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勇亮那番近乎歇斯底裡的嘶吼,在昏暗逼仄的房間裏久久回蕩。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紮進農明斌的耳膜裡。
他握著尖刀的手猛地一頓。
原本落下的刀刃停在鄭勇亮血肉模糊的腿邊,再沒有落下半分。
他就保持著俯身的姿勢,怔怔地看著眼前痛到渾身抽搐的鄭勇亮。
眼底翻湧的恨意第一次出現了片刻的凝滯。
這些年他日夜被仇恨驅使,滿腦子都是當年母親倒在街頭的慘狀。
從沒想過,這場悲劇的背後,還藏著這樣一番說辭。
沉默在血腥的空氣中蔓延了足足半分鐘。
農明斌緩緩直起身,喉間發出一聲低沉而冰冷的嘆息。
語氣裡沒有半分憐憫,隻有淬入骨血的決絕:
“別說得你好像很無辜一樣,三兩句話就想把我打發?”
他從不是會被幾句辯解就輕易動搖的人。
當年母親被圍毆時。
鄭勇亮揮出的每一拳、踹出的每一腳,都是實打實的傷害。
無論背後有怎樣的隱情,他手上沾染的鮮血,永遠都洗不掉。
話音落下的瞬間,農明斌重新攥緊了刀柄。
鋒利的刀刃再次劃破空氣。
精準地落在鄭勇亮的腿上。
沒有遲疑,沒有手軟。
每一刀都帶著多年積攢的怨憤,將那些所謂的“無奈”統統碾碎在刀刃之下。
鄭勇亮聽完農明斌的話。
原本因劇痛和絕望而扭曲的臉龐,突然恢復了平靜。
他不再嘶吼,不再辯解。
也沒有流下半滴求饒的淚水,更沒有發出一句卑躬屈膝的乞憐。
他清楚地知道:
從被綁在床邊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生還的可能。
與其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丟掉尊嚴。
留下醜陋不堪的模樣,不如坦然接受這早已註定的結局。
他緊閉著雙眼,任由劇痛席捲全身。
身體的抽搐從劇烈變得微弱,胸腔的起伏也越來越淺。
原本急促的呼吸漸漸放緩、消散。
沒過多久,鄭勇亮的身體徹底僵住。
再也沒有了任何生命跡象,如同一段失去生機的枯木,癱軟在床邊。
房間裏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隻剩下空氣中瀰漫的濃重血腥味。
農明斌依舊保持著持刀的姿勢,目光死死地盯著鄭勇亮的屍體。
鄭勇亮最後說的那些話,狠狠衝擊著他早已被仇恨填滿的內心。
觸及了他靈魂最深處的角落。
無數道聲音在他的心底瘋狂碰撞、吶喊,撕扯著他僅剩的理智。
讓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掙紮。
一道清澈稚嫩、帶著少年意氣的聲音率先響起。
那是少年的的他,在狹小的出租屋,舉著雙手眼神明亮而堅定:
“我長大後要當兵!保家衛國!”
那是他當初的理想,是他曾經對未來所有的憧憬。
緊接著,一道溫和勸誡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對安穩生活的嚮往:
“已經可以了,當初的仇已經報完了。”
“周凱、趙磊、趙強、鄭勇亮,所有親手傷害母親的人都已經伏法。”
“大仇得報,該停手了。”
“你擁有超能力,金錢、財富、安穩的生活對你而言唾手可得。”
“找一個無人認識的小城,隱姓埋名…”
“平淡地度過富裕的下半生,娶妻生子,將血脈傳承下去…”
可這道聲音剛落。
一道瘋狂而怨毒的聲音便驟然炸開,帶著刺骨的嘲諷與不甘:
“保家衛國?哈哈哈哈……你醒醒吧!你的家是怎麼被毀的?”
“你的母親是怎麼白白送命的?”
“母親的命就這麼輕賤?”
“殺!繼續殺!殺得那些仗勢欺人的人人心惶惶,讓他們再也不敢肆意踐踏普通人的性命!”
“平淡度日?你早就不是一個普通人了。”
“你擁有改變世界的能力!”
“你忘了那場轟動全國的直播裡,吳春芳的悲慘經歷了嗎?”
“這個世界上還有無數和你與母親一樣的人,被不公欺壓,被權勢碾壓!”
“去找秦肖葉!加入‘新人類’!用你的能力推翻這一切不公,那纔是你真正的歸宿!”
“去構造一個新的世界!”
幾道聲音在他的心底反覆拉扯,農明斌僵在原地。
他牙關緊咬,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眼神空洞而迷茫。
他站在仇恨與理想、收手與前行的十字路口,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曾經的初心、當下的血海深仇、對世間不公的憤懣。
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牢牢困住,無法掙脫。
就在他陷入極致掙紮時。
一道冰冷而戲謔的聲音,輕飄飄地在他心底響起。
卻直擊他最痛的軟肋:
“哈哈……真是可憐啊,你的母親,竟然死在那所謂的‘麵子工程’上……”
“就因為一次無關緊要的視察,白白丟了性命……”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瞬間壓垮了農明斌所有的猶豫與迷茫。
他的雙眼瞬間變得通紅。
眼底的茫然被滔天的恨意與決絕徹底取代。
周身的氣息陰冷得讓人窒息,連房間裏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般。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窗外漆黑無邊的夜幕。
一字一頓,聲音低沉而堅定:
“我知道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農明斌沒有絲毫遲疑,握緊手中染滿鮮血的尖刀。
猛地朝著自己的心臟位置狠狠捅了下去。
下一秒,他解除了操控。
順著陰影的脈絡,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間充滿血腥與絕望的屋子。
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而此刻,被農明斌附身操控已久的警察。
瞬間奪回了自己身體的全部控製權。
周凱慘死的模樣、趙磊趙強的遭遇、鄭勇亮被折磨的過程…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瞪大雙眼,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劇烈哆嗦著。
想要呼救,想要留下點線索。
他不想揹著殺人的罪名死去。
卻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怒罵聲:
“你…你媽…的…”
緊接著心臟傳來一陣致命的劇痛。
他的身體軟軟地倒在冰冷的地麵上,四肢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沒了呼吸。
房間再次恢復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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