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簡直吃人不吐骨頭啊!
第8步兵旅的臨時休整區,塵土飛揚。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
十幾個剛從奇瓦瓦被放回來的士兵蹲在帳篷陰影裡,被幾十個同僚圍得水泄不通。
空氣裡瀰漫著汗臭、菸草味和一種壓抑的好奇。
「羅貝托,他們真沒打你?沒————沒給你上刑?」一個臉上有疤的老兵蹲在羅貝托麵前。
羅貝托,那個十九歲的二等兵,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搖搖頭。
他懷裡還揣著那一萬比索,「沒有————真沒有。就————就關了一晚,早上吃了飯,就放了,那飯簡直好極了。」
「吃的什麼?」旁邊一個瘦高個插嘴,語氣裡滿是懷疑。
「火雞整隻的,還有豆子、玉米餅、可樂。」
羅貝托聲音不大,但周圍一下子安靜了不少。火雞?
前線這幫人啃壓縮餅乾都省著,對麵俘虜吃火雞?
真的——
因為開戰太突然,後勤一下沒跟上來。
不要懷疑——
很多國家其實都不會打仗的。
甚至成體係的後勤都沒有,尤其拉美軍隊——簡直是垃圾中的戰鬥機。
墨西哥陸軍約30萬人卻無主戰坦克與重型火炮,僅700多輛裝甲車;空軍主力是2架老舊的第二代F-5戰鬥機,製空能力幾乎為零;海軍3.7萬人,主力艦艇是二戰時期的美國造驅逐艦與護衛艦,多為古董級裝備,難以應對現代海上威脅。
也就說阿根廷。
為轉移國內矛盾出兵馬島,卻無完整作戰計劃。
以為是個大的,接過自己是一坨。
海軍「貝爾格拉諾將軍」號巡洋艦被英軍核潛艇擊沉,空軍法製「超軍旗」戰機因缺乏配套反艦飛彈,隻能冒險低空突防,多數戰機被擊落。陸軍訓練不足,士兵在嚴寒中缺衣少食,最後1.3萬守軍不戰而降,成為現代戰爭中經典的慘敗案例。
尤其是軍隊中存在長期的腐敗等問題,你覺得他們的戰鬥力能多好?
吃不好就沒有戰鬥力這點恐怕不用多說了吧。
那個「為愛一怒為紅顏」的尹卡卡就是很典型的例子,韓國佬好歹也算是能打吧,愣是被他後勤給搞壞了。
你給個牛糞一樣的東西,你還想要他們喊效忠?
嗬嗬噠——
所以,後勤也是戰鬥力的。
「扯他媽蛋!」疤臉老兵罵了一句。
「是真的。」旁邊那個下士,叫埃米利奧的,悶聲開口。
他年紀大些,看起來更可信。「我也在。不光有吃的,走的時候,那個管事的軍官,還給了錢。」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從貼身口袋裡掏出那遝皺巴巴但依舊紮眼的千元比索。
「嘶——」周圍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給錢?為啥?」瘦高個追問,聲音尖了。
埃米利奧抬起頭,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有好奇,有貪婪,有不信。
「那個上校說————是路費。還說,打仗是上麵老爺們的事,我們當兵的,不過是為了口飯,養家。沒必要把命丟在荒灘上,對著可能是同鄉的人開槍。」
這話像顆小石子投進死水潭,盪開一圈沉默的漣漪。
不少人低下頭,擺弄手裡的槍,或者狠狠嘬一口劣質菸捲。
「他們還問了啥?」疤臉老兵語氣緩和了些。
「問家裡有啥人,爹媽幹啥,日子過得咋樣。」羅貝托小聲說,「那個上校說,奇瓦瓦在分地,種地的能有自己的地,我爸媽在杜蘭戈,給莊園主種玉米,交七成租子————」他說著,聲音有點哽。
