淚水混著絕望蔓延。
他不甘心就這樣被拋棄,不甘心自己付出一切落得如此下場。
而房門之外,周毅雖腳步未停,心底卻被這陣陣哭喊攪得翻江倒海。
他並非鐵石心腸,也清楚雷戰的遭遇何其可悲。
可身為超能管理部的負責人,他必須以大局為重,以秩序為先。
一個失去行動能力、再也無法參與任務的人。
終究無法再留在覈心體係之中。
他強壓下心頭的複雜情緒。
沒有回頭,也沒有停頓,一步步朝著走廊盡頭走去。
病房裏的哭喊依舊在持續。
那是一個戰士最後的絕望嘶吼,是對被拋棄命運最無力的反抗。
可這一切,都再也無法改變既定的結局。
……
而此刻在遙遠的雲城裏。
一家不起眼的小小殯葬用品店內。
昏黃的燈光拉得長長的,將屋內的氣氛襯得格外陰沉。
店麵不大,貨架上整齊碼放著花圈、紙錢、紙紮牛馬。
空氣中瀰漫著紙張與漿糊混合的沉悶氣味。
與尋常殯葬店並無二致。
可若是有人此刻推門而入,必定會被眼前一幕嚇得魂飛魄散。
一名老婦人坐在一張矮桌前。
背微微佝僂,滿頭花白的頭髮胡亂挽在腦後。
臉上佈滿了歲月刻下的溝壑。
她手中握著一把鋒利的剪刀。
指尖粗糙卻穩得異常,正對著一遝遝黃白冥紙細心裁剪。
剪刀開合,發出細微而規律的“哢嚓”聲。
一片片裁好的紙片落地。
眨眼之間,便被她修出了一個個巴掌大小、輪廓清晰的紙人。
那些紙人五官簡陋,身形單薄。
本該是毫無生氣的死物,可在落在地麵的一瞬間,竟齊齊輕輕一顫。
下一刻,詭異到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出現了。
巴掌大的小紙人像是被注入了魂魄。
紛紛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細小的紙臂高高舉起。
它們舉著雙手,圍繞著老婦人,開始翩翩起舞。
紙做的身體輕若無物,旋轉、跳躍、翻騰。
動作整齊劃一,卻又透著一種詭異的靈動。
它們在昏黃的燈光下旋轉。
紙麵上剪出的五官,在光影交錯中彷彿有了表情。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哭。
它們轉動、挪步、輕舞,在地麵上排成一圈。
無聲地轉動,如同一場陰惻惻的慶典。
紙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搖搖曳曳。
像無數幽魂在無聲地嘶吼。
老婦人隻是專註地剪著紙。
淚水毫無預兆地從渾濁的眼眶裏滾落。
砸在桌麵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一邊落剪,一邊喃喃自語。
聲音沙啞、悲涼,又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恨意。
“軍兒……是媽沒用……”
“媽沒本事……連個清白都給你討不回來……”
“他們都說人是你殺的……沒人信你,沒人幫你……”
淚水越流越凶,她的肩膀微微顫抖。
手中的剪刀卻依舊沒有停下,一個個新的紙人不斷被剪出。
加入地麵上那支詭異的舞蹈隊伍。
小小的紙人們旋轉得更快,彷彿在呼應著她心底的怨毒。
老婦人猛地閉上眼。
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沒有了半分淚水。
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狠戾。
她壓低聲音,一字一頓。
像是在對死去的兒子訴說,又像是在對整個世界發誓。
“你等著……軍兒,你等著……”
“媽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我會讓他們所有人……所有人都為你陪葬。”
話音落下的剎那。
地麵上所有跳舞的紙人同時一頓。
它們齊刷刷地轉過身。
麵朝門口。
麵朝外麵的世界。
像是整裝待發的士兵。
等待著軍官的命令。
店內再度恢復死寂。
隻剩下昏黃的燈光,和老婦人眼中翻湧不息、幾乎要溢位來的滔天恨意。
一場來自雲城的、悄無聲息的恐怖風暴。
已然在這間小小的殯葬店裏,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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