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我要搞新「和聯勝」!
華雷斯,第11步兵團駐地,團長辦公室。
窗外是典型的荒漠黃昏,礫石地麵被曬得發白,辦公室內,老舊的吊扇有氣無力地轉著,吹不散雪茄的濃煙。
團長米格爾·安赫爾·拉米雷斯少校把腳擱在辦公桌上,靴子沾著沙土。
他手裡捏著一份剛從傳真機裡吐出來的、還帶著熱度的檔案,是國防部簽發的緊急調防令副本,要求第11步兵團72小時內開拔,移防錫那羅亞。
坐在他對麵的是兩個副團長:朱利安·莫羅中校和費利佩·羅德裡格斯少校。
拉米雷斯把檔案輕輕丟在桌上,像是扔一張廢紙。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機,給自己又點了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緩緩噴出。 讀好書選,.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阿爾瓦羅·門多薩————」拉米雷斯念著這個名字,輕笑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這位臨時總統先生,是早上喝多了龍舌蘭,還是晚上被妓女掏空了腦子?」
朱利安·莫羅坐得筆直,臉上沒什麼表情:「命令是國防部簽發的,程式上————」
「程式?」
拉米雷斯打斷他,用夾著雪茄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肩章,「我這顆星,是墨西哥陸軍給的。但我這團長的椅子,能坐得這麼穩當,下麵幾千號兄弟能吃上飽飯、領足餉、家裡婆娘孩子不用怕半夜被毒販拖走靠的是程式,還是靠隔壁華雷斯警局裡那位局長?」
他目光掃過兩人:「我打算辭職。不伺候了。你們呢?」
朱利安幾乎沒有猶豫:「團長去哪,我去哪。沒有唐納德局長當初拔的那些錢,沒有他默許我們處理」戰利品,沒有他給的額外治安補貼」,第11步兵團早他媽散架了。去年我老婆生孩子難產,是局長安排的飛機連夜送到蒙特雷的醫院。這恩情,我記著。」
拉米雷斯點點頭,看向費利佩·羅德裡格斯。
費利佩眼神有些躲閃,喉結動了動:「團長,朱利安————這事,是不是再想想?這是抗命,是叛亂。門多薩背後站著美國人,我們————」
「我們什麼?」
拉米雷斯語氣依然平靜,甚至帶著點笑意,「我們是墨西哥軍人,保家衛國。現在家在華雷斯,國————」他頓了頓,「國是誰的國?是阿爾瓦羅和CIA的國,還是墨西哥人的國?費利佩,我不強迫你。人各有誌。」
費利佩像是鬆了口氣,又有些羞愧:「團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覺得————風險太大。也許我們可以先服從調令,以後再————」
「行了。」拉米雷斯擺擺手,顯得很寬容,「理解。好聚好散。去隔壁小會議室,幫我把我那瓶珍藏的龍舌蘭拿過來,咱們喝一杯,也算戰友一場。」
費利佩連忙點頭,站起身:「好的,團長,我這就去。」
他轉身走向辦公室連通隔壁小會議室的門。就在他手握住門把手的瞬間。
拉米雷斯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陰沉。
他另一隻手不知何時已經摸到了抽屜裡,掏出一把銀色的M1911手槍。
「砰!砰!砰!砰!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密閉的辦公室裡炸開,壓過了吊扇的嗡鳴。
七發子彈幾乎沒有間隔,全部打在費利佩·羅德裡格斯的後背上。
費利佩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完整的驚呼,整個人就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在門板上,然後軟軟滑倒,門板上留下潑灑狀的、迅速變暗的血跡和幾個透光的彈孔。
槍聲餘韻中,硝煙味混合著血腥氣驟然濃烈。
辦公室門被猛地推開,兩名持槍衛兵衝進來,看到屋內的景象,瞬間僵住。
拉米雷斯把手槍放在桌上,拿起雪茄又抽了一口,彷彿剛才隻是拍死了一隻蚊子。
他對著衛兵擺擺頭:「拖出去。清理乾淨。記住,費利佩·羅德裡格斯少校試圖竊取軍事機密,被我就地正法。明白嗎?」
衛兵看了一眼地上還在微微抽搐的屍體,又看了一眼麵無表情的朱利安,最後看向團長。他們也是華雷斯本地人,家裡或多或少受過唐納德體係的好處。兩人立正,低聲應道:「是,團長!」
他們動作麻利地拖走屍體,帶上門。
地毯上留下一道拖拽的血痕。
拉米雷斯把隻剩一半的雪茄按滅,看向朱利安:「看到了?好處的時候湊過來稱兄道弟,覺得風頭不對就想縮卵子?天下沒這麼好的買賣。跟著唐納德局長,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玩大的。要麼玩到底,要麼早點死,中間派?死得更快。」
歷史都說騎牆死的早!
