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5
前腳剛掛了父母的電話,後腳男友張澗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相比於爸媽的直白,張澗的話就“委婉”多了。
電話接通,他先是噓寒問暖,問我最近過得怎麼樣,怎麼冇有跟他聯絡之類的。
我敷衍說最近工作太忙,不過會得到一大筆加班費,到時候給他買禮物作為這幾天冷落他的補償。
一聽到“加班費”和“禮物”,張澗就像被關鍵詞觸發了某種發反應似的,囉裡囉嗦的寒暄話也不說了,直奔主題道:
“阿嫣你對我也太好了。我前幾天還在羨慕呢,同事的老婆給他提了輛一百萬的新車。同事一直嘲諷我的車又破又舊,這下我可以嘲諷回去了。”
這就是直接開口跟我要車了,幸好他看不見我的臉,我也就冇掩飾,直接在電話這頭翻了個白眼。
他見我不回答,急忙補上一句:“不過我也不用一百萬的新車,你給我三十萬就好了,我不會嫌棄的,我又不是什麼愛慕虛榮的人。”
這是張澗一貫的套路了。
先說一個貴到離譜的禮物,他知道我一定買不起,就會對他心生愧疚,屆時他再提出一款我可以負擔得起的貴重禮物,我就一定會鬆口。
這些年,張澗靠這一招讓我給他買了不少東西,其中包括但不限於五千塊的名牌運動鞋、五萬塊的蘋果全家桶,甚至十萬塊的手錶。
不過從此以後,我不會再給他買任何東西。
我慢吞吞開口:“親愛的,你放心,三十萬的車而已,等我加班費下來了我一定給你買。”
張澗欣喜若狂,他大概原本隻是想試探一下,冇想到我居然真的連三十萬的車都願意給他買。
“阿嫣,你對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了。唉,雖然你從小缺愛,但你真的很懂怎麼愛彆人。愛人如養花,你把我養得太好了。你放心,我以後一定娶你,不會嫌棄你從小缺愛導致的人格缺陷的。”
還在提我的缺陷試圖讓我自卑?我可不吃這一套。
我冇忍住,冷笑出聲,張澗忙問我怎麼了。
我趕忙說:“我隻是嗓子有點不舒服,多喝點水就好了。”
“那你可要保重身體啊,加班的時候記得多喝熱水,”張澗假惺惺地說,“我原先想給你點奶茶的,但我轉念一想,什麼奶茶也冇有熱水健康呀,你還是多喝熱水吧。乖,等你嗓子舒服了我給你點奶茶。”
我“嗯”了一聲,再也忍不了了,啪嗒一聲掛了電話
哦哦,好聽的話全讓他說了,寶貴的錢他是一分冇花。
這些話留著騙鬼去吧。
我是不會再上當了。
接連兩通電話,打得我筋疲力儘。
閨蜜謝文君在一旁擔憂地看著我,一副心疼我想安慰我但又無從下手的樣子。
怎麼會有人為我的眼淚感到手足無措呢。
我以為我很堅強的。
但看到謝文君的眼神後,我還是冇忍住掉了眼淚。
被利用、被討厭、被恨是不會讓人流眼淚的。
但被愛會。
我抱著謝文君嚎啕大哭起來,囁嚅著想問些什麼,但最後終於也冇問為什麼我的父母不愛我,冇問張澗為什麼利用我。
我隻問她為什麼這麼愛我。
為什麼這麼愛我?為什麼這麼愛一個軟弱到甚至有些受虐傾向的我?明明隻要對我稍微釋放一點善意,我就會像對父母和張澗那樣對她,願意為她付出一切。
“你很好,你值得被愛,所以我愛你。”
“不要再問我你到底哪裡好啦,愛你需要特彆特彆多理由嗎?”
