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怎生是好?”灰頭土臉的武延璟張嘴問道,眼神中滿是期待。
在他心裏,楊知恆是“錦衣衛老爺”,必定有辦法出城。
楊知恆眼珠一轉,從懷裏摸出那幾份孫正偽造的“堂貼”,笑吟吟說道:“你們來得正好,正想把這個給你們嘞........”
武延璟和張長貴對望一眼,接過一看,頓時喜得抓耳撓腮,兩人把“堂貼”摺疊起來,珍而重之的放入懷中,跪下道謝。
對於他們來說,亂民不可能永遠待在縣城,早晚有走的那天,到時候這裏依然是他們的地盤,至於縣令死了,那和他有什麼相乾,他們這些胥吏纔是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嗯..........起來吧,我帶你們出城便是............”楊知恆接著笑道。
武、張二人更喜,連連磕頭道謝。
外麵喧囂之聲更大,幾個人來不及再說,楊知恆帶著他們來到段老頭的寢室,隻見門閂依然頂著架子,看來段老頭並沒有回來。
“開啟...........”楊知恆指著架子,另一隻手用力,把綉畫扯到身後。
綉畫忍不住抬頭看了看,杏眼微彎,眼神柔柔,小手用力回握了一下。
武延璟和張長貴急忙上前,挪開門閂,合力推開了架子,頓時一股冷風迎麵吹來。
“原來老爺早有準備..........”武延璟打心眼裏佩服,本能的覺得這暗道是“錦衣衛老爺”提前備好的,至於這是段老頭的家,他根本沒放在心上,一個無兒無女的老絕戶,懂得甚暗道?
“少廢話,快走........”
院門那邊已經傳來砸門之聲,楊知恆推了武延璟一把,示意他進去。
武延璟小眼一眯,推著張長貴道:“還不快走...........”
張長貴總算有點良心,雖被姐夫推得踉踉蹌蹌,還是回頭問道:“那姐姐那邊咋辦?”
“老子自身尚且不保,哪裏還顧得上她.........快走快走,再慢走不了了”武延璟用力搡著小舅子,硬把他先推進洞裏。(注1)
綉畫麵色一沉,忍不住就想開口相譏,但是看了看楊知恆,終究沒有說話。
張長貴打頭,綉畫最後,幾個人魚貫進了洞子,剛剛把架子門合上,就聽外麵“哐當”一聲,院門已經被撞開。
有人說話:“幾位好漢,這家姓段,前朝出過進士,想必有些積蓄,咱們仔細搜一搜......”
“好好好,你這人不孬,回頭我跟掌家說說,讓你入夥便是”(注2)
武延璟伏在楊知恆耳邊,小聲說道:“是縣裏潑皮陳二,奶奶的,給賊兵帶路...........”
“多謝好漢、多謝好漢,對了,這家段老兒把房子賃給一對小娘子,小人曾遠遠看見一回,甚是美貌,倘若獻給大掌家、二掌家.............”
外麵眾賊一起淫笑起來。
武延璟和張長貴麵色怪異,一齊扭過頭看著綉畫,綉畫則是麵沉似水,手裏鋼刀握緊,隻想出去劈死這群王八蛋。
忽然握刀的手一暖,卻是被楊知恆握住,他湊近了,就在她耳邊小聲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早晚咱們要找回場子”
他靠得極近,男子氣息隨著他開口說話,一下一下噴在耳畔臉頰,綉畫長這麼大,除了父親,還是第一次有男子和他如此親近過,她握著刀的手驀地鬆了,臉上紅暈遍佈,心裏化成了水,在胸膛裡來回搖蕩。
外麵“乒乒乓乓”的翻砸東西的聲音隱隱傳來,武延璟大煞風景的聲音也一齊傳來:“老爺,咱們還是先走吧..........”
楊知恆直起身子,環顧四周,段老頭的妻子並沒在洞裏,牆洞上的供桌已經取下,想必是段妻乾的了。
“從哪裏走.......”他指著牆洞小聲說道。
張長貴答應一聲,從供桌上取下一條桌腿,撕下衣衫下擺纏上,見牆上還有燃剩的燈油,索性都灑在布上,又從懷裏摸出一個火摺子,迎風一晃,頓時火星冒了出來,點燃了桌腿,做了個簡易版的火把,舉著當先鑽入了牆洞。
牆洞狹窄,身材高大的楊知恆不得不彎著腰走,前麵幾步遠就是武、張二人,他牽著綉畫的手,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麵。
虧了常年乾旱,洞裏倒是沒有積水。
“楊......楊知恆”身後的綉畫忽然搖了搖手,兩個人的手還是緊緊拉在一起。
“啊?哎呦”楊知恆下意識的直起身子回頭,卻忘了狹窄的洞頂。
“嘭”的一聲,額頭重重撞到,一個大包肉眼可見的鼓了起來。
綉畫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忍不住翹腳給他輕輕吹了吹,語氣帶著嗔怪:“你怎麼這麼冒失?”
少女吹氣如蘭,帶著淡淡的體香,讓來自後世、曾經自詡為“老司機”的楊知恆臉上一紅。
“沒事,沒事”楊知恆捂著頭,微微退了半步。
綉畫瞥了一下前麵的武、張兩人,小聲問道:“小姐那邊怎麼辦?”
楊知恆想了想,問道:“你們有沒有什麼約定,比如倘若走散了,怎麼匯合?”
“說是去府城匯合”綉畫回答。
“好,那我們就去府城尋他們”楊知恆毫不猶豫的回答。
“老爺.........”前麵的武延璟叫著。
“來了......”楊知恆回頭答應一聲。
又扭回頭來,笑道:“你放心,隻要我在,就定會讓你和令尊團聚”
綉畫杏眼彎彎,凝視著楊知恆,嘴角高高勾起:“嗯.....我信你........”
“信我就對了,我跟你說,用我們家鄉話說,信恆哥......得永生..........”
楊知恆滿嘴的胡說八道,又牽起綉畫的小手,大步跟了上去,綉畫用力回握著他的手,一雙妙目似乎長在了他身上,再也移不開。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路上還休息了兩次,在楊知恆的觀念裡,走了足有一個多小時,直不起腰的楊知恆,已經走得精疲力盡,到了後來,全靠綉畫扶著他。
“老爺,前麵有出口了”張長貴的聲音從前麵傳來,帶著一股興奮之意。
楊知恆抬起頭來,隻覺吹來的風越來越大,前麵一個光圈照在地上,原來出口是縱向向上的。
他心裏一動,拉著綉畫站住,離武、張兩人遠遠的,喝道:“既然到了出口,還不出去.........”
“哎,小人這就出去,多謝老爺..........”張長貴興緻勃勃的答應一聲。
隨即把火把交給身後的姐夫,雙臂雙腿用力撐住洞壁,向一隻壁虎一般向上蹭去..........
(注1、《明實錄》記載“明末胥吏多‘臨危棄親,隻顧自保’”)
(注2、《豫變紀略》載“河南諸縣破城後,無賴子弟多‘投義軍為嚮導,指認富戶,掠財分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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