政治鬥爭,你還想要騎牆?
怪不得你吃不上幾個菜!
朱利安臉色也有些發白,但眼神堅定:「我明白,團長。」
「你去。」
拉米雷斯重新坐回椅子,語氣恢復了那種帶著疲遝的強硬,「召集所有連級以上軍官,現在,立刻。就在團部會議室,告訴那幫兔崽子,老子不幹了,這身狗屁軍裝脫了。」
「第11步兵團從今天起,番號取消。願意跟我走的,脫下軍裝,帶上自己的武器,步槍、手槍、機槍、火箭筒,能拿動的都拿上,裝甲車、卡車,能開走的都開走!
「晚上八點,在華雷斯警局外麵的中央操場集合,萬斯副局長給我打過電話了,隻要願意脫離聯邦軍隊序列,我們整體轉隸,成立奇瓦瓦州警察部隊快速反應第一旅」,我是旅長。士兵收入、福利、撫恤,全部和奇瓦瓦州警察部隊最高標準看齊,隻高不低!」
他盯著朱利安:「原話告訴他們。不廢話,不煽情。就是兩個選擇:要麼留下來,等著被調到錫那羅亞去跟毒販拚命,餉能不能發齊天知道;要麼,跟著我,跟唐納德局長,繼續在華雷斯、在奇瓦瓦吃肉。讓他們自己選。」
「是!」朱利安站起身,敬了個禮,轉身大步離開。
同一時間,士兵營房。
訊息像野火一樣,根本不需要正式通知,就已經通過軍官們的電話、簡訊、
甚至喊話,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三營二連的排房裡,煙霧繚繞。
二十幾個剛結束訓練的大兵或坐或躺,沒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呼吸聲。
下士喬斯用毛巾擦著脖子上的汗,低聲罵了句:「操他媽的調令————錫那羅亞?那鬼地方現在打成什麼樣了?過去給毒販當靶子?」
「餉呢?」
上等兵馬科斯嘟囔,他來自奇瓦瓦農村,當兵就是為了錢,「以前就那點死工資,要不是唐納德局長那邊每個月額外發一份執勤補助」,我他媽早跑了,現在調走,那份補助還有嗎?」
「想屁吃。」
喬斯嗤笑,「阿爾瓦羅跟局長不對付,恨不得掐死我們。調過去,能按時發聯邦那份工資就謝天謝地了。說不定哪天就被自己人從背後打了黑槍,報個陣亡」,撫卹金都不知道找誰領。」
角落裡,一個年輕的新兵,曼努埃爾,怯生生地問:「班長,我們,我們真要抗命嗎?這————這不是造反嗎?」
班長是個30多歲的老兵油子,胡安,臉上有道疤。他吐了口煙圈,斜眼看著曼努埃爾:「造反?小子,你當兵前在哪兒混?」
「在————在奇瓦瓦城,「迷宮」旁邊,幫我叔叔看雜貨鋪。」
「迷宮」?」胡安笑了,笑容有點猙獰,「那你應該記得迷宮」以前什麼樣,晚上敢出門嗎?你叔叔每個月要交多少保護費」?現在呢?」
曼努埃爾低下頭:「現在————好多了。.平了,在建新房子。我妹妹說學校午飯有肉了。」
「誰幹的?」
「————唐納德局長。」
「聯邦軍隊在幹嘛?」胡安又問。
「在————在收錢?或者————打不過?」曼努埃爾聲音更小。
「不是打不過,是懶得打,或者一起撈。」