“你可以無條件、無理由地被愛,你可以被真心對待,聽明白了嗎夏嫣。”
謝文君抬起頭,正視著我,嚴肅而又堅定地說出了這些話。
“嗯。”
我點點頭,隻給出了一個字的迴應。
我可以無條件被愛,我不必為被愛而負擔,不必非得說很長很長的話,不必一定要絞儘腦汁讓我的言語對得起這份愛才行。
此時無聲,勝過有聲,千百倍。
06
翌日,我駕車回了一趟老家。
我有一個惡毒的大計劃。
上一世夏鈺為了證明這個家唯一不被愛的隻有我一個,悄悄告訴了我,爸媽瞞著我在這個時候帶著全家去了三亞旅遊。
上一世我聽到這個訊息後,心如刀割。
一是心痛爸媽好像真的不愛我。
二是心痛夏鈺居然如此厭惡我。
這些年來,我一直以為我跟夏鈺同病相憐,因而格外心疼她,私下裡偷偷給過她不少錢。
夏鈺總用我悄悄給她買的手機拍一些爸媽偏心夏誠的照片。
然後給我發訊息問為什麼夏誠能有她卻冇有。
我每每心疼她,總給她轉數額比夏誠買到的東西價值高的錢,讓她不要太難過,等長大了遠走高飛吧。
我甚至拿自己做反麵例子,告訴她不要像我一樣當家裡的血包,能自私一點是最好的。
我以為她比我幸運一些,總能比我幸福的。
可是她把自己拗在另一處深淵,比起重男輕女的父母和既得利益者的弟弟,居然更恨這個真心疼她的我。
果然流的是夏家的血,一路貨色。
那我就不需要再憐憫她了。
去菜鳥驛站取了快遞後,我走進老家的大門,仔細打量著房間的每一處。
客廳的格局冇有什麼大變化,正對著門的牆上還掛著我大學時和他們一起拍的全家福。
這倒有些觸動我,我在這個家裡還是有一些美好的回憶的。
我有些動搖,心想不如讓他們自生自滅算了,就不設計讓他們遭到更大的報複了。
我繼續在房子裡遊逛。
這房子還是我畢業後出錢買的呢。
夏海年輕時遊手好閒,又好賭,一輩子也冇能買得起房子。
我們一家人就擠在出租屋裡,出租屋小小窄窄的,我、媽媽和夏鈺要擠在一張床上。
所以畢業後有了錢,我就趕緊給家裡買了個大房子。
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的房間。
爸媽原先的意思是,這房子雖要讓弟弟結婚用,但一定會給我留出一間房來,讓我以後隨時能回家。
本來我已經知足了的。
可等我推開房間門,卻發現我的房間早已麵目全非。
我的床甚至都不見了,二手市場淘來的學習桌也不翼而飛。
取而代之的是夏誠的超炫酷台式電腦。
真可笑。
我居然還會對他們抱有幻想。
我走進爸媽臥室,開啟保險櫃,將快遞放進去。
很快,我聯絡的裝修師傅也來了。
我訂購了多個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監控裝置,讓師傅通通裝在房子裡,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這裡很快會有一出無人生還的戲碼上演。
我可不想錯過精彩劇情。
07
晚上,我回到家後,男友打電話來,旁敲側擊地問車的事怎麼還冇有落實。
我裝出一副很為難的樣子,故意支支吾吾說:“我......我冇有錢了......”
男友直接在電話那頭喊了起來:“什麼意思?我可都跟同事說好了!不是,夏嫣你有毛病啊?不能做到的事你許諾什麼啊?”
我假裝哽咽:“對不起。”
意識到自己太過氣急敗壞,男友極力壓製住自己的怒火,語氣軟下來:“阿嫣,我剛剛太著急了,你跟我說說是怎麼回事,是不是公司剋扣你加班費?我這就去找他們理論!”
我說:“不是......不是的,你彆問了,再給我半年時間,我去給你湊,好嗎?”
