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來------------------------------------------，孫洋第一個感知到的不是光，不是聲音，而是氣味。。稀釋過的，混雜著舊床單的棉布氣息和窗外飄進來的汽車尾氣。這味道他太熟悉了——去年陪母親住院，他在陪護椅上睡了十一個夜晚。。，有一道細長的裂縫從燈座斜斜延伸到牆角。日光燈管兩頭微微發黑，其中一根在輕輕地、有節奏地閃爍，發出極低的嗡嗡聲。。，手臂上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留置針——左手臂上紮著，膠布翹起一角。。鼻梁、顴骨、嘴唇——似乎都是自己的，但又有些說不上來的陌生。像是同一張臉被人用橡皮擦掉了幾筆，又重新勾了線。。淩晨三點，加班到胃疼，想買碗關東煮。還冇付錢，手機掃到一半就黑了屏。然後就是這裡。。一箇中年女人走進來，白大褂，手裡夾著病曆夾。她看了孫洋一眼，語氣平常：“醒了？感覺怎麼樣？”“還好。”孫洋說，“這是哪裡？”“慶市第三人民醫院。”。他從來冇聽過這個名字。“慶市是哪個省的？”，似乎在判斷這個問題是失憶還是開玩笑。幾秒後，她還是回答了：“華國，慶市。直轄市。”。也不是他聽過的任何一個國家的名字。
“你是外地人吧？”護士一邊翻病曆一邊說，“入院的時候冇有家屬，是一個人。你的身份證我們登記過了，地址是平安區。”她把病曆夾放回床尾，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告訴他今天可以出院了，然後離開了。
慶市。華國。平安區。
這些片語合在一起，讓孫洋覺得它們屬於另一個世界。可他此刻就在這裡。
他的目光落在床頭櫃上。那裡放著一個塑料袋，是入院時帶進來的隨身物品。他伸手夠過來，翻了翻——一串鑰匙，用一根紅繩串著；一個黑色的舊錢包；一部螢幕裂了一角的老款手機。
他開啟錢包。裡麵有幾十塊現金，一張公交卡，一張身份證。
身份證上的照片是一張和他此刻一模一樣的臉，右眉尾有一顆小痣。名字：孫洋。住址：慶市平安區平安路17號602室。
和他的名字一樣。和他的長相一樣。但這不是他。他從來冇有在慶市住過。他甚至不知道慶市在哪裡。
他拿起那部老款手機，點亮螢幕。桌麵桌布是一張風景照——一座他不認識的山。螢幕頂端顯示著時間和日期。日期和他記憶中的一樣，但年份後麵跟著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符號。他點開設定，找到“關於手機”——運營商、係統版本，一切都陌生又熟悉。
他靠在床上，把手機扣在膝蓋上。
他來到了一個他從未聽說過的國家，一座他從未聽說過的城市，住進了另一個人的身體裡。這個人也叫孫洋，也長著這張臉。他的身份證、他的鑰匙、他的手機——現在都成了孫洋的。
就在這時，一股陌生的資訊猛地湧進他的腦子。
不是閱讀，不是聽聞，而是像被人直接灌入——畫麵、聲音、氣味、觸感、情緒，一幀一幀地閃過去。
一個男孩走在放學的路上。路牌上寫著“臨江路”。不是他走過的路。
同一個男孩坐在高考考場裡。考場門口的橫幅上寫著“華國統一招生考試”。不是他考過的試。
大學報到那天，他一個人拖著行李箱爬上六樓，推開門，宿舍裡空無一人。錄取通知書上的校名是“慶市理工學院”。不是他的母校。
第一次實習，他在工位上坐立不安。公司門牌上寫著一個他冇聽過的名字。
深夜加班，辦公室隻剩他一個，他對著電腦螢幕揉了揉眼睛。螢幕上的程式碼和他自己寫的不太一樣，但語言是同一種。
最後一段記憶是在醫院的走廊裡，他拿著一紙診斷書。走廊的燈管也是這種淡綠色的光。他在長椅上坐了很久，然後把診斷書折起來放進口袋。
不。不是他。
是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
那些記憶像一整本書被人嘩啦啦翻過。孫洋靠著床頭，花了很長時間才讓呼吸平穩下來。
那不是他的童年，不是他的高考，不是他的大學，不是他的加班。那是另一個人的。
這個人叫孫洋，二十六歲，獨居，父母已故。在一家小軟體公司做技術員。前一陣體檢發現胃裡有個東西，良性還是惡性還冇確診。等待進一步檢查時，他在路邊暈倒了。
然後，醒來的就是他了。
孫洋把手機和錢包放回塑料袋裡。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座他從未見過的城市。遠處有一條江，江麵上有橋，橋的形狀和他印象裡的不一樣。近處是居民樓，樣式和他原來世界差不多，但樓頂的太陽能熱水器排列方式不同。街上的路牌寫著：臨江路、東港大道、蒼梧路。
這些名字，他全都冇有聽過。
華國。慶市。平安區。
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但文字是通的，語言是一樣的，連牆上的插座孔都是他熟悉的那種。就好像有人把他的世界複製了一份，然後改了改國名、地名、路名，保留了所有他不需要重新學習的東西。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冇有那道疤。那道被紙割傷留下的白色凸起，大三那年拆快遞時劃的，跟了他好幾年，現在冇了。這具身體比他的年輕，也比他健康。
他不知道這是幸運還是不幸。
他穿上放在床尾的外套——灰藍色的衝鋒衣，領口磨損得厲害。口袋裡有一包抽了一半的煙和一個打火機。他不抽菸。
他把煙放回去，繫好鞋帶，拿起塑料袋，走出了病房。
走廊很長，燈管也是淡綠色的。他經過護士站時，那箇中年女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寫什麼東西。
孫洋冇有回頭。
他站在醫院門口的台階上，陽光很好。九月的天還帶著夏天的尾巴，蟬聲從行道樹上落下來，鋪了一地。
他眯著眼看了看街對麵的招牌——一家包子鋪，一家藥房，一家電瓶車維修店。店名裡的地名，他全都冇聽過。
他想起那個問題：他為什麼會穿越過來？是巧合，還是有什麼原因？
——但他連做什麼都不知道。
“算了，先活下去再說。”孫洋自言自語。
他想起林可。
這個世界，她還在嗎？她還好嗎？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