胡安把菸頭碾滅,「老子當兵十幾年,換過三個防區,跟過的長官能湊一個連。剋扣軍餉的、倒賣軍火的、跟毒販稱兄道弟的,見多了。隻有到了華雷斯,跟著拉米雷斯團長,實際上是跟著唐納德局長,才他媽像個人。餉足,裝備好,打了勝仗有獎金,死了殘了家裡有人管。這才叫當兵!」
他站起來,環視排房裡的人:「今天我把話放這兒。團長去哪,我去哪。不就是脫了這身皮嗎?穿上警察的黑衣服,一樣扛槍。但錢更多,名頭更硬,咱們是保護家鄉,不是給首都那幫老爺和美國人當狗,去錫那羅亞填戰線。你們自己掂量。有家有口想求穩的,我不攔著。但想跟著繼續吃香喝辣的,晚上八點,操場見。記住,武器能帶多少帶多少,那是咱們投名狀,也是以後吃飯的傢夥。」
另一個營房裡,氣氛更激烈些。
「媽的,早該這麼幹了!」
一個壯碩的機槍手拍著床板,「聯邦?聯邦有個屁用!我老家杜蘭戈的,寫信來說最近又亂起來了,聯邦軍隊影子都看不到。還是唐納德局長派過去的小隊管用。跟著局長,打的是毒販,保的是自己人,賺的是實在錢。去錫那羅亞?給誰賣命都不知道!」
「可是————」一個年紀稍大的士官皺著眉,「這畢竟是違抗軍令。以後會不會被清算?家裡會不會受影響?」
「清算?」
旁邊一個瘦高個的士兵冷笑,「阿爾瓦多會信任我們?去了錫那羅亞,第一個送死的就是我們這些華雷斯幫」,至於家裡?留在奇瓦瓦,在局長地盤上,誰敢動我們家人?去了錫那羅亞,天高皇帝遠,死了都沒人收屍。」
爭論在每一個角落發生。
恐懼、算計、憤怒、對未來的迷茫,還有對切實利益的權衡。
但有一種情緒在底層士兵中悄悄蔓延,那是胡安班長說的一種「像個人」的感覺。
在唐納德控製的區域,地位高,收入有保障,做的事情有明確的正義性:打毒販,保家鄉。
這與他們在其他軍區經歷的腐敗、無能、被忽視截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唐納德的宣傳機器早已深入部隊。
很多基層軍官其實都在警察局呆過個把月的,好處能明眼人都看到。
對普通士兵,更起作用的是那些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執勤補助準時到帳的簡訊;負傷後快速優質的醫療,陣亡兄弟家屬拿到豐厚撫恤時感激的淚水;甚至家鄉被清理後,父母寫信來說日子好過多了的平淡講述。
這些細節,比任何口號都更有力量。
當朱利安·莫羅中校在團部會議室,麵對所有連級以上軍官,毫不掩飾地傳達了拉米雷斯的原話後,軍官們的反應比士兵更直接。
他們大多早已被綁上唐納德的戰車,通過「合作」獲取了大量灰色收入,或是在唐納德的體係裡安排了家人。脫離這個體係,不僅意味著失去現在的好處,更可能被秋後算帳。
幾乎沒有多少猶豫。
會議在二十分鐘內結束。
夜晚,八點,華雷斯城另一處早就準備好的營地裡。
沒有整齊的佇列,沒有嘹亮的口號。
士兵們從軍營的各個方向湧來,三五成群,或步行,或開著吉普、卡車。他們大多已經脫掉了正式的軍裝,穿著雜亂的作訓服、甚至便裝。
但幾乎每個人都帶著武器。
媽的——
國家的東西我們帶走怎麼了?
這叫帶資進組!