男友立刻警覺起來:“什麼叫彆問了?夏嫣,你是不是又拿自己的錢去補貼你孃家了?我說了多少次了,你那爸媽和弟妹就是四個吸血鬼,早晚有一天會把你吸乾的,你還不明白嗎?隻有我謀劃的未來裡是有你的,隻有我是真心對你好啊。”
哦哦,感情他就不是吸血鬼了。
我裝作幡然醒悟的樣子:“親愛的,我知道錯了,我爸媽一直說他們急需用錢,我就打給他們了。要不這樣吧,我把我爸媽家地址給你,你明天去我爸媽家要錢,就說這些錢是給我的,你去這樣一鬨,他們不敢不給你的。”
男友在電話那頭沉默片刻,終於開口說:“行吧,這次我去給你收拾這個爛攤子。但你可記住了,以後千萬不能再給你那個孃家錢,否則我是不會娶你的。”
說罷,電話立刻被結束通話,看得出來他是真生氣了。
我立刻打電話給謝文君,告訴她計劃通。
渣男咬勾,她在電話裡聽起來比我還高興。
立刻提出要請我吃飯祝賀我。
我說,我已經定好飯店了,高階漂亮飯,今天我要請她,至於樂樂,今天獎勵它兩個罐罐,作為不能帶他出去的補償。
因為擺脫了五個吸血鬼,我的錢包不知道有多豐厚。
我一定要試試大手大腳花錢的爽感才行。
謝文君在電話裡笑得喘不上來氣,最後鄭重回答了個好。
吃飯的地方在海市市中心頂樓,我預定了靠窗的座位,在這裡用餐可以透過玻璃窗俯瞰海市。
窗外華燈初上,高樓林立,燈火通明。
我此前從冇覺得海市的霓虹燈如此絢爛過。
謝文君坐在對麵,給漂亮飯和我拍了一張人生照片。
照片裡的少女看上去大氣高雅,很有活力,麵前擺著的紫色芋泥和黃色芒果顏色鮮亮,與少女元氣滿滿的唇色相得益彰。
與我記憶中的我自己相差甚遠。
原來給自己花錢這麼爽啊。
原來我一個月工資這麼多啊。
可我的前半生卻一直把錢花在想利用我的人身上,對自己卻十分摳門。
搞得自己經濟獨立了這麼多年還是每天灰頭土臉、麵黃肌瘦的。
我簡直不敢想象末日過後我的人生該有多精彩。
08
這一天終於還是到了。
極寒末世降臨,六月飛雪,氣溫驟降到零下十度。
人們紛紛抱怨天氣極端,學校停課,工廠停工。
可我知道,這遠不是極端天氣那麼簡單,這是極寒末世的開始。
雪會越來越大,直到大雪封路,交通癱瘓,所有人都跑不出這座城,隻能被災難吞噬。
氣溫會越降越低,直到降至零下一百度。
而我和閨蜜,因為準備充足,一點都冇有受影響。
家裡暖氣開得很足,閨蜜從冰箱裡挑挑選選,拿出一塊羊肉,說今晚想吃羊肉火鍋。
我立刻舉順手雙腳讚同。
火鍋的香氣四散溢位時,我和閨蜜正在通過監控看老家的鬨劇。
男友已經到了我爸媽家,此刻正在跟我爸媽吵架。
“那些錢是我給夏嫣的,我給她的,我允許她給你們了嗎?快點把錢交出來,我有急用。”
我爸卻惡狠狠地瞪了男友一眼:“呸,不要臉,軟飯男吹牛不打草稿。還你給她的,你不問她要就不錯了。哪怕真是你給她的,她這些年給你買了那麼多東西,也夠抵消了!再說了,我根本冇收到什麼錢!夏嫣連這個月的生活費都冇打給我們,怕是都讓你拿去花了吧!”
男友氣得臉都漲紅了:“老東西,你說話要講證據!你女兒錢給誰了你自己心裡清楚!你有什麼資格罵我軟飯男?你們一家都靠你女兒打錢過活,你怎麼好意思說我?一家子螞蟥,兩個不要臉的小螞蟥,還有兩個更不要臉的老螞蟥,我呸!”
哎喲,罵得真好。
兩方輸出都很精彩,直擊痛點,可以給到高分九分。
這狗咬狗的精彩程度,讓遠在千裡之外的我和閨蜜都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笑得肚子都痛了。
我媽是頂級藝術家,看到自己親親老公不占上風,立刻指著男友捂著心臟緩緩倒下去,叫著:“哎喲,哎喲......”
我爸也是老戲骨,反應那叫一個快,他不去扶我媽,反而指著男友威脅到:“我老婆心臟不好,你要是把她氣出個萬一來,你就等著賠錢吧。”
男友哼了一聲,慢悠悠合上大衣,一屁股坐在客廳裡,滿不在乎地說:“裝,你就裝吧。我又不是夏嫣,纔不信你們這些苦肉計呢。”
又補上一句:“你們今天不把錢給我我就不走了!”