「分地?騙鬼呢!」另一個聲音響起,是個中士,「那是XX主義!搶別人的地!」
「可他們那邊的人看起來不像挨餓。」
另一個一直沒說話的年輕士兵忽然開口,他叫迭戈,來自錫那羅亞的農村,「我有個表兄,兩個月前跑過去了,上週托人帶話回來,說真的分了小塊地,合作社給種子,孩子能在新建的學校念書,純免費的。」
帳篷下的陰影似乎更濃了。
「他們————凶嗎?」迭戈又問羅貝托,聲音很輕,「我聽說唐納德的人都是殺人不眨眼的。」
羅貝托想了想,搖搖頭:「抓我們的時候,很兇,用槍指著。但關起來後送飯的兵臉色也不好看,但沒打罵,那個盧塞羅上校說話有點像老師,不像當兵的。」
他頓了頓,鼓起勇氣,「我覺得————他們跟咱們以前聽說的,不太一樣。」
長時間的沉默。
隻有遠處卡車引擎的轟鳴和軍官帳篷隱約傳來的爭吵聲。
忽然,蹲在角落裡一個一直沒吭聲臉上有道新擦傷的上等兵,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嘟囔了一句:「媽的早知道,還不如讓他們抓去,好歹有頓肉吃,還有錢拿。在這鬼地方,不知道哪天就被炮彈炸碎,或者————」
他看了一眼營地中心那頂最大的醫療帳篷,眼神裡閃過一絲恐懼,「或者被送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這話太敏感,太危險。
「胡安!你他媽找死!」
疤臉老兵猛地低吼,一把揪住那上等兵的衣領,「想當逃兵?想投敵?你老婆孩子還在維拉克魯斯!」
叫胡安的上等兵梗著脖子,眼睛紅了:「在維拉克魯斯又怎樣?我三個月沒寄錢回去了!我老婆信裡說孩子病了都沒錢看醫生!在這打這仗,為了誰?為了那些在墨西哥城花天酒地的老爺?還是為了美國佬?」
他猛地甩開老兵的手,聲音壓得更低,「你們就沒想過?他們能這樣對我們這些俘虜要是我們過去————」
「閉嘴!」
埃米利奧厲聲打斷,額頭上青筋暴起,「這話能說嗎?傳出去,我們都得上軍事法庭!家人怎麼辦?」
胡安喘著粗氣,不說話了,但那雙眼睛裡燃燒著不甘和一種破罐破摔的狠勁。
帳篷下死寂。
那句「要是我們過去————」像幽靈一樣在每個人心頭盤旋,沒說出來,卻比說出來更清晰。沒人接話,但也沒人再反駁胡安。彼此交換的眼神複雜難明,有恐懼,有猶豫,有一絲被勾起的、不敢深想的念頭。
疤臉老兵鬆開手,狠狠吐了口唾沫,走到一邊,悶頭抽菸。
瘦高個也縮了回去。圍攏的人群悄然散開了一些,但那種沉重而危險的氣氛,卻凝結不散。
心,已經亂了。隻是還缺一根壓倒駱駝的稻草,或者,一個足夠膽大包天的領頭的。
聯邦軍後方,維拉克魯斯州第二野戰醫院這裡遠離前線炮火,空氣裡瀰漫著一防腐劑、血腥味、排泄物和絕望混合的味道。呻吟、慘叫、壓抑的哭泣是背景音。
手術區走廊昏暗,綠色油漆剝落。
——
一個年輕醫生馬裡奧臉色慘白地跟著他的上級,主治醫生馬拉度納,快步走向一間術後觀察室。
馬裡奧是醫學院剛畢業被迫徵調來的,還沒完全習慣這裡的景象。
觀察室裡躺著七八個剛從禿鷲嶺後送來的重傷員,渾身纏滿繃帶,昏迷著,靠著儀器維持生命。空氣渾濁。
馬拉度納醫生,40多歲,毫無感情地掃過病床。
他在一個失去雙腿腹部裹著厚厚紗布的士兵床前停下,士兵很年輕,可能不到20臉色灰敗,但監護儀上還有微弱的心跳和血壓。
馬拉度納翻了翻床尾掛著的病歷夾,又看了看監護儀資料,對旁邊的護士說:「這個,13號床,登記:傷勢過重,並發嚴重感染,多器官衰竭,搶救無效死亡,時間就寫一小時前。」