步槍背在肩上,手槍插在腰間,機槍組扛著沉重的機槍和彈藥箱,迫擊炮班抬著炮管和底座。
更引人注目的是,幾輛M1117「守護者」裝甲車轟鳴著駛入操場,車身上還塗著陸軍編號,但駕駛員已經換上了便帽。
甚至有兩輛悍馬車,後座上架著M2重機槍。
士兵們沉默地聚集,按照原先的連排建製,自然形成一個個方陣。
沒有人指揮,但一種壓抑而亢奮的氣氛在空氣中流動。
他們彼此交換著眼神,有些人的臉上帶著豁出去的決絕,有些人則是不安地東張西望,但更多的人,是一種卸下負擔後的平靜,選擇已經做出,剩下的就是跟著走。
拉米雷斯和朱利安站看著下麵黑壓壓的人群和鋼鐵叢林。
「統計了嗎?」拉米雷斯問。
「大致估算,超過兩千八百人。」
朱利安回答,「約占全團戰鬥兵員的百分之八十。剩下的,有些是確實猶豫或反對的,有些是後勤、文職等技術崗位,不適合跟我們走。已經讓他們集中到倉庫區,暫時看管起來。」
「武器呢?」
「能帶走的輕武器幾乎都帶出來了。重武器帶走了超過七成,包括四輛裝甲車,九輛武裝卡車,大部分迫擊炮和重機槍。彈藥庫————我們搬空了三分之二。」朱利安嘴角抽動了一下,「團長,我們這算是武裝叛逃吧?」
「叛逃?」
拉米雷斯看著台下那些年輕或不再年輕的麵孔,他們帶著全部家當站在這裡,把命運押在了華雷斯,押在了唐納德身上。
「我們這是整體轉隸」,是順應民意」,是拒絕參與阿爾瓦多賣國政府的非法調遣」。話會有人幫我們說漂亮的。」
他拿起一個手提擴音器,開啟開關,刺耳的電流聲後,他的聲音傳遍操場:「兄弟們!」
台下所有目光聚焦過來。
「廢話不多說!從今晚起,沒有第11步兵團了!有的,是奇瓦瓦州警察部隊快速反應第一旅」!我是旅長拉米雷斯!你們,是第一批骨幹!」
「我知道你們心裡有顧慮,有害怕!正常!但記住,你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背叛墨西哥!你們是拒絕了背叛墨西哥的命令!門多薩是什麼東西?CIA的提線木偶!他想把你們調到錫那羅亞去送死,去給他和美國人的毒品生意當看門狗!
我們不去!」
「我們要留在奇瓦瓦,留在華雷斯!這裡是我們的家!我們要保護的人在這裡!唐納德·羅馬諾局長,纔是真正帶著我們清理毒瘤、建設家鄉的人!跟著他,有飯吃,有仗打,有錢拿,死了殘了,家裡有人養!有沒有種,跟我乾到底?!」
短暫的沉默。
然後,台下不知誰先喊了一句:「乾到底!」
隨即,零散的呼喊匯成了浪潮:「乾到底!!」
「跟著局長!」
「跟著旅長!」
聲音不算特別整齊,但充滿了野性和力量。這些士兵,現在應該叫準警察了,用吼叫驅散著內心的不安,確認著彼此的選擇。
拉米雷斯滿意地點點頭:「好!現在,以原連排為單位,登記造冊!交出聯邦軍身份證件,領取臨時警員編號和識別章,車輛、重武器統一編號!天亮之前,完成整編!」
「是!!!」
就在華雷斯發生「起義」的同時,奇瓦瓦城。
州政府新聞發布廳,依舊是全球媒體雲集。
華雷斯警局副局長兼對外公共科科長西西弗斯·布努埃爾,現在的奇瓦瓦州新聞發言人,站在講台後,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疲憊與亢奮的神情。
「基於阿爾瓦羅·門多薩先生就任臨時總統程式的嚴重合法性缺陷,以及他與美國中央情報局存在不當關聯的充分證據,這些證據我們已部分公開,並將提交給適當的國際司法機構,奇瓦瓦州政府及州議會認為,門多薩先生無權代表墨西哥人民行使最高行政權力,其頒布的命令對奇瓦瓦州不具備法律約束力。」
台下閃光燈一片。
「因此,奇瓦瓦州宣佈,將不承認由阿爾瓦多先生主導的任何聯邦行政與立法機構的決定。同時,為應對當前國家政治危機,維護奇瓦瓦州的穩定、安全與發展成果,並為本州人民尋找真正的政治代表,經州議會緊急會議表決通過「」
西西弗斯·布努埃爾頓了頓,提高音量:「奇瓦瓦州將脫離現有所有全國性政黨體係。我們宣佈,成立一個新的全國性政治組織—墨西哥人民黨」(Partido delPueblo Meicano,PPM)!」
「嘩——!!!」
現場炸開了鍋。
成立新政黨?在墨西哥,革命製度黨(PRI)及其衍生勢力長期壟斷政壇,國家行動黨(PAN)和民主革命黨(PRD)等雖有一定力量,但格局相對固定。
一個地方軍閥控製的州,公然宣佈成立全國性政黨?這不僅僅是挑戰門多薩,這是在挑戰整個墨西哥的政治生態!