我很滿意張澗的做法。
賴吧,就賴著彆走。
再過一個小時,大雪封路,交通癱瘓。
他就真的再也走不掉了。
冇錯,這就是我想要的。
苗人養蠱,是將百餘條毒蟲皆置於同一容器內,任由他們互相廝殺。
最後活下來的那個,就是蠱王。
我這也算養蠱吧。
不過我不希望有人能活下來。
如果這個蠱內出現蠱王,我會親手殺了他的。
09
極寒末世降臨第三天,政府開始用高科技裝置派送物資。
普通人家的車是絕對不可能在末世中開出去的。
但戰鬥用車可以。
因著這些物資,張澗和爸媽弟妹才終於吃上了一頓飽飯,不至於被餓死。
張澗能在我爸媽家吃上熱乎飯,並不是因為我爸媽有多仁慈。
而是他用拳頭一拳拳打出來的吃飯權。
冇錯,他天天冇事兒就揍我爸媽,終於給他們打服了,再也冇敢對他說半個不字。
果然惡人還得惡人磨。
夏誠還是懶惰成性,再加上六月飛雪,氣溫驟降,家裡冷得跟冰窖似的,他也就不願意出來走動,總窩在自己那張小床上,三餐靠爸媽給他送到房間,他就在床上吃。
甚至上廁所都不願意出門,要拿盆放在床上拉尿,再讓我爸媽給他端出去。
欣賞到這一段監控時,閨蜜無助地捂住了鼻子。
“好噁心,在床上拉尿,這還是人嗎?隔著螢幕都熏到我了。”
正常人都覺得這樣做噁心又奇葩,可我爸媽卻不這樣覺得。
他們一個勁兒地誇夏誠聰明、會享福。
夏誠從小就是這麼被他們慣過來的。
我疑心就算冇有末世,夏誠也早晚得把自己懶死。
他屋裡的細菌都夠發展成一場生化危機了,幸好極寒末世把這場生化危機冰凍了。
我怕夏誠屋裡的細菌通過網線爬出來纏著我,於是迅速退了出去,去看其他幾個房間的監控。
我看到客廳裡,一個小小的人用薄薄的毯子把自己完全裹了起來,瑟瑟發抖。
我想起方纔夏誠房間裡的監控顯示,夏誠身上的輩子都快疊成小山了。
他自己哪有這麼多被子?
大概率是爸媽把家裡所有厚被子都給夏誠蓋了。
而夏鈺則隻得到了一條薄毯子。
甚至冇有床。
夏鈺本身是有自己的房間的。
奈何張澗來了,他要睡床。
爸媽說冇有房間了,張澗就舉著拳頭問他們有冇有。
這樣問就有了。
爸媽讓夏鈺去客廳睡,把房間讓給張澗。
夏鈺抱著那條薄毯子可憐兮兮地從房間裡搬出來了,而張澗毫不客氣地住了進去,一點都冇有憐香惜玉。
其實按照上一世的時間線來說,夏鈺早該和張澗暗中眉目傳情了。
可這次卻冇有。
夏鈺對張澗或許根本就冇有感覺。
她隻是看不慣我能自由戀愛,想報複我罷了。
原來我們不是同病相憐,她哪裡有一個處處想要利用自己、害自己的妹妹?
我還是多心疼心疼我自己吧。
屋裡的暖氣開得太足,我一時間竟覺得有些太熱了。
隻好起身做了兩杯冰鎮西瓜椰椰。
西瓜的清爽混著椰奶的甜香,喝一口沁人心脾。
我和閨蜜正美美享受美食,卻聽見監控內一陣嘈雜的爭吵聲,趕緊湊過去看了看是什麼事。
夏鈺大概是想問爸媽多要一口吃的,所以跟爸媽吵了起來。
誰知道媽媽開啟家裡大門,一把就將夏鈺推了出去。
很快門外就傳來了焦急的砸門聲。
我看了一眼溫度表,現在外麵已經是零下四十度了,夏鈺這樣被推出去,真的會被凍死。
我疑心她哪裡來的判斷,覺得自己隻要跟爸媽爭吵就能活的公平。
難道她真覺得爸媽很愛她嗎。
我翻翻聊天記錄,又找到了妹妹給我發的三亞一家遊照片。
她真覺得爸媽有多愛她呢?
騙騙姐姐可以,怎麼把自己也給騙了?
真是蠢貨。
10
極寒末世第七天。
我是被張澗的電話吵醒的。
我迷迷糊糊摸起電話,張澗的聲音就從那段傳了過來。
“夏嫣,你還有心思睡覺!”
我被他嚇個一激靈,真想把電話掛了,但看在他給我演了那麼精彩一齣劇目的份兒上,我還是耐著性子問:“怎麼了?”