護士麵無表情地點頭,在記錄板上劃了一下。
馬裡奧猛地睜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監護儀上那些明明還在跳動的波形,又看看那個顯然還活著的士兵。「馬拉度納醫生?他還有心跳!他隻是截肢術後昏迷,感染指標雖然高,但用了強效抗生素,明明還有希望!怎麼————」
馬拉度納轉過頭,冷冷地瞥了馬裡奧一眼,那眼神讓馬裡奧後麵的話卡在喉嚨裡。
「你懂什麼?」
「我說他沒救了,就是沒救了。這裡的醫療資源有限,要留給更有希望的人。」
「可是————」
「沒有可是。」
馬拉度納打斷他,指著士兵,「趁器官還有活性,準備摘取。心臟、腎臟、
肝臟、角膜————按清單來。動作快點,那邊等著用。」他對旁邊兩個穿著便服、
眼神冷漠、不像醫護人員的壯漢示意。
那兩人立刻上前,熟練地開始調整儀器,準備注射某種藥物,並鋪開一套特殊的手術器械包。
馬裡奧如遭雷擊,渾身血液都涼了。
他聽說過黑市器官的傳聞,但從未想過就在這軍隊醫院裡,如此**裸地進行!
「不!你們不能這樣!他還活著!這是謀殺!是犯罪!」他崩潰地大喊起來,想去阻攔。
馬拉度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把他拖到走廊上。
老醫生關上門,隔絕了裡麵的聲音,然後死死盯著馬裡奧,「,給你兩個選擇:一,閉上你的嘴,當什麼都沒看,還能繼續穿這身白大褂。二,我讓你立刻變成醫療事故的受害者,或者逃兵,永遠消失。選。」
馬裡奧渾身發抖,憤怒和恐懼交織:「你們這群劊子手!為了錢?為了上麵的命令?你們還是醫生嗎?!」
「醫生?」
馬拉度納嗤笑一聲,鬆開了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在這裡,我們隻是零件回收員,這些炮灰,死了就死了,廢物利用,還能為軍隊為某些大人物,創造最後的價值。你以為他們的撫卹金從哪裡來一部分?你以為這台昂貴的德國儀器怎麼來的?」
他湊近,氣息噴在馬裡奧臉上,「記住,想活著,想讓你鄉下的父母妹妹平安,就學會看不見,聽不見。」
這時,一個穿著筆挺聯邦軍上校製服的男人踱步過來,腋下夾著公文包。
他是負責「後勤協調」的羅德裡格斯上校。
「馬拉度納醫生,」上校點點頭,語氣像是詢問倉庫庫存,「今天材料怎麼樣?」
馬拉度納立刻換上一種公式化的恭敬:「羅德裡格斯上校,今天還不錯,有八個質量很高的「部件」,保持得不錯,尤其是13床,心臟非常健康年輕。」
羅德裡格斯上校滿意地點點頭,開啟公文包,抽出一張清單看了看:「嗯,心臟、配型腎臟————美國那邊催得急,幾個老傢夥等移植呢,角膜也有客戶。儘快處理,保持活性,運輸通道今晚安排好。」
「明白,上校。一定辦好。」
馬裡奧聽著這宛如市場交易般的對話,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彷彿能聽到裡麵生命被切割的聲音。
他胃裡一陣翻騰,差點吐出來。他想衝進去,想大喊,但馬拉度納冰冷的目光和羅德裡格斯上校腰間的手槍,讓他如同被凍住。
羅德裡格斯上校這時纔好像注意到臉色死灰的馬裡奧,挑了挑眉:「這是?」
「新來的,不懂規矩。」馬拉度納輕描淡寫。
上校打量了一下馬裡奧,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物品,然後對馬拉度納說:「不靈活的人,留著是隱患。清理乾淨。」