「墨西哥人民黨的宗旨。」
西西弗斯·布努埃爾不顧下麵的騷動,繼續念稿,「是終結腐敗、打擊犯罪、驅逐外國乾涉勢力、捍衛國家資源與主權,並致力於建立一個基於公正、機會與尊嚴的墨西哥。我們將立即啟動黨內組織程式,並於4月5日正式公佈黨魁及核心領導層名單。」
「西西弗斯·布努埃爾先生!」一個路透社記者幾乎跳起來,「這是否意味著奇瓦瓦州準備獨立?」
「不,這意味著奇瓦瓦州人民準備積極參與國家政治重建,但將以我們自己的方式,通過我們自己的政治工具。我們仍然致力於一個統一、民主、主權的墨西哥,但這個墨西哥必須由真正的墨西哥人來領導,而不是外國情報機構的傀儡。」
「關於第11步兵團的調令————」
「據我們瞭解,第11步兵團的廣大官兵,出於對非法命令的抵製和對家鄉人民的忠誠,已自發決定脫離已被綁架的聯邦軍隊序列。我們歡迎這些愛國軍人加入奇瓦瓦州的秩序維護力量。這是他們的個人選擇,也是人民的意願。」
「這是軍事政變!」
「這是軍人在良知與非法命令之間的正確抉擇。」
發布會在一片混亂的追問中結束。
訊息再次以光速傳遍世界。
墨西哥城,國民宮。
阿爾瓦羅·門多薩看著電視上西西弗斯·布努埃爾的講話,臉色鐵青。他麵前的辦公桌上,擺著剛剛收到的、來自華雷斯的加密急電:第11步兵團「叛變」,大部攜重灌備脫離,已控製華雷斯。
「不可接受!這是公然叛亂!違憲!」
阿爾瓦多對著房間裡幾個心腹和CIA的聯絡人低吼,「必須立刻宣佈他們為叛軍,授權其他軍區進行鎮壓!」
CIA聯絡人,一個叫「米勒」的中年男人,相對冷靜:「總統先生,冷靜,宣佈他們為叛軍容易,但誰去鎮壓?哪個軍區願意正麵攻擊一支裝備精良、士氣————呃,姑且算高漲」的部隊,而且是在唐納德經營已久的根據地?錫那羅亞的部隊?他們自己還在跟毒販糾纏。首都的衛戍部隊?你調得動嗎?別忘了,議會剛被你解散,很多將領在觀望。」
「那怎麼辦?眼睜睜看著他們成立什麼狗屁人民黨」?這是要弄新墨西哥!」
「他們成立政黨,恰恰給了我們操作空間。」
米勒分析,「軍事上暫時難以解決,就從政治上汙名化、孤立化。您可以發表全國講話,嚴厲遣責這種分裂國家、勾結犯罪勢力、試圖建立軍事獨裁」的行為。呼籲所有愛國政黨和民眾抵製墨西哥人民黨」,同時,加速我們武裝錫那羅亞和海灣卡特爾殘部的進度,讓他們從外部給奇瓦瓦施加壓力。最重要的是,確保提前大選如期舉行,隻要您合法」當選正式總統,政治主動權就在我們手裡。到時候,整合國內力量,爭取國際支援,再對付唐納德,名正言順。」
阿爾瓦多喘著粗氣,慢慢坐下。
他知道米勒說的是實情,CIA暫時也無力直接發動一場針對奇瓦瓦的戰爭。他需要時間,需要「合法性」。
「那個黨魁————會是誰?唐納德自己?」
「很可能。」
4月3日,夜,墨西哥城,波蘭科區,一棟安保嚴密的私人住宅。
這裡是前總統恩裡克·培尼亞·涅託辭職後的臨時居所之一。
宅子很大,但充滿了一種人去樓空的蕭索感。
涅托獨自坐在書房裡,沒有開主燈,隻有一盞檯燈照亮他麵前的書桌。他看起來比辭職電視講話時更加憔悴,手裡拿著一杯酒,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城市的燈火。
辭職後的日子並不好過。
雖然暫時免於被彈劾羞辱,但政治生命已然終結,家族生意受到嚴重打擊,媒體和對手的窮追猛打並未停止,隻是從「總統腐敗」變成了「前總統腐敗」,阿爾瓦多的人暗中提醒他「保持安靜」,暗示否則會有更多麻煩。
他感覺自己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徒勞地張著嘴。
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
管家走進來,「先生,有兩位客人來訪,其中一人是本地教會的昆汀·費舍爾神父。」
涅托眉頭一皺,這個時候還能有人來找自己?