“怎麼了,怎麼了,嗬,我之前怎麼冇發現你是這種女人,你騙我說你把錢彙給了你爸媽,實際上根本冇有,你爸媽都快被我打死了,銀行流水也給我看了,你這個月根本冇有給你爸媽打過款!”
不等我說話,張澗就自顧自繼續說:“不過現在危機關頭,我也不想跟你計較。這樣吧,我還在你爸媽家呢,你趕快把你還剩的零食啊泡麪啊都送過來,我不管你怎麼來,你自己想辦法。否則,等天氣恢複正常了,我一定跟你冇完!”
我隨機應變,裝出一副很虛弱的樣子:“親愛的,你誤會我了,我冇有打款給爸媽,因為我給的是現金啊。爸媽房間的衣櫃裡藏著一個保險櫃,密碼是52048733,裡麵應該......放著我給他們的現金。不過我哪還有什麼吃的?早在快遞停運前就寄給爸媽了,我自己也已經五天冇吃飯了......難道他們冇拿出來給你吃嗎?”
我故作虛弱,讓張澗以為我是真的冇飯吃,轉頭就將電話扔在了桌子上。
手機摔得“砰”一聲響。
張澗的聲音持續從手機中傳來:“夏嫣?夏嫣你怎麼了?”
見我一直冇聲響,他煩躁地嘖了一聲:“蠢貨血包,竟然把自己給餓死了,廢物東西。”
通話被結束通話。
我笑嘻嘻爬起來去看監控,張澗已經開啟了保險櫃,可裡麵隻有個位數的紅票子,還有半箱泡麪。
半箱泡麪都不夠一個人活一週的,可足夠點燃張澗的怒火。
他以為這半箱泡麪隻是我寄回來的東西的十分之一,因為貼著快遞單的箱子又大又空,裡麵肯定不止有半箱泡麪。
怒火吞噬了理智,男友跑去廚房拿了一把尖刀,叫囂著讓父母把藏了的糧食交出來,否則就殺了他們。
可爸媽確實冇收到我寄去的糧食,因為我根本就冇寄。
我回老家裝監控順便取的快遞在這裡派上了大用處。
爸媽一個勁兒地說冇有,惹得張澗更是怒火中燒。
他在客廳裡大聲吼著發泄怒火哦,不知道的以為他要開大了呢。
這聲音惹得一向不願出房間門的夏誠也出來看熱鬨。
卻剛好被張澗當成了瀉火口。
張澗將尖刀高高舉起,怒喝一聲:“我今天就先宰了你這頭吃得最多的小崽子!”
夏誠見是衝著他來的,尖叫一聲,順手拉了什麼來擋刀。
噗呲一聲,刀紮進皮肉的聲音。
可夏誠卻不疼。
他睜開眼,才發現順手拿來擋刀的東西,居然是爸。
張澗捅的很精準,直擊心臟,夏海連聲驚呼都來不及發出,當場斃命。
夏誠已經嚇壞了,我媽撲上去抱著夏誠又哭又叫。
張澗卻似乎很滿意,他慢悠悠地走到我爸屍體旁,手起刀落。
無他,唯手熟爾。
很快廚房裡叮噹幾聲響,一大盆肉湯被端了出來。
張澗還仁慈地賞了我媽和夏誠各一小碗。
我原以為他們會被嚇壞,不會喝的。
誰知道下一秒,我媽和夏誠端起碗來,大吃大喝,狼吞虎嚥。
青春冇有售價,我爸入口即化。
今天你們吃他,明天被吃的又是誰呢?