說完,他拿著清單,頭也不回地朝辦公室走去。
馬拉度納嘆了口氣,轉向徹底絕望的馬裡奧,眼神裡終於流露出一絲不耐煩,對走廊盡頭招了招手。兩個持槍的憲兵走了過來。
「帶他去隔離病房,好好檢查」一下。」馬拉度納吩咐,特意加重了「檢查」兩個字。
憲兵一左一右架住癱軟的馬裡奧。
「不————你們不能————救命!救命啊!」
馬裡奧終於發出悽厲的喊叫,在空曠的走廊裡迴蕩,但很快被捂住嘴,拖向走廊深處那間著名的有進無出的「隔離病房」。
沿途其他醫護人員,有的低頭快步走過,有的目光麻木,彷彿早已司空見慣。
馬裡奧被粗暴地扔進一個狹窄沒有窗戶的房間。鐵門在身後哐當關上,落鎖。房間裡隻有一張鏽蝕的鐵床,一個散發著惡臭的便桶,天花板上吊著一盞昏黃的、不停閃爍的燈泡。
恐懼像冰水浸透全身。
他知道「隔離病房」意味著什麼,在這裡,一個人可以因為「突發急病」、「自殺」或者「試圖逃跑被擊斃」而悄無聲息地消失。
「放我出去!我是醫生!我沒有犯罪!」
他撲到門邊,用力拍打著厚重的鐵門,聲音在狹小空間裡迴蕩,卻得不到任何回應,隻有走廊遠處隱約傳來其他病房的呻吟和哭泣。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幾小時,鐵門上的小窗被拉開,一雙冷漠的眼睛朝裡看了看,然後扔進來一個冷硬的玉米餅和半瓶水。
小窗旋即關上。
馬裡奧靠著門滑坐在地,絕望如同藤蔓纏繞心臟。
他想起那個被宣佈「死亡」的年輕士兵,想起馬拉度納醫生冰冷的眼神,想起羅德裡格斯上校談論「部件」時那隨意的口吻。
怒火在絕望中燃燒起來。
「墨西哥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們不能就這麼得逞!那些死去即將死去的士兵,他們的家人有權知道真相!還有那個年輕士兵————他或許還有微弱的希望!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成形。
他摸索著身上,白大褂已經被剝走,但幸運的是,他們搜身不仔細,或者說根本沒把他當回事,他左腳襪子的夾層裡,藏著一個老舊防水的塑料打火機,還有一小截偷藏的鉛筆頭,以及從病曆本上偷偷撕下的一小片紙。
他挪到燈泡正下方,借著那點昏黃的光,用顫抖的手,用鉛筆頭在那片小紙片上,儘可能詳細地寫下他看到、聽到的一切:13號床士兵還活著就被判定死亡準備摘取器官;馬拉度納和羅德裡格斯的對話;「八個部件」;「美國那邊催得急」;自己被關進隔離病房滅口————
寫完後,他撕下自己內衣的一角,用打火機小心翼翼地點燃一角,燒出一些灰燼,混合著口水,在紙條背麵畫了一個簡單指向醫院後方垃圾處理站方向的地圖,並標註了「證據在13號床底繃帶內」的模糊資訊,這辦法是他從一本間諜小說裡看來的,粗糙,但或許有用。
接下來是最冒險的一步。
他等到下一次送飯,當小窗開啟時,那送飯的是醫院的清潔工。
他將那個包著紙條的玉米餅,壓低聲音喊:「大叔!求求你!把這個————給我家人!求求你!」
老頭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小窗裡馬裡奧絕望哀求的臉,眼神閃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恐懼、憐憫、麻木的掙紮。
他左右看了看,走廊暫時沒人。
老頭猶豫了幾秒,最終,極快地將玉米餅塞進自己的口袋裡,低著頭,慢慢走遠了,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馬裡奧癱軟在門後,心臟狂跳。