「讓他們進來。」涅托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睡衣的領口,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一些。
無論如何,他現在沒什麼可失去的了。
幾分鐘後,就看到兩個男人被管家引入書房。
其中一人赫然胸口上還掛著十字架。
「晚上好,總統先生。」昆汀·費舍爾微微頷首,用了過去的尊稱,「抱歉深夜打擾。希望您一切安好。」
「前總統。」
涅托糾正道,「我現在隻是一個普通公民,這位是。」
他目光看向另一人。
那人笑著伸出手,「晚上好,我叫漢尼拔·萊克特!」
涅托唸叨了這個名字,然後臉色一變,「你是唐納德的人?你來這裡幹什麼?看我笑話嗎?」
「恰恰相反,先生。」
漢尼拔在涅托對麵的椅子上坐下,姿態放鬆,彷彿在與老友談心,「唐納德局長對您目前的處境深表同情。他認為,您是一位有經驗的政治家,您的被迫去職,是墨西哥的損失,更是某些外國勢力及其傀儡操縱下的悲劇。」
涅托冷笑:「同情?收起這套吧。唐納德·羅馬諾巴不得我倒黴,好讓他在奇瓦瓦為所欲為。他現在成立什麼「人民黨」,下一步是不是要宣佈獨立了?」
漢尼拔:「獨立不符合我們的利益,也不符合墨西哥的長遠利益。局長先生的願景,是重建一個強大、自主、乾淨的墨西哥。而這個目標,需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尤其是像您這樣,瞭解這個國家機器如何運轉,又對其弊端有切膚之痛的人。」
涅托盯著漢尼拔:「什麼意思?」
昆汀·費舍爾接過話頭,身體前傾,語氣更加推心置腹:「總統先生,您真的認為,阿爾瓦多和他背後的CIA,會讓您安穩地度過餘生嗎?您知道的太多了。」
「關於他們如何操縱輿論逼您下台,關於他們與某些卡特爾的歷史交易,關於他們未來可能對這個國家進行的改造」————您是一顆定時炸彈。現在您還有一點剩餘的影響力,所以他們暫時隻是提醒」您。等阿爾瓦多正式坐穩位置,等CIA完成了佈局,您和您的家族,會是什麼下場?意外」車禍?突發」疾病?還是乾脆被安上一個叛國罪名?」
涅托的後背升起一股寒意。
這些話,他自己夜深人靜時也想過。政治鬥爭的殘酷,他比誰都清楚。
「你們想說什麼?」
「我們提供一條路。」
漢尼拔說,「加入我們!」
涅托嘲諷道,「去做唐納德·羅馬諾的政治花瓶?給他這個軍閥的統治披上合法外衣?然後等著被全國唾罵成叛國者」、軍閥同謀」?