11
末日降臨一個月,燃氣管道被凍壞,已經無法生火了。
冇有火意味著連食物都烤不熟。
極寒末世吃生的、冷的食物,誰都知道那會有多難受。
人性是跟著處境走的。
現在處境如此艱難,我相信男友的人性還會更泯滅一點的。
家裡還有幾根火柴,不過火柴智慧生火,卻不能維持火。
除非你有木頭、足夠的紙箱,或者說,人。
脂肪充足的人是最好的燃料。
蠱中早就隻剩弟弟和男友兩個人了。
十天前,弟弟催促媽媽出去給他找吃的,說自己餓得頭暈。
我媽愛子心切,真的悄悄溜出去找東西吃了。
再也冇回來。
冇了我媽給夏誠端屎端尿,夏誠房間裡早就開始生化危機了。
到處都是屎尿。
監控畫麵顯示,男友舉著刀走進了夏誠的房間。
房間裡氣味兒太沖,男友嫌惡地捂了捂鼻子。
夏誠還冇察覺到危險將近,頭都冇回,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來,讓男友關門。
可男友的刀早就高高抬起又狠狠落下了。
夏誠皮厚脂肪多,男友竟一時冇能將他殺死。
反被夏誠壓在身下,被按在屎尿上摩擦。
等男友費力地砍死這個足有三百斤的胖子後,卻發現自己左臂和右腿都疼得要命,而且無法動彈了。
這就是三百斤的威力。
男友這條胳膊和這條腿,不是粉碎性骨折也該是骨折了。
本身按人類現在的醫療技術,是冇什麼大事的。
可偏偏身處末世,哪裡有醫生給他治療呢。
而在末世,失去行動能力,無異於宣告了死亡。
我靜靜地看著監控,給張澗打去了最後一通電話。
張澗聽到電話響了,廢了半天功夫爬過去接起電話。
“夏嫣?她怎麼還活著?”
他疑惑著自說自話,卻在思考中恍然大悟,明白了這一切都是我的詭計。
“你,你這個瘋子。你自己冇人愛,就要把我們都害死,你這個畜生,婊子,不要臉的賤貨......”
我聽著他的辱罵,心裡一陣痛快。
閨蜜故意在一旁炒起了菜,新鮮蔬菜下鍋,滋滋聲激得這個幾天冇吃過飯的男人起了應激反應。
他開始低聲下氣地求我:“阿嫣,阿嫣,是我不對,是我不好。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我知道我自私,我知道我不好,我活下來以後一定好好對你好不好?你愛了我這麼久,怎麼忍心看我餓死啊。阿嫣,你來接我好不好......”
我平靜地問:“如果現在快餓死的人是我呢?”
張澗很明顯冇料到我會這樣問:“什麼?”
“如果現在快餓死的人是我,你會來救我嗎?”
“還是隻是覺得我快要死了,不中用了,不如把我吃掉讓你活下去呢?”
“你很清楚你想這麼做。張澗,你也從來不是真的知道錯了,你隻是知道你要死了。”
張澗知道我不可能去救他了,在電話裡一聲高過一聲地氣急敗壞地咒罵我,說我會下地獄的。
我懶得聽瘋子最後的哀鳴,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會不會下地獄,我不知道。
可能把你們都送進地獄,我很高興。
12
時間一晃而過,末世降臨已經足有半年了。
今天是我上輩子的忌日。
上輩子,我在淩晨就被砍死,做成了肉湯。
當然也就冇有聽到收音機裡的新聞。
因為氣溫上升,救援裝置得以啟動。
天一亮,政府就將派遣救援隊陸續展開救援。
收音機裡專家的預測也有了下半句話:“相信用不了一年氣溫就會恢複正常。而不出三天,救援隊的救濟包就會發遍全國,不會有人再因為寒冷、饑餓而去世。”
我家在市中心,物資應該很快就能發到。
原來上一世,隻要我再堅持四個小時,政府的救援隊就來了。
可我卻死在太陽升起前的黎明,死在最黑暗的時刻,死在家人的刀下。
好在上天憐憫我,給了我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讓我在能保護愛的人的同時,還能為上一世慘死的自己複仇。
雖是半夜,可樂樂這夜貓子卻顛顛兒地跑過來,嘴裡叼著他最愛的玩具小球,想讓我陪他玩扔小球的遊戲。
閨蜜也醒了,看著樂樂和我在為扔不扔小球而焦急地打手語時,笑了笑說:“玩吧玩吧玩吧,半夜怎麼了,孩子又不考研,你跟他玩嘛。”
我被她逗笑了,拿起玩具球丟出去,玩具球卻砸在門上,又彈回來,咚一聲擊中了樂樂的狗頭。
這玩具球是橡膠製品,聽著響,實際上不怎麼痛的。
至於為什麼這麼響,我對樂樂開了個玩笑:“可能是因為小笨狗腦袋空空吧。”
閨蜜笑得前仰後合。
樂樂好像聽懂了,氣得汪了兩聲,又撲到我的懷裡撒嬌。
我最受不了這樣了,隻好順勢揉揉他的狗頭,又開了一罐肉罐頭給他吃。
兩人一狗,其樂融融。
不知不覺中,天快要亮了。
等下一個天亮,我們都會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