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小溪的出現,明顯驚到了狗蛋。
這孩子“嗖”的一下,躲到母親身後,卻又探出小腦袋去偷看,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小溪,這是許娘子,許娘子,這是我妹妹雷小溪..........”雷學儒滿身大汗,心裏怦怦亂跳,他忽然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似乎有人往他心上倒了一碗水,水裏麵是熬煮得濃濃的糖和醋,順著心跳傳到四肢百骸,說不出的舒服愜意。
他飛快的瞟了許氏一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是春天特有的草木清香,還有絲絲縷縷的皂角味道。
許氏低著頭,對雷小溪福了一禮,輕聲道:“奴家許小婉,這是我兒狗蛋,我們母子當日被恩公.........”
雷學儒連連擺手:“莫叫俺恩公,莫叫俺恩公.........”
許氏頓了頓,輕聲道:“我們母子受雷老爺........”
雷學儒更加窘迫:“俺可不是什麼老爺..........”
“學儒哥............”許小婉咬了咬嘴唇,柔聲叫道,聲音又輕又軟,如同一片羽毛,在雷學儒心尖上拂過。
“他是我哥,不是你哥”雷小溪跑過來,扯住雷學儒的袖子,尖聲叫道,語氣中滿是警惕。
許小婉低頭道:“是..........當日我們母子得學儒哥相助,活了性命,前些日子,奴家去紡織廠做了織工.........俺實在感激不盡,今日是特意來謝過恩公的..............”
雷小溪哼了一聲,麵色稍霽,彎腰抱起地上的包袱,大聲說道:“哥,咱娘讓你明天回家一趟,有人來提親了,娘讓你回家相看一下.............”
雷學儒一愣,奇道:“你說什麼?”
“俺說有人來家裏給你提親了,俺要有嫂子了”
雷小溪故意大聲說話,又忍不住瞟了一下許小婉,視線下移,又落在狗蛋身上,心裏冷哼道:“哼,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一個帶著孩子的寡婦,也想進俺家,做夢......俺哥可是班長.........”
雷學儒一時有些不知所措,看看妹妹,又看看許小婉,嘴唇囁嚅著,明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可是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許小婉麵色灰白,眼神閃爍,強撐著一口氣行了禮,扯著狗蛋,大步離開。
狗蛋張嘴想說話,卻被母親捂著嘴,拖著走了。
雷小溪哼了一聲,轉身麵對哥哥,大聲道:“哥,你可別被騙了,這女人一看就是別有所圖”
見哥哥低著頭,神情頗有幾分沮喪,不禁又有些心疼,柔聲道:“這次來提親的,是西麵張家的大丫,俺還見過,娘說她身子骨好,好生養,家裏家外是一把好手,長得也行,爹孃都很滿意,就等你點頭了”
雷學儒不語,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雷小溪嘆了口氣,伸手拉住哥哥的手,輕聲道:“哥.......俺知道你想的啥,不過爹孃不會同意你娶個帶著孩子寡婦的.....”
“誰....誰說要娶她了....你.....你別去娘麵前胡說..........”
聽到妹妹的話,雷學儒猛地抬頭,漲紅了臉喊道。
雷小溪笑道:“哥,等你成了親,生了小侄子,你說他啥時候能叫俺姑姑............”
雷學儒臉色更紅,低頭沉默了一會,揉了揉鼻子,甕聲甕氣的說道:“你回家吧,哥也回去了,照顧好爹孃............”
說完也不等妹妹回應,轉身大步往軍營裡走去。
“那你記得明天申時回家一趟...........”身後雷小溪高聲喊著。
雷學儒越走越快,頭也不回,好久之後,才傳來一聲悶悶的聲音:“嗯........”
直到回到營帳裡,雷學儒的心還是跳的厲害,對於明天之事,頗有點不情願,怎生想個法子推了纔好。
“首孝悌,次見聞。這句的意思是天下最要緊之事,莫過於孝悌...........”帳中先生清朗的聲音傳出來,這是士兵們在認字。
雷學儒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想到滿頭白髮的父母,一口氣頓時泄了,垂頭喪氣的掀開門走了進去。
當天晚間,平日裏沾枕頭就睡著的雷學儒,難得的失眠了,半夢半醒間,一會是許小婉,一會是哪個沒見過的張家姑娘,走馬燈般來來回回,第二日一早,難免眼底青灰、頭大如鬥。
強撐著帶著班裏的士兵出操,今天是佇列訓練,全連一百多號人,組成一個方陣,四十個長矛兵舉著足有兩丈長的長矛,八人一排,共有五排。
長矛方陣在中,火銃兵在兩側,成縱佇列隊,行軍鼓手腰間懸著小鼓,敲出一連串歡快的鼓點,各級軍官走在本隊最前麵,整個方陣刺蝟一般,踩著鼓點,沉默著前進。
走出十幾步,忽然一聲號角,長矛兵立定,長長的長矛放平,向前伸出,火銃兵迅速變陣,在長矛兵兩側,分為三排,拉成一條橫橫的長線,行軍鼓越發歡快,士兵們腳步明顯加快,又前進了十幾步。
號角聲起,行軍鼓聲停下,“嘩啦啦”聲響中,火銃兵開始填裝彈藥..........
雷學儒在第一排,一邊緊張的裝填彈藥,一邊在心裏一下一下數著數,一直數到二十五,裝填完成。
他班裏的士兵要比他晚了十個數,難免也有火藥灑在地上、通條折斷、甚至火繩熄滅的,不由得讓他搖了搖頭。
“還要加強訓練”他在心裏說著。
又是一聲號角,火銃兵一陣騷動,第一排單膝跪地,第二排半蹲,第三排直立,幾十支火銃翻開下來,黑洞洞的槍口指著前方五六十外的一排木靶子。
雷學儒單膝跪在地上,牙齒咬的緊緊的,握著火銃的手汗津津的,不時要觀察他的士兵,安撫他們的情緒,嚴厲提醒他們,無令不得開火。
微風吹來,卷得軍旗“啪啪”直響,天地間靜謐一片,隻能聽到士兵們輕重不一的呼吸聲。
片刻之後,號兵吹出一聲長長的號聲,這是開火的命令。
“開火”“開火”“開火”各級軍官的聲音此起彼伏。
“開火”雷學儒拚命大喊,手指用力,扣動扳機。
“劈劈啪啪”大團的白煙騰起,煙霧中儘是閃動的橘紅色火光,暴豆一般的火銃鳴響,從白煙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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