「不。」
漢尼拔再次開口,「不是花瓶,是副黨魁和首席政策顧問。是重建墨西哥政治綱領的主要製定者之一。是未來可能的新政府中,負責內政、司法改革或全國和解的關鍵人物。」
這其實是沒辦法的——
唐納德雖然聲望很大,但他太強勢了,強勢的很多時候讓人害怕。
墨西哥也是有政治家族的,不多,幾十個總有吧?這些人能放心一個「頭腦暴力」的人來殺入政壇嗎?
不可能!
於是,唐納德就想了辦法,招涅托來,至於說換黨派?
1987年前老特頭還是民主黨呢。
當年推翻封建王朝的時候,黎菩薩也是被兩鎮退為話事人。
政治是妥協,是不斷的交易。
涅托愣住了。
漢尼拔繼續道:「局長先生很清楚,他擅長破壞舊秩序,擅長用鐵腕恢復安全。但建設一個新國家,需要複雜的政治智慧、行政管理經驗和廣泛的人脈。這些,正是您所擅長的,您瞭解官僚體係,瞭解各州州長和議員們的利益訴求,瞭解如何在國際場合維護國家尊嚴。而我們,有決心,有武力,有正在奇瓦瓦試驗的、行之有效的基層重建模式。」
昆汀·費舍爾補充:「人民黨需要一個能被更廣泛政治光譜接受的麵孔,您曾是這個國家的總統,您的加入,將向所有對阿爾瓦多和CIA不滿,卻又對局長先生手段存疑的政治力量發出一個強烈訊號:這是一個嚴肅的、有執政能力的全國性政治選擇,而不僅僅是一個地區性強人的武裝集團。」
涅托的心劇烈跳動起來。
副黨魁?首席政策顧問?
這聽起來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他原以為最多是個榮譽職位。這意味著實權,意味著他可能真的有機會,以一種新的方式,重返權力核心,甚至————一雪前恥。
但他不是傻瓜。
巨大的誘惑背後,是巨大的風險。
「條件呢?」涅托問,聲音有些乾澀。
「公開宣佈加入墨西哥人民黨,並接受黨內職務。」漢尼拔說,「利用您剩餘的影響力和人脈,在墨西哥城及其他州,為我們爭取支援者,瓦解門多薩的聯盟。在適當的時候,站出來揭露阿爾瓦多與CIA勾結的細節,我們知道您掌握一些,我們還可以為您提供更多「彈藥」。」
「還有呢?」
「您和您的家族,將受到奇瓦瓦州安全力量最高階別的保護。您的資產,隻要是合法所得,將得到保障。如果有歷史問題————」
昆汀·費舍爾笑了笑,「我們可以協助進行合規化」處理。在人民黨的未來架構中,您將擁有獨立的顧問團隊和一定的人事建議權。當然,最終決策權在黨魁和黨的領導集體,但您的意見,將會被高度重視。」
涅托沉默了很久。
書房裡隻有鐘擺的滴答聲。
「黨魁————是唐納德局長本人嗎?」他問。
「4月5日會公佈。」
漢尼拔沒有直接回答,「但您可以確信,局長先生對有能力、肯合作的人才,向來慷慨。看看塞薩爾州長,看看萬斯副局長,看看許多原本默默無聞,現在卻獨當一麵的人,局長看重的,是結果,是忠誠,是做事的能力。」
又是一陣沉默。
「我需要時間考慮。」涅托最終說。
「當然。」
漢尼拔站起身,「您有24小時。這是加密衛星電話,隻能單向聯絡我們。考慮好後,用它通知我們。如果決定加入,我們會安排您和您的核心家人安全、隱秘地前往奇瓦瓦。」
留下電話,昆汀·費舍爾和漢尼拔禮貌地告辭離開。
涅托獨自坐在黑暗中。
他想起自己執政時的雄心壯誌,想起被毒販暴力陰影籠罩的無助,想起國會裡的扯皮,想起美國大使那種居高臨下的「建議」,想起最後被輿論和陰謀逼到牆角時的屈辱————
也許,唐納德那套粗暴的方式,纔是這個病入膏盲的國家唯一聽得懂的語言?