他不知道那老頭會不會看紙條,會不會按他說的做,甚至會不會直接把紙條交給警衛。
但這是他唯一能做的。
他不知道的是,那個清潔工老頭,他的兒子就在禿鷲嶺戰役中失蹤,至今香無音信。老頭對軍隊醫院早已充滿懷疑和怨恨。
當晚,在垃圾站昏暗的燈光下,老頭開啟了那個玉米餅,看到了那張染著灰燼的紙條。
他認字不多,但「活著」、「摘器官」、「滅口」這些詞,像針一樣紮進他的眼睛。
老頭渾身發抖憤怒。
他沒有家人可送信,但他認識醫院外一個經常來收廢品、私下裡也倒賣些小訊息的瘤腿小販。
第二天,這張沾染著憤怒和絕望的紙條,經過幾次轉手,竟然奇蹟般地流出了醫院,流入了一個小型反戰論壇的管理員手中。
而那個管理員,恰好是「風語者」外圍一個不記名的資訊收集節點。
唐納德卻站在巨幅地圖前,背對著眾人,手指在禿鷲嶺的位置敲了敲,然後沿著邊境線緩緩劃了一道。
「命令前線所有部隊。」
他轉過身,臉上沒有太多喜悅,隻有一種冷靜的權衡,「轉入防禦態勢。鞏固現有陣地,清理戰場,收治傷員,安置俘虜。沒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越過當前實際控製線。」
「局長?」卡裡姆一愣,「現在士氣正旺,應該乘勝追擊!至少把邊境這幾個支撐點都拔了!」
「是啊,局長,」伊格納齊奧也附和,「聯邦軍那邊肯定懵了,正好擴大戰果!」
唐納德走到會議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目光掃過他的將領們:「打贏禿鷲嶺,是為了證明我們能打,也必須打疼他們。但繼續打下去,是為了什麼?把戰火燒遍墨西哥?讓無數個同胞死在自己人的槍口下?」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我們最初是為了禁毒,現在是為了公正!不是為了當另一個墨西哥城的軍閥,不是為了無休止的內戰!」
萬斯若有所思:「局長的意思是見好就收,把球踢回給阿爾瓦多?」
「沒錯。」
唐納德直起身,「我們要的是政治解決,是讓墨西哥人自己選擇未來。殺戮永遠不是首選。現在,我們展現了肌肉,也展現了溫度。」他指了指桌上那份關於釋放俘虜和禿鷲嶺大捷的聯合宣傳方案,「接下來,要展現胸懷和高度。」
當天下午,奇瓦瓦州政府廣場再次人山人海。全球媒體的鏡頭對準了主席台。
唐納德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黑色夾克,但神情嚴肅,甚至帶著一絲沉重。
「就在昨天,在邊境的禿鷲嶺,流了血,死了人。」
他開門見山,沒有勝利者的炫耀,「有我們奇瓦瓦的小夥子,也有穿著聯邦軍服的年輕人。他們可能來自同一個村莊,有相似的父母,懷著相似的迷茫穿上軍裝,卻不得不在這裡拚個你死我活。
廣場上安靜下來。
「這場戰鬥,是我們被迫進行的自衛。但我們勝利後,選擇停下。」
唐納德的目光掃過鏡頭,彷彿直視螢幕後的每一個墨西哥人,尤其是那些聯邦士兵和他們的家人,「我們停下了前進的腳步。為什麼?」
他自問自答:「因為這不是我們想要的戰爭!這不是墨西哥人對抗外國侵略者的戰爭,這是一場兄弟閱牆的悲劇,一場被外國勢力、被腐敗政客、被既得利益集團煽動和利用的悲劇!」
「禿鷲嶺的勝利,不會讓我們沖向墨西哥城。相反,它應該成為一個警鐘,一個讓所有人冷靜下來的契機!」
