窖城北門隱藏在風蝕山川北麵的一塊風蝕岩上。
窖城執行官埃德加上校跟其他軍人一樣，穿著從頭包到腳的防護服，防護麵罩由覆蓋住下半張臉的遮擋和黑色護目鏡組成，看不到麵容。
防護麵罩內的人視線卻清晰。
埃德加看著車隊在他麵前不遠處停下，灰綠色的霧潮正貼著車體緩慢湧動。
“唰——”
開頭的五輛車……不，所有車的車門開啟都是同時的。
護目鏡後，埃德加眼睛一眯——沒有先後，沒有鉸鏈的滯澀聲，十六扇艙門沿著同一條看不見的軸線向外滑開。
銀色出現在車門口。
這銀色不是反光，而是三大城行動隊作戰服的顏色。
二十個人，完整的兩隊行動隊編製。
他們從不同的車裏邁出來。車的高低不同，所有人的動作倒是整齊劃一——都穿著統一的銀色製服，流線型頭盔跟銀色防護服頸部完美銜接。
顏色發冷的三大城作戰服帶著冰涼的金屬感，像是液體水銀在霧潮中凝成了人形。
二十名三大城行動隊的成員下車後無聲地列隊，兩人站在最前方，朝著埃德加走來。
即便有【先知】文尼的敘述，埃德加心裏做了些準備。
但他在看到眼前的畫麵後，心裏還是一沉——這些三大城軍人的動作有些過於整齊了。
連腳步聲也隻有一道。
軍人都接受過佇列訓練，三大城內的軍人更是精英，佇列整齊自然是不用強調就應該吸煙刻肺的習慣。
但沒理由連作戰服隨著步態產生的細微褶皺也是高度同步的。
軍人入伍有身高體態要求，但做不到每個人都完全一致。
就算佇列中動作幅度一致，也總有細小的差別，身上的衣物也會因此有褶皺的差別——要做到這種程度的相似，除非是機械人。
不止如此。
埃德加眼看著這些銀色製服軍人靠近自己時，空中那些灰綠色的霧潮彷彿感知到了什麼不該沾染的東西，在銀色防護服表麵懸停，然後平滑地“滑”了過去。
霧潮在區別對待。
邊城的所有人在霧中時，這些灰綠色的霧潮顆粒可都是黏膩地貼在人類身上的。
除了在中華餐廳和【遮蔽】的範圍內。
埃德加看見自己的身影歪扭地映在為首那名三大城行動隊異變者的鏡麵頭盔上。
這些銀色的鏡麵頭盔上倒映出站在窖城北門外的一隊窖城守城官，還有壓縮的霧影和遠處風蝕岩林的扭曲輪廓。
在鏡麵上倒映出的黑色防護服麵積佔了整個頭盔的三分之一時，為首一人停下了腳步，抬起了手。
身後十幾人同時停步，腳後跟併攏在一起的聲響合成了一道短促的頓音，隱沒在風蝕岩壁間的霧潮中。
埃德加掃過為首兩人作戰服胸口位置的軍銜標記。
左邊那人左側胸口刻著一個月亮和一顆大銀星，右邊那人左胸口則是一個月亮和一道杠。
少將和中將。
這兩位長官有了動作——整齊劃一地朝著埃德加敬了個禮。
在他們動作的同時，鏡麵頭盔的遮擋不見了，變成了透明麵罩，露出了麵罩後方的臉。
埃德加帶著身後的守城官們回禮，敬禮的同時看清了來人。
林刻少將和單敏.戴維德中將。
兩位將級眼睛都是綠色的。
異變者。
從臉來看，看不出來什麼不對勁。
單敏中將開了口：“埃德加上校。本次任務由我，單敏.戴維德，中將軍銜，和林刻少將負責。軍樞城指揮中心要求將所有窖城民眾帶往三大城。行動隊已抵達窖城，請集合民眾上車。”
開口第一句就是奔著人來的。
埃德加放下手，回了句“明白”，一邊仔細觀察著兩位長官，一邊回復：“各位長官遠道而來，路上花了快十天吧。辛苦辛苦，我已經讓人召集民眾了，兩位要不要帶著隊伍先進窖城喝口水？”
“埃德加上校。”單敏中將說：“指揮中心強調此次任務時間緊迫，請立刻召集民眾。”
“哎……是。”埃德加語氣忽然低沉起來：“兩位長官也知道……前一陣窖城遭到了超強的變異生物襲擊，死了好多人，連我們邊城官方也犧牲了不少人。黑田被毀了大半，民眾們也害怕得不得了，連居住區都不敢出。這次轉移已經通知下去了……但總得給民眾們一些時間接受吧。”
他語氣懇切，彷彿窖城真的還沒從那次“災難”中恢復過來。
麵罩內，埃德加的臉上一點兒悲痛的影子都沒有，他臉部線條緊繃，時刻注意著麵前兩人的五官表情。
“城內沒有非異變者存在。”林刻少將開口道。
“這……這話從哪裏說起啊？”埃德加語氣驚訝。
“上校。”單敏一直盯著他，似乎目光能穿透麵罩看清他的臉：“你也是異變者。”
她語氣肯定，這句話不是疑問。
“……”
窖城內，聽著耳機裡共享傳聲的喬伊斯皺了皺眉。
從三大城的車隊靠近起，她的【預警】一直在發出警示，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就沒有下去過。
這種偽裝也被識破了……文尼看到的畫麵告訴他們，用【致幻】偽裝異變者的存在行不通，反而會讓三大城行動隊發現異能的存在。
所以這次他們沒有讓正麵麵對行動隊的異變者隊伍使用任何異能，隻用物理手段遮住代表異變者的外貌。
看來沒有異能的波動，對方也能察覺出異常。
“呼——”
埃德加按了一下自己的防護麵罩側麵，切掉了麵罩內的阻擋，露出了自己的臉：“我能問一下，兩位是怎麼知道的嗎？”
“……埃德加上校沒有按照計劃來，他在幹什麼？”
喬伊斯的耳機裡傳來莫裡的疑問。
“……不知道。各隊先別動。”喬伊斯說。
窖城的【先知】文尼對今日可能發生的情況進行了多次“預測”，不知道埃德加怎麼引導的，他看到的畫麵大多是作戰中己方可能會失敗的場景。
兩城針對各種失敗可能做了改善，對三大城行動隊使用的異能也有了不少瞭解。
——在各種可能中，偽裝失敗是必然的，行動隊總是會發現窖城周圍的人類都是異變者。
所以，偽裝失敗這個結果沒那麼重要，開戰是必然的。
昨天早上，埃德加提出，既然用異能偽裝根本行不通，那不如直接用最原始的方式——所有在窖城外活動的人都遮住代表異變者的外表，正好也不用讓幫忙偽裝的異變者們使無用功，浪費能量。
所以，當聽到這種偽裝方式也失敗後，喬伊斯雖然皺了皺眉，也沒有多驚慌。
兩城的戰術本來就考慮到了這一點。
但現在，這位窖城執行官很明顯開始自由發揮了。
計劃裡可沒有“刨根問底”這一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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