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州通往招遠的官道上，大股煙塵騰起，長長的隊伍一眼望不到頭，車琳琳馬瀟瀟，叛軍大隊絡繹不絕。
李應元是李九成的長子，兵變之前，隻是個千總，當日孫元化給了他們一大筆錢，讓他們去買馬，結果這父子兩個把錢財揮霍貪汙一空，沒法交待，乾脆挾持著孔有德造反，他孃的，沒想到朝廷官兵如此廢物，幾乎一觸即潰。
孔有德一開始還猶猶豫豫，畏畏縮縮，要不是父親拿刀逼著他，他還不敢反嘞。
可是現在如何？那孔有德比誰搶得都狠，殺的都多，至於未來，父親和孔有德都商量好了，要麼割據登萊，逼著朝廷捏著鼻子認了，要麼乾脆就去投後金。
想到這裏，李應元把馬勒住，立在路邊，看看官道上通過的大隊人馬。
他的前鋒有兩千多人，其中騎兵五百，大小火炮十門，士兵多是東江兵舊部，這是登萊叛亂中，孔有德的絕對核心力量。
士兵們走得東一團西一簇，三三兩兩，小聲說笑打鬧，隊伍時斷時續，看不出個隊形，卻個個滿臉驕橫，這是被明廷的平叛軍隊慣出來的，從扯旗造反以來，他們百戰百勝，心理優越感十足，隻覺這明朝上下，也隻有關寧兵能讓他們怕上一怕，其餘皆不在話下。
“那南陽兵是什麼來頭？”李應元忽然問道。
身邊的親兵麵麵相覷，誰也答不出來。
“聽說是南陽府那邊的團練，領頭的練備和唐王府有些淵源，想必是來蹭些軍功的，無甚能耐”一個親兵想了許久才憋出這樣幾句。
“團練？”李應元暗自納悶，那毛承祿他是知道的，手下三百家丁，其中不乏夷丁，戰鬥力不弱，怎麼就被團練趕出了黃縣？
“大人不必憂慮”似乎看出李應元的心不在焉，剛才說話的親兵開口安慰。
“聽說那毛承祿，每日在黃縣，不是喝酒賭博，就是不停的玩女人，想必是喝得醉了，一時不察，被區區團練趕了出去，也不奇怪”
“定是如此”李應元在心裏說著，拚命掩飾著不安，給自己打氣。
“傳令兒郎們，加快速度，取了黃縣，三日不封刀，這頭功老子要定了”
“諾.......”親兵們大聲答應。
其實大家誰都知道，黃縣被官軍叛軍輪番爭奪，這城中百姓怕是沒幾個能活下來，財貨更是被搜刮殆盡，他們奪了黃縣，估計也沒什麼可搶了，不過總歸是個盼頭不是，這幫士兵為啥造反？不就是想搶錢搶糧搶女人嗎？
正說著，忽有一騎奔來，離得遠遠的就翻身下馬，急跑幾步，單膝跪地大聲稟報：“少將軍，前麵就是招遠縣了，有敵人守衛，人數不詳”
李應元頓時精神一震，大聲喝道：“傳我將令，前軍攻城.........”
“嘭”一刻鐵球從天而降，飄飄忽忽的從頭頂飛過，也不知道打到哪裏去了。
“操，這他孃的是打炮還是打鳥？”雷學儒躲在一處矮牆後，探出頭，觀察著對麵的敵人。
“連長，這就是紅夷大炮？”一個新兵坐在地上，背靠土牆，麵色有些驚恐。
雷學儒因為黃縣的戰功，又是入選了軍官學校的人，已經被火線提拔為連長，招遠誘敵戰，本來不用他來，楊知恆親自下令讓他休整，但是他閑不住，拚了命想立功，至於為什麼要立功？
因為他心裏隱隱約約有個念想，如果立功多了，說不定能讓他心願得償。
最近不知道為什麼，越發想家了，除了爹孃弟妹，更多的還是想許小婉和狗蛋。
其實他自己心裏也清楚，作為一個前途大好的軍官，想要悔婚，然後娶一個帶著孩子的寡婦，可不那麼容易，不說爹孃哪裏，就是鄉親們的眼光，也能讓他去半條命。
可是如果不能娶了她，她定會嫁給別人，想到許小婉和別的男人睡在一個炕上，雷學儒怒從心上起，罵道：“狗日的，老子殺了你.................”
“連長連長，你咋了？”那個新兵連連吼叫。
雷學儒回過神來，以為被窺破了心思，頓時麵紅過耳，自己找補道：“老子罵他們呢..........”
說著，為了證明自己是在專心打仗，又探頭望瞭望，對麵的叛軍正在列陣，大約五百個步兵，你推我擠、鬧鬧騰騰，軍官在隊伍裡揮舞棍棒鞭子，連打帶罵，好半天也列不出個隊形。
雷學儒忍不住冷笑一聲，縮回頭來。
“連長，咱們為啥不上城牆守著？”一個士兵納悶的問道。
雷學儒不答，從懷裏摸出一盒捲煙，挨個散了一圈，不一會，矮牆後煙霧騰起，因為戰爭的緊張，士兵們幾乎沒有不抽煙的。
看對麵，沒有兩炷香根本列不出陣勢，不用著急。
“你沒聽長官們說？”雷學儒靠在牆上，深深的吸了一口，煙在肺裡迴圈一圈，又在鼻子和嘴裏冒出來。
“城牆目標太大，咱們要是都守在城牆上，敵人一陣炮火，大夥傷亡定然不小，幹嘛非得和城牆死磕？”
話音剛落，“嗵”城頭上炮聲響起，一顆鐵球飛出，劃了一道弧線，準確的落進正在列陣的叛軍中，頓時骨斷筋折、哀嚎響起。
雷學儒他們跟著大聲歡呼，興奮之下，忽然有人大聲唱起來：“舌尖兒，勾住了，怎肯丟我。把身子，貼近了，莫要躲。摟著親個嘴，渾身都酥了.........”
眾士兵一愣之下，頓時哈哈大笑。
當下就有人也跟著唱了起來，這些士兵入伍前不是流民就是乞丐，唱的小曲能有啥高雅的？都是市井間娼妓走卒嘴邊的淫詞艷曲。
“把身子，靠緊了，莫要言。摸著酥胸處，魂靈兒飛半天..........”
“郎摸姐，姐摸郎，摸來摸去熱難當。摸得姐，心癢難搔，摸得郎，魂飛魄盪。”
平日被嚴酷的軍紀約束的士兵們，一旦有人帶了頭，都跟著唱起來，越唱越是興奮，唱的荒腔走板、南腔北調，一時間歌聲和鬨笑聲，居然壓過了槍炮之聲。
南陽團練為了誘敵，防止敵人被打跑，其實炮擊的頻率已經很低了，就是這樣的強度，叛軍依然被嚇到了，區區五百名步兵列陣，居然快半個時辰方纔排好。
後麵一聲號炮響起，戰鼓“咚咚”的敲起來，五百名叛軍，前麵是身著重甲的步兵，持大盾和長兵，弓箭手、火銃手在後，最後是輕甲兵持短兵腰刀。
隻看這個陣列，倒也氣勢洶洶，頗有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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