唐納德的聲音充滿感染力:「我,唐納德·羅馬諾,以墨西哥人民黨黨魁、
奇瓦瓦州最高安全長官的名義,在此鄭重呼籲:」
「呼籲阿爾瓦羅·門多薩先生,停止無意義的軍事冒險!立刻停止一切針對奇瓦瓦的敵對行動!」
「呼籲聯邦軍中的愛國將士們,拒絕執行讓同胞流血的命令!你們的槍口,應該對準真正的敵人一一毒品、腐敗、貧困,而不是同樣熱愛這個國家的兄弟姐妹!」
「呼籲墨西哥國會中尚有良知的議員,呼籲各州政府,呼籲所有民間組織、
教會、學者、企業家和每一位普通公民,共同敦促立即停火,回到談判桌前!」
「我們奇瓦瓦願意率先停火,並承諾在對方停止攻擊的前提下,絕不主動發起任何軍事行動。我們願意釋放所有戰俘,前提是他們得到公正對待,不再被送上內戰前線。」
「我們提議,在第三方國際觀察員監督下,開啟全麵對話。討論的議題可以包括:如何在全國推行真正的改革和財富再分配:如何徹底剷除毒品犯罪和保護傘;如何建立一個真正屬於所有墨西哥人、而非少數權貴和外國利益的政府!」
「墨西哥的傷口已經夠深了,不能再讓兄弟相殘的鮮血把它染得更紅!我們需要的是重建,而不是毀滅!是團結,而不是分裂!是希望,而不是絕望!」
「選擇權,在你們手中。在墨西哥城,在每一個軍營,在每一個家庭。」
「先生們,團結起來,我們要生存!」
當唐納德從台上下來的時候,旁邊的萬斯急匆匆的在他耳邊說了幾聲。
「什麼?真的假的?」唐納德目瞪口呆。
萬斯點頭,「論壇上都曝光了,有聯邦軍高層在殺一些還沒死的士兵,然後取他們的腎臟!」
唐納德倒吸口涼氣。
媽的——
我以為他們夠垃圾了,但這簡直突破底線。
他臉色一變,「快,將這個事情輿論擴大!」
「是!」
「讓那些該死的政客都下台,他MD,簡直是駭人聽聞!!!」
墨西哥城,國民宮的緊急內閣會議變成了爭吵的菜市場。
「必須立刻發動更大規模攻勢!集結所有兵力,空中支援,把奇瓦瓦碾平!」
國防部長薩爾瓦多·西恩富戈斯·塞佩達臉紅脖子粗,拳頭砸著桌子。禿鷲嶺的慘敗讓他威信掃地,他急需一場勝利挽回顏麵。
「拿什麼碾平?」
第4軍區司令埃爾南德斯上將冷冷反駁,他手下折了一個精銳營,正一肚子火,「士兵們現在流傳奇瓦瓦俘虜吃火雞拿路費的故事!很多人家鄉在搞土改,人心浮動!彈藥儲備隻夠維持高強度作戰一週,後勤線路混亂,貪汙嚴重!你告訴我怎麼打?」
「那就請求美國直接軍事介入!」
財政部長喊道,「我們不能單獨麵對那個瘋子!」
「白宮明確拒絕了!」
外交部長擦著汗,「他們說這是墨西哥內部事務」,隻同意加大情報共享和非致命性物資援助————而且,現在華盛頓被那個該死的特普—克X頓緋聞攪得天翻地覆,沒人有心思管我們!」
「都是藉口!」CIA聯絡人米勒心中暗罵,但表麵還得維持冷靜,「先生們,關鍵是決心!唐納德在玩弄輿論,我們必須反擊!揭露他偽善的麵目,我們CIA永遠跟你們在一起。」
「怎麼揭露?我們的人剛在邊境被全殲,他們轉頭就釋放俘虜呼籲和平!我們現在出兵,全世界都會認為我們是侵略者!」情報局長苦笑。
阿爾瓦多·門多薩坐在主位,雙手抱頭,太陽穴突突直跳。
每一項選擇都通向懸崖。他耳邊迴蕩著米勒私下的威脅,也彷彿能看到國內憤怒的民眾和蠢蠢欲動的其他政治派係。
就在這時,他的機要秘書慌慌張張跑進來,湊到他耳邊低語幾句,遞上一個加密平板。
阿爾瓦多隻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死灰,手指劇烈顫抖起來。
