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軍大人此言有理”楊知恆站起來說道。
“倘若我們敗了呢，預案做了沒有？”
“有”成盛站起來回答。
“黃縣西南有蹲犬山，山高四百步，東南有萊山，山高七百步，倘若我軍戰敗，將派出有力一部，搶佔蹲犬山和萊山，阻擊敵人，掩護我軍撤退”
“指揮部建在哪兒？”楊知恆接著問道，絲毫不給成盛反應時間。
“黃縣南二十裡的戶頭村.......”
楊知恆這回才滿意的一笑，扭頭問道：“監軍大人還有別的疑問嗎？”
“本官......本官.......”李思道本官了半天，也沒說出什麼來。
他下意識的想說：“本官隨輜重而行”，到時候打勝了他立下大功，打敗了他腳底抹油，左右不吃虧。
不過想到朱典的臉色，倘若他真的這樣行事，被人告上一狀，朱大典的彈劾奏章估計會先一步送到皇帝案頭，到時候............
見李思道“本官”了半天，也沒說出什麼有用的，楊知恆不再理他，直接下達命令。
“就以這份計劃為主，參謀部下命令吧，我補充一點，各部要盡量疏散百姓，遵守軍紀，軍法處組織軍法官，敢有騷擾百姓、臨陣退縮的，立即執行戰場紀律”
話音一落，身後一張紙遞了上來，楊知恆順手接過，一手漂亮的蠅頭小楷，正是剛才形成的作戰計劃，條理清晰、一字不差。
他回頭看了看，顧橫波一身男裝，坐著笑吟吟的看著他，還眨了眨眼睛。
楊知恆也下意識的眨了眨眼睛，忽然覺得不對，急忙轉過身來，在紙上籤了字，交給成盛去執行。
成盛接過命令，也在上麵簽字確認，字雖然寫得歪歪扭扭，好歹是你認出來的。
李思道有一次被驚到，這南陽團練的指揮部裡，居然人人認字。
“監軍大人，請署名吧”正發愣，卻見楊知恆笑嘻嘻的把命令遞了過來。
“本官......本官........”李思道本能的不想簽名，要是簽了名，倘若打了敗仗，豈不是要受連累？
不過看著帳中眾人目光炯炯的看著他，忽然有幾分懼怕，哆哆嗦嗦的拿起筆簽下了名字。
寫完之後左看右看，他這個進士老爺寫出來的字，也不比成盛強多少。
“偵查連已經撤出去了，先頭連選定了褚梁，明日就出發，主力將在三天後開拔”成盛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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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五年六月九日，天氣已經熱了起來，地上的野草綠意盎然，接天連地，一直伸展到天邊，和藍天白雲連為一體。
幾隻鷹隼翱翔於天際，縱聲啼鳴。
幾具屍骨橫臥於官道旁，七八隻野犬圍著，啃食屍體，不時發出嚎叫。
微風吹來，黃塵瀰漫，如同鬼怪之中的妖魔降臨。
黃縣以南的一處丘陵後，臥著幾人，都穿著百姓服飾，背後揹著長刀，腰間掛著弓箭。
為首之人是一條昂藏大漢，背後揹著一隻大斧，身材魁梧、虯髯覆頜，目若銅鈴。
他趴在地上，拿著一支千裡鏡，仔細觀察著遠處的黃縣。
這千裡鏡還是楊知恆在南京重金購得，一支就是八十兩銀子，一共買了十支，分給心腹將領。
“魯大哥，看見什麼了？讓俺也看看”魯大身邊的一個兄弟小聲說道。
“看看看，看什麼看，弄壞了你配得起嗎？”魯大絲毫不給麵子，收起了千裡鏡。
“大哥，咱們下一步作甚？”另一個兄弟問道。
魯大指了指下麵，示意下去再說。
幾個兄弟同時點頭，一點點蹭了下去。
丘陵後還有七八個人，攏著十幾匹馬，戰馬低著頭啃食著青草。
“兄弟們，黃縣守備鬆懈，咱們要不然乾脆乾他孃的，奪了城池”魯大滿臉興奮的低聲說著。
眾兄弟麵麵相覷，半晌纔有人道：“咱們就這麼點人，如何奪城？”
魯大爺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妙計，忽然喜得手舞足蹈、抓耳撓腮，笑道：“你們誰會說遼東話？”
“俺會”一個兄弟舉手道。
“好好好，咱們這麼辦.............”魯大把眾兄弟召集在一起，頭頂著頭圍成小圈子，低聲說話。
說完之後，眾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有些不敢相信，魯大哥居然會使計了？
“哈哈哈，老子的妙計好不好？等奪了黃縣，定要在那陳義之麵前好好臊一臊他，誰讓他總是跟俺耀武揚威........”
黃昏的時候，黃縣城外來了一隊人，足有十五六個，幾輛馬車跟在後麵，車上用布蓋住，也不知是什麼。
守門的叛軍士兵看著新鮮，離得遠遠的就喊著問道：“哪裏來的？”
那隊人腳步不停，一個操著遼東口音之人喊道：“回各位大爺，咱們都是遼民，是從萊陽來的，他奶奶的，萊陽那邊不把俺們當人看，聽說這邊有給咱們遼民做主的，索性反了，殺了一個富戶，搶了些糧食，特來投孔將軍”
遼東口音說得正宗無比。
“停下停下...........”守門的叛軍是一個小旗官領著，有十幾個人，這時一人奔出來，舉起手中長矛，在第一輛車上用力一刺，頓時黃燦燦的小米流了出來。
小旗官慢悠悠的走過來，上下打量著這隊人，問道：“叫個啥？”
操著遼東口音之人一邊點頭哈腰，一邊從懷裏摸出一塊碎銀子，塞進小旗手裏。
“俺叫黃東，家裏行五，復州人，將軍叫俺黃老五就好，求將軍收留........”
小旗把銀子放在手裏一拋一拋的，忽然問道：“萊陽知縣是誰？”
“是梁橫那個狗官（注1），一向看不起咱們遼人.........”
那人一邊說著，一邊湊近了，小聲道：“車上的東西，小人一會叫人分出一份，專門留給將軍，還請將軍看在同是遼人的份上，收留我等”
這小旗幾個月前還是普通遼民百姓，被裹挾著造了反，談不上什麼警惕性，這時見這夥人對答如流，又有銀子可拿，頓時動了心。
“看你這人忒有眼力見，也罷，那你等就跟著俺吧.........”
“多謝將軍”幾個人一起彎腰行禮，同樣的遼東口音，這都是不久前現學現賣的，隻會這麼幾句。
（注1、知縣梁衡固守，賊敗去”《明史?徐從治傳》《平叛記》；民國版《萊陽縣誌?大事記》明確記載：崇禎五年（1632年），孔有德發動登萊之亂，叛軍在圍攻萊州期間，曾派出偏師進攻萊陽，時任知縣梁衡率領軍民依託磚城抵禦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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