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伊夫格覺得,在現在這個節骨眼上,應對霧潮和即將到來的三大城行動隊是最緊要的事情。
兩個邊城的實力提升確實迫在眉睫。
可晚上,在中華餐廳,從淩老闆那裏得知的訊息——三大城的汙染濃度比人類防線外還要高,這一點讓他、埃德加、喬伊斯等人意識到,三大城內秘密,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多,還要複雜。
納爾森總長在這個節骨眼上覺醒了【孕育】,看起來似乎對增強戰力、對抗霧潮沒有什麼直接作用。
但如果能藉此搞清楚鐵黑麥的真相,或許有可能幫助他們瞭解三大城內部的秘密。
搞清楚三大城過去做了什麼,藉以分析現在做了什麼,推測將來會做什麼。
就算沒有那麼順利,納爾森總長的【孕育】也一定是個突破口。
……突破口沒有那麼好找的。
籽城和窖城官方的長官們中不乏聰明、細緻的人,互通訊息聊了那麼多次,每每卡在關鍵資訊上,就是因為資訊拚圖不完整。
眼下,好不容易有了“拚圖”出現的可能,無論是伊夫格還是喬伊斯,都不想放棄。
他們在災變末日裏掙紮了這麼多年,能有現在的光景,全是因為中華餐廳的出現。
可世道艱難,即便助力強,他們依舊走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唯恐哪一步行差踏錯,搭進去同胞的性命。
能多瞭解一點遠方的未知,眼前就多一份把握。
機會難得,隻要出現,就一定要抓住。
即便他們都不確定,這是不是“機會”。
會議室裡,伊夫格和喬伊斯就此展開了分析和部署。
貢獻點細則和如何應對中級傳送門的對策還沒有定下來,‘如何使用納爾森的【孕育】、揭開黑田的真相’就臨時加了塞,提上了會議桌。
看樣子,要把所有需要討論的事務決定下來,天亮之前各位與會人員是別想睡了。
包括一直開著異能【遮蔽】的珀特上士。
“叩叩。”
伊夫格、喬伊斯和莫裡聊了半天,納爾森敲了敲桌子:“我說,不用這個異能那個異能,什麼善後救急,保證我性命無憂,方案123了,現在時間這麼緊張,我直接試就完事兒了。”
他音色有些低,又是一貫的大嗓門,說話直白,直接打斷了商議如何“試驗”的對話。
從剛才把他帶過來時,異變部部長、兩位執行官就一直在討論,如果讓他對著鐵黑麥使用【孕育】,會出現什麼糟糕的情況。
針對各種可能會出現的情況,要讓哪幾種異能救場。
納爾森聽了一會兒,異變部部長說什麼,【凈化】、【隔離】等異變者都得在,副執行官說要去把赤旗會的【癒合】叫來,執行官還說最好去通知窖城,把S級的【寧域】也叫過來。
“我哪用的了那麼大的場麵?不就孕育個鐵黑麥麼。”他道。
伊夫格搖搖頭:“沒那麼簡單,鐵黑麥很可能……”
“不是作物嘛,之前的會議我都參加了。”納爾森靠在椅子上,擰開隨身攜帶的軍綠色水壺喝了一口:“可能是人,是變異人、汙染人,對吧?我跟鐵黑麥打了這麼多年交道,說句冒犯的話,在坐各位應該都沒有我應對鐵黑麥的經驗足吧?”
“納爾森總長,您早有這樣的懷疑?”喬伊斯問。
“那倒不是。說來奇怪,在黑田呆了這麼多年,雖然鐵黑麥的詭異之處很多,在執行官有確切證據跟我們開會前,我也從來沒往那方麵想過。”納爾森下巴發青,胡茬已經長出來了,他坐直身體:“好像確實是執行官大人說過之後,我纔跟著有了這個念頭。”
嗯?
伊夫格猛然發現,自己好像也是從喬伊斯少校到達籽城後,拿出那則“故事”後。
十年以來對“鐵黑麥”的印象,才潛移默化地被動搖,直到一個又一條線索浮現,推測出現在的結論。
“不過這些現在都不重要了吧?猜來猜去不如直接乾。餐廳那邊兒傳送門要開,明天霧又更濃了,咱抓緊時間讓我孕育鐵黑麥吧,看能孕育出來個什麼東西。”
籽城的監察總長聲音粗獷,行事也是。
“那也……”
“不會有多大的危險的。”納爾森道:“我見過那麼多批鐵黑麥在地裡種植,成熟,又被收割。如果【孕育】要在這個過程中發揮作用,那肯定不能是‘種子’和‘成熟鐵黑麥’的形態。這兩種狀態的生長和完成都是在黑田裏頭完成的。需要【孕育】的,得是收割後的鐵黑麥根部。”
“很有道理啊!那個埃德加上校是不是也這麼說過來著?”莫裡道。
納爾森朝她笑了一下:“是吧。”
他麵向伊夫格:“執行官大人,您見過收割下來的鐵黑麥根部吧?顏色發灰,表麵皸裂,像是所有的生命力都在生長過程中用盡了。就算會傷人,傷人的也不會是這種形態。”
納爾森肯定地道。
監察總長說的確實在理,無論是有關鐵黑麥的,還是有關時間緊迫的。
見他如此有把握,伊夫格還是鬆了口:“好……不過必要的措施得做。”
“行吧。執行官大人,別一直緊鎖眉頭了,覺醒了是好事兒,就算臨時出現了什麼問題,我的身體也更耐造。”
納爾森說這麼多,也是因為清楚執行官身上的壓力。
伊夫格緩緩吐出一口氣:“嗯。莫裡少尉,叫人。喬伊斯少校,安排現場。我帶人去取已經封存的鐵黑麥根部。”
“明白。”
……
災變十年,8月4日,淩晨3:05。
鐘塔三層,已經清空桌椅的備用會議室內。
莫裏帶領的幾名官方異變者就緒,醫療組候在門外,準備好了隨時給監察總長服用的增益食物。
【隔離】開啟。
伊夫格等人,看著納爾森少校伸手,覆在了放置在桌麵的鐵黑麥根部上。
淡綠色光芒亮起,灰黑髮白的根部逐漸有了變化。
——淡綠色覆蓋過的地方,像是被滋養了一般,皸裂逐漸消失。
堅硬的根部越來越軟。
然後散了。
緩慢地散成了一灘。
像霧,又像液體一般,順著納爾森的手掌、胳膊,甚至脖頸和臉,鑽進了他的身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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