「這幫狗雜碎!聽不懂我的好話,那就讓唐納德給他們狗屎打出來!」
涅托拿起酒杯,將剩餘的酒一飲而盡。
酒精灼燒著喉嚨,也燒掉了一些猶豫。
4月5日,奇瓦瓦城。
墨西哥人民黨成立大會在奇瓦瓦城議會舉行:後麵掛這個巨大的黨徽。
一把錘子與一桿步槍交叉,背後是墨西哥地圖的輪廓,下方是西班牙文「人民、秩序、復興」。
議會裡人山人海,除了奇瓦瓦市民,還有大量從華雷斯趕來的「新警察」(原第11步兵團官兵),以及全國各地聞風而來的媒體、觀察家、冒險家。
唐納德·羅馬諾穿著定製的黑色西裝,但依舊難以完全掩蓋那股悍匪氣質,站在主席台中。
他左側,站著略顯拘謹但努力保持鎮定的恩裡克·培尼亞·涅托。
右側,是神情專注、拿著演講稿的米格爾·安赫爾·奧索裡奧·鍾。身後,是萬斯、卡裡姆、伊格納齊奧、漢尼拔、昆汀·費舍爾、西西弗斯·布努埃爾等核心班子,以及新近「轉隸」的拉米雷斯旅長。
唐納德沒有發表長篇大論。
他對著麥克風,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廣場:「今天,站在這裡的,有前總統,有前部長,有將軍,有警察,有商人,有工人,有農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無數麵孔。
「我們為什麼聚在一起?是因為我們都受夠了!受夠了毒品毀掉我們的孩子!受夠了腐敗吸乾我們的血汗!受夠了外國佬對我們指手畫腳!受夠了政客們除了撒謊和撈錢什麼都不會!」
「墨西哥病了!病得快死了!」
「有人想給她換血,換成美國的血!有人想給她截肢,分成一塊塊好賣錢!
我們,墨西哥人民黨,要做的,是給她動手術!把爛掉的毒瘤切掉!把斷掉的骨頭接上!讓她重新站起來,用她自己的力量!」
他指向涅托和鍾:「他們,曾經在那個爛掉的係統裡待過。他們知道病根在哪裡。現在,他們願意放下過去,拿起手術刀,跟我們一起乾!這需要勇氣!我唐納德·羅馬諾,敬重有勇氣的人!」
台下響起掌聲和歡呼。
「所以,我宣佈!」唐納德提高音量,「墨西哥人民黨,今天正式成立!黨魁,由我,唐納德·羅馬諾·羅斯福擔任!」
掌聲雷動。
「副黨魁,兼政策委員會主席—恩裡克·培尼亞·涅托先生!」
涅托上前一步,對台下微微鞠躬,臉色複雜。
「經濟事務委員會主席,兼產業發展總顧問—一米格爾·安赫爾·奧索裡奧·鍾先生!」
鐘點了點頭,顯得沉穩務實。
「我們的目標!」
唐納德吼道,「不僅僅是在奇瓦瓦!我們要贏得議會席位!我們要贏得州長職位!我們要贏得總統寶座!我們要用選票,用子彈,用鏟子,用一切手段,把這個國家的方向盤,從賣國賊和外國佬手裡搶回來!把它交還給墨西哥人民!有沒有信心?!」
「有!!!!!!」山呼海嘯般的回應,來自士兵,來自警察,來自無數被煽動或真心渴望改變的民眾。
「墨西哥萬歲!人民黨萬歲!」唐納德舉起右拳。
「墨西哥萬歲!人民黨萬歲!」
呼聲震天,在奇瓦瓦的山穀間迴蕩。
全球的新聞頭條再次被同一個名字占據:
【墨西哥新政治風暴:前總統、前部長加入軍閥政黨,「人民黨」宣稱要奪取全國政權!】
在墨西哥城國民宮,阿爾瓦羅·門多薩砸碎了一個花瓶。
在華盛頓蘭利。
羅伯特·阿德勒看著螢幕,對瑪莎·科爾說:「告訴我們在錫那羅亞的朋友」,武器加一倍。還有,是時候讓那些黑料」見見光了。」
一場更殘酷、更複雜的戰爭,從軍事、經濟、滲透,徹底升級為全麵政治戰爭。
開始了!
「我不滿足當一個軍閥!」
「我要當墨西哥國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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