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已經換好……城幣了。”一個少年模樣的窖城人快被熱情的“嚮導”湊到臉上問了，終於小聲說。
他的聲音透過麵布傳出來，有些沙啞，似乎是有段時間沒有喝水了。
“啊？你說什麼？”
“他說他們已經換好城幣了！你這耳朵。”
“哦哦，你們已經換到城幣了？那我知道了！來這邊來這邊！”
“選好你們想要的東西，把城幣投進箱子，再拿食物就可以了。千萬別想著偷偷拿噢，會被警告的。”
“作為老顧客，需要提醒你們，餐廳須知就在那邊掛著，一定要看！”
侷促不安的窖城人們在籽城守城官的提醒和中華餐廳客人們的簇擁下，被推到了中華餐廳北側的烤紅薯、烤土豆攤位前。
攤位上明碼標價的食物讓他們稍微放鬆了些。
——不是左側那些過分精美到不敢踏進去的門店，這邊無論是烤土豆還是烤紅薯，都清清楚楚地標明瞭價格。
烤土豆，祛毒1%，4城幣。
烤紅薯，祛毒2%，6城幣。
等等，原來昨天晚上窖城下發的烤土豆真的能祛毒！不是錯覺！
這裏的人們臉上綠色那麼淡，都是因為吃這些食物嗎？！
他們手裏換到的錢，真的可以在這裏換到食物。
熱騰騰的、真正的食物。
優斐在熱情的介紹聲中，排到了烤土豆。
她看著牌子上麵的價格，掏出來自己上午換來的城幣，一個個數著放進去。
1、2、3……8個。
兩個熱乎的烤土豆拿在手裏，滾燙的溫度透過紙袋灼熱她的手心，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身旁有正在狼吞虎嚥吃烤土豆的窖城人，吃著吃著眼淚就下來了。
大顆淚珠掉在手上，跟烤土豆同樣滾燙。
雖然還沒搞懂這裏的中華餐廳究竟是什麼，但手中食物的重量和熱度、口中真實的滋味、兜裡城幣的觸感，無一不在告訴他們——這是真的。
他們站在陽光下，用自己的勞動，換取了能夠吃飽的烤土豆。
遲來了多年的酸楚不講道理地衝上鼻腔，或許情緒上還沒反應過來，但麻木已經被溫度沖化了。
麻木之下，痛苦從未消失過，隻是被凍結了。
然後在陽光下，在陌生的善意和食物的溫度下，凍結的情緒毫無預兆地消融。
他們過了太久和鐵黑麥“相伴”的日子，生活在監察使們的庇護之下。
在深不見底的銅牆鐵壁中，人們是“被分配者”，口糧是定額，任務是命令，生存是恩賜。
他們是窖城的勞動力，是種植鐵黑麥的資源，也是監察使們的負擔。
唯獨不是完整的“人”。
久違的地麵讓人恐懼，陌生的環境讓人瑟縮，礦場的勞動讓人苦痛。
咬著牙走到這裏，親手用自己勞動換取的城幣換到了食物。
平等的，基於規則的交換。
這種感覺很陌生，已有數年沒有切實體會過。
叫做“尊嚴”。
……
“哎呀怎麼哭了？”
“別哭啊別哭，烤土豆好吃成這樣了？”有人正準備上前，就被同伴揪回來，扯遠。
“別上去討嫌，你剛吃到烤土豆的時候也大哭了一場，忘了？”
“是嗎？”說話的人撓了撓頭，小聲道：“哎呀，過不了幾天，他們就能和我們一樣每天精心搭配自己要吃什麼了。”
“烤土豆配白蘿蔔醬菜特好吃，白蘿蔔醬菜就在那邊的攤位，一城幣一盒，我剛來的時候特喜歡這麼買，你們也嘗嘗。”
查爾斯自然地把從旁邊攤位買到的幾盒白蘿蔔醬菜塞在少年、中年男人，包括優斐手裏。
像是沒看到他們的眼淚。
末世裡的日子苦，實在是太苦了。
這裏的人們之前都生活在不同的邊城，過著有些不同……但都一樣煎熬的日子。
漫長且看不到盡頭。
眼下他們踩在同一片土地上——中華餐廳的土地上。
老客人們用自己的方式，歡迎同胞加入這個充滿希望的新世界。
“你們缺水？看見中間那片廣場沒，一城幣還能買一升水呢。”
有人大聲岔開話題。
“什麼？”
優斐壓下眼裏的淚意，嗓子裏的聲音粗糲乾啞。
她買到的兩個烤土豆一個也沒吃，都被她揣進了衣服內兜裡，挨著左胸口放。
也有其他窖城人猛然抬頭，向著下沉廣場內的購水機看過去。
“誒，不過你們是不是沒東西裝啊？連個水壺都沒帶。”
這話像是提醒了窖城人。
優斐揣著烤土豆，一回頭鑽進了傳送門。
她回到窖城這邊，朝著南城門快步走去。
她沒有吃東西，但放下了心裏的憂慮，像是卸下了數年來的重擔。
背影裡都帶著期待。
和中華餐廳剛開時，某個輕快的女孩背影有幾分相似。
-
窖城，黑田隔離區內的辦公室。
“首領，已經做好了燒毀的痕跡，剩下四成黑田恢復正常種植。”
長袍人彙報。
江鳴點了點頭：“人手夠嗎？”
“夠用，埃德加長官多調了三隊監察官來。”
“嗯，先按照之前的流程種著，有異狀及時來報。昨天受傷的成員怎麼樣？”
“有大米粥和烤紅薯，加上幫裡的恢復類異能……這次戰鬥的傷亡比之前任何一次戰鬥都小！”長袍人的語氣有些激動。
江鳴笑了一下：“那就好，繼續去忙吧，把瑪喬叫進來。”
“是，首領。”
“首領。”瑪喬進來，她正是‘結交計劃’那天，擒獲金斯利的人。
跟著她進來的還有個守城官。
“礦場那邊情況如何？”
“監察總長大人，四個城門已經分別分十批次將民眾帶出，總計出城人數2835人，占窖城目前人口的六成以上。部分從中華餐廳回來的民眾已經回到窖城，上午未出城的民眾有所行動，截止到半小時前，新增出城人數536人。”
江鳴“嗯”了一聲。
在心裏大概算了一筆賬。
用目前的出城的人數來算，就算每人每天工作量30斤，官方分到的三成鹽礦，已經能換一萬二的城幣。
這還沒算在城外安全區外清理變異生物的沙蛇幫分隊、在另一處更遠的鹽礦點開採的官方隊伍。
今天，窖城的收益不少。
碧翠源晶粉烤土豆……說不定可以考慮了。
“監察總長，執行官大人問您，今晚是否一起去地下。”
守城官低聲詢問。
江鳴抬頭看他，埃德加倒是跟他想到一起去了。
“答覆執行官，去。”
江鳴道。
異變者固定的命運是否能夠被改變，答案就在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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