平板上是一段模糊但能辨認的手機視訊:正是維拉克魯斯第二野戰醫院內部,馬裡奧醫生被拖走前慘叫的畫麵,夾雜著馬拉度納醫生和羅德裡格斯上校關於「八個部件」、「美國那邊催得急」的對話片段。視訊顯然經過了剪輯和重點標註,指向性極強。
緊接著是第二段:一份偽造但極其逼真的「器官摘取與轉運合作備忘錄」,涉及聯邦軍衛生部、墨西哥城某高官家族控製的醫療公司,以及一家美國佛羅裡達州的移植中心,上麵甚至有羅德裡格斯上校和馬拉度納醫生的「簽名」和「印章」。
第三段:一份長長的、觸目驚心的名單,列出了近一年來「因傷勢過重死亡」卻「恰好」符合器官捐獻條件的數百名士兵編號,旁邊標註著疑似「被摘取器官」和「去向」。
最後,是一段合成音訊,模擬了阿爾瓦多和一個低沉男聲CIA或美國某機構的通話,討論「利用陣亡士兵資源緩解國內移植壓力並換取外匯」的「合作專案」。
這套組合拳,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但核心資訊爆炸性十足:聯邦軍高層販賣陣亡士兵器官!
與外國勾結!
草菅人命!
視訊末尾,打出一行血紅色大字:「這就是你們為之效命的政府?這就是你們犧牲後價值」?」
沒有署名,但發布渠道詭異地繞過了所有常規監控,直接出現在墨西哥幾個最大的**論壇和社交群組裡,然後像病毒般炸開。
「這————這是偽造的!汙衊!」阿爾瓦多猛地站起,聲音尖利,但誰都聽出裡麵的恐懼。
會議室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到了平板上的內容,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他們知道,哪怕隻有十分之一是真的,也足以引發軍隊譁變和民眾暴動!
「立刻全網封殺!追查源頭!」米勒最先反應過來,厲聲喝道。
「來不及了。」情報局長癱在椅子上,「已經擴散了前線軍營很多士兵的手機恐怕已經————」
「而且,這個事情真的假的,我想軍方的人都知道吧?」
阿爾瓦多猛地看向防長,對方閉口不言。
阿爾瓦多也瞪著眼:「你們真畜生啊!!」
完了。
阿爾瓦多腿一軟,跌坐回椅子,麵如死灰。軍事失利,政治被動,現在又爆出這種天怒人怨的醜聞,哪怕是偽造的,其煽動力也足夠致命。他已經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麵正在裂開。
米勒眼神陰沉地掃過在場眾人,知道這個傀儡已經快沒用了。他必須立刻向蘭利報告,啟動備用方案,甚至考慮切割。
奇瓦瓦州安全域性。
漢尼拔·萊克特看著螢幕上「器官醜聞」爆炸式的傳播資料和前線反饋回來的零星騷亂報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眼中一絲微不可察的滿意。
「局長,第一階段心理戰效果超出預期。」他對走進來的唐納德說,「火雞攻勢」和禿嶺勝利動搖了軍心,停火呼籲占據了道德高地。現在這份禮物」————足以讓聯邦軍內部信任徹底崩潰。」
唐納德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證據,麵色還是很難看,點點頭:「真真假假,才最難分辨,尤其是,他們本身就不乾淨。醫院裡那些齷齪事,就算沒到這份上,也相差不遠。我們要做的,隻是把膿包戳破,讓臭味散出來。」
「阿爾瓦多政權現在內外交困,軍隊隨時可能失控。」萬斯分析,「我們是否要————」
「不。」
