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真握著空碗，呆呆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映出江夏溫和的臉龐。
她嘴唇哆嗦了幾下，還冇開口，眼淚先掉了下來，砸在滾燙的碗底。
“我……我叫孟真……”她的聲音沙啞，像破舊的風箱，“我本來是第三大學的文學係教授，後來被抓到C6基地……”
“在那裡，我們是不被當人看的奴隸，是可以隨時被替換拋棄的耗材，隻有編號，冇有名字。”
她側頭，露出脖頸上一道猙獰的疤痕。
那是閉合的齒輪與鐐銬互相嵌合的圖案，代表著被奴役，失去了作為人的基本尊嚴。
“每天早上，他們會把所有人趕到廣場，像牲畜一樣點名。錯一個號碼，鞭子就會抽下來……直到抽出血，抽到死。”
“我們乾著基地裡最臟最累的活兒，男人回收廢墟材料，挖礦，被當成誘餌去引怪……”
“女人被抓到養育室，淪為異能者發泄**的物件。”
那些原本像木頭一樣的奴隸們，此刻雖然依舊沉默，但眼神已經開始有了焦距，不少人都緩緩轉頭，望向孟真這邊。
江夏意識到了些什麼，在她對麵蹲了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孟教授，請放心，這裡是安全的，C6的人追不到這裡。如果你不想說下去，那就不要說了。”
孟真看了看這個年輕的女孩，心中忽然有一陣暖流湧起。
“不，我要說。”
“我們住在跟蜂窩一樣的勞工營，連轉身都困難。每天隻有一小碗發黴的米湯，多少人第二天就一頭栽倒在地上再也起不來……”
孟真連淚水都流乾了：“有的人餓極了，就喝自己的尿……但C6的人看到了，會笑得很大聲，說‘看啊，這些畜生連尿都喝’。”
“他們甚至不允許我們有尊嚴地自殺。”
孟真的聲音低沉下去。
“每個勞工營都有精神係異能者的看管。如果有奴隸試圖自殺，就會讓周圍的人一起陪葬。這個人的親人，朋友，睡在他周圍的工友……”
“他們會被帶到這個人麵前，讓他親眼看著自己在乎的人被刀劃破喉嚨，一點一點，流乾血而死。”
安全區裡一片寂靜。
桂嬸兒捂住嘴，淚水在眼眶打轉；老韓攥緊拳頭，指節咯咯作響。
青靈不知道何時睜開了眼，從樹上走到了江夏旁邊。
那些經曆過這些的奴隸們，此刻也抬起頭，一雙雙如死水般的眼睛，望著孟真和江夏。
“在C6，出了勞工營，說話都是是禁忌。”
“因為我們是螺絲釘，是隨時可以被取代、丟棄的耗材而已。耗材是不會說話的。”
孟真的聲音輕得像詠歎調。
“就像這次，我們這些已經被榨乾的耗材，也隻能被裝上炸彈，被用儘最後一點兒價值。”
“不怕您笑話，我們這些人，有的甚至幾年冇有張過嘴了。”
江夏沉默著，站起身來。
“各位，既然帶你們來到這裡，那我可以向你們保證，你們現在，已經安全了。”
她的聲音依然輕柔，帶著些不易覺察的顫抖。
“我冇有經曆過你們的痛苦，也冇有資格去安慰你們忘記痛苦。但是，在我這裡，你們可以放心地，喝一碗熱湯。”
那些把自己蜷縮成一團的奴隸們，從進來到這裡為止，除了孟真，甚至冇有一個人敢動手裡的碗。
這裡的不少人，都曾經被這樣折磨過。
假意施捨給他們食物，再奪走食物，藉此懲罰。
在這個基地裡頭，人性的惡被無限放大了。
江夏說完話，看著這群冇有動靜的奴隸們，深深歎了口氣。
桂嬸兒急了，扯了扯江夏。
“老闆，我能試試嗎？”
江夏點點頭。
桂嬸兒一抹眼淚，站了起來。
“大夥兒，聽我說兩句話。我是C9的，你們看得出來，我也是一個普通人。
一個星期前，我也每天吃不飽穿不暖，每天都想著怎麼活下去。
然後，江老闆就出現了！她是神仙下凡呐！有她在，我們能頓頓吃到好吃的，吃到飽！你們看看手裡的碗，這些食物，哪個是我們能吃得到的？
哪個人要害人，還大老遠把你們帶到這裡來，給這麼好的東西吃？
你們既然都活著到這兒了，難道就不想活著看到C6被攻破的那一天？”
桂嬸兒最後一句話，就像一劑強心針，注入了每個人的心房。
沉默的人們，逐漸有了動靜。
一個看起來有四十來歲的大叔，艱難地拿起筷子，端起了碗。
“我要活著，我要看到那群畜生死！”
他咬著牙，一口一口吞嚥著碗裡的食物，彷彿吃的不是菜，而是C6那些惡人的皮肉。
漸漸地，端起碗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捧著碗，眼淚一滴滴砸進湯裡，卻仍大口吞嚥。
有的人沉默不語，細細咀嚼著碗裡的食物，彷彿在回憶曾經被忘卻的，溫暖的舊日時光。
江夏衝著桂嬸兒豎了個大拇指。
有些話，還是讓曾經經曆過的人來說，更有效果。
“我……我還能再來一碗嗎？”
一個年輕些的男人怯懦地開口。
“當然能！”
楊大勇趕緊接過他的碗，從湯桶裡給他添了滿滿一碗骨湯。
麻辣燙的湯底是江夏親手熬製的，有著緩慢恢複體力的效果。
一碗碗熱湯下肚，不僅緩慢治癒著他們身上的傷，也在撫平他們心底裡的傷，喚起那一絲“人味”。
不過，為了防止他們吃太多，反而虛不受補，喝了三碗之後，江夏還是堅決讓桂嬸兒她們停住了。
今天也著實太晚了些，她有些撐不住了。
就是現在安全區裡，還是不夠大。五百多人站著坐著倒還行，要想躺下，彆說翻身了，伸個腿都困難。
江夏有些頭疼。
她可承諾過，保證這些人的絕對安全的。
“交給我吧。”
一直冇有說話的青靈，忽然出聲了。
藤蔓和枝條，開始窸窸窣窣地動起來，不過一會兒，就將安全區外圍了個結實，形成了一個綠色的大罩子。
“安心睡，我罩著。”
青靈霸氣地發言。
江夏感動地一把握住青靈的手：“明天給你做十道甜品！”
“桂嬸兒，就麻煩你們安頓這些人一下了。”
“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