唐納德擺手,「繼續維持防禦和停火狀態。加大宣傳,呼籲聯邦軍士兵拒絕為腐敗政權賣命」,保護自己和戰友」,來奇瓦瓦,土地和公正等著每一個墨西哥勞動者」。同時,通過秘密渠道,接觸那些搖擺的聯邦軍中級軍官,尤其是家鄉在我們影響區的。」
他走到戰略地圖前,手指從奇瓦瓦延伸出去:「我們要的,不是殺光他們,是讓他們從內部瓦解,成建製地倒戈,或者至少保持中立。當邊境防線名存實亡,當墨西哥城的命令出不了首都圈,阿爾瓦多,還有他背後的CIA,就成了甕中之鱉。」
「另外,」唐納德補充,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把器官醜聞」的證據」,精選一部分,匿名寄給那幾個在國際上還有點影響力的墨西哥人權組織,還有半島電視台、RT。讓他們去追,去咬。我們奇瓦瓦,是渴望和平的受害者,是揭露黑暗的吹哨人。」
「那CIA的反撲?」卡裡姆問。
「他們現在焦頭爛額。」
漢尼拔平靜地介麵,「國內政治醜聞,墨西哥行動接連失敗,阿爾瓦多這個棋子快廢了。他們要麼壯士斷腕,要麼投入更多資源硬撐。無論哪種,都會暴露更多弱點,而我們隻需要保持壓力,繼續挖牆腳,等待時機,內部會崩潰的。」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在輿論、人心和對方製度的腐爛處,激烈地進行著。
槍炮聲暫時停歇,但真正的決戰,或許才剛進入最關鍵的階段。
前線士兵口袋裡的奇瓦瓦比索,後方醫院裡滲出的血腥秘密,墨西哥城會議室中的絕望爭吵————所有這些,都在匯聚成一股顛覆性的洪流。
而在洪流的中心,唐納德·羅馬諾穩坐釣魚台。他一手握著錘子,隨時準備砸碎硬骨頭;一手拿著鐮刀,耐心收割著混亂中的人心。
他的目標,從來不隻是守住奇瓦瓦,而是要在這片腐爛的土地上,種出點新的東西來,哪怕過程血腥而殘酷。
幾乎同時,在聯邦軍前線,禿鷲嶺慘敗和「器官醜聞」傳聞的雙重打擊下,士兵們的忍耐到了極限。
在第4軍區某前沿集結地,因為「器官醜聞」視訊的流傳,這簡直是不可想像的。
「該死的,我就知道我弟弟隻是受傷了,為什麼會死,一定是你們害的!」
「給我們一個交代!」
一群來自杜蘭戈、家中土地被莊園主盤剝的士兵,與前來彈壓要求上交手機並訓話的憲兵隊發生了激烈衝突。
衝突中,有憲兵開槍,打傷了一名士兵。
壓抑的怒火被點燃。
「他們不光要我們送死!死了還要賣我們的零件!」一個士兵怒吼。
「跟他們拚了!反正回去也是被醫院摘了器官!」
「去奇瓦瓦!那邊至少把咱們當人看!」
混亂中,不知誰喊了一聲:「不想死無全屍的,跟我走!」
起初隻有十幾個人,扔下武器,趁著夜色朝奇瓦瓦控製區方向跑。
軍官試圖阻攔,開槍擊倒了兩人,但這反而激起了更強烈的反抗。
更多猶豫的士兵加入了逃跑的行列,有的甚至調轉槍口對準了軍官和憲兵。
一場小規模的譁變,如同火星濺入油庫,在邊境多個士氣低落的聯邦軍陣地接連爆發。
儘管很快被鎮壓下去,但逃兵數量激增,軍心徹底潰散。
許多陣地雖然還在,但士兵們已無戰意,軍官也控製不住部隊。
奇瓦瓦的邊境線上,夜間開始出現三三兩兩、乃至成群結隊丟棄武器、高舉雙手跑過來的聯邦軍逃兵。
他們得到了與之前俘虜類似的待遇:檢查、登記、一頓熱飯,然後被問及是願意回家可以發放少量路費,還是願意留下。
大多數選擇了後者,因為他們無處可去,也害怕回去後的清算。
主要這件事真的太駭人聽聞了。
我們在外麵打死大活——
你還和人一起要我們的命!
RNM!!
簡直吃人不吐骨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