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戰訓練一直持續到太陽落山時分,防守的紅方大獲全勝,進攻的藍方傷亡慘重,傷亡比例大概是1:3到1:4。
隨著號角聲響,全體官兵紛紛從殘垣斷壁間跑出來,片刻之間,便排得整整齊齊,基層軍官清點人數,上報後上麵下令回營。
回營的路上,也不知道是哪個連排,當頭唱起歌來,一時間滿江紅的歌聲傳遍天地。
太陽已經完全落了下去,士兵們成行軍縱隊,唱著歌回營,路過居民居住區,全體官兵停止歌聲、放輕腳步,沉默著前進,任何人不許大喊大叫,以免擾民。
再走一會路邊影影綽綽的一座小廟,每個士兵路過的時候,都會行禮,因為這是英烈祠,裏麵供奉著霍去病、衛青、嶽飛、文天祥等人,聽長官說,如果他們有一天為國犧牲,牌位也會進入這裏,和那些大人物並排。
一直到回到軍營,下達瞭解散命令,官兵們這纔在軍官的帶領下,回到自己的帳篷。
雷學儒現在已經是班長了,手下管著十一個士兵,簡單洗漱後,外麵一聲號角響起,那是熄燈的命令。
精疲力盡的士兵們,躺在床上很快鼾聲四起,雷學儒認真的檢查了每一個士兵,給他們掖好被子,整理好揹包,這才輕手輕腳出了帳篷,向連長的帳篷趕去。
他還不能睡覺,他們這些基層軍官,每一次訓練後,都要聚在一起,進行總結復盤,這一點從建軍那一天起,就成為了一項紀律。
還沒到連長的帳篷,遠遠就聽到爭吵聲。
他急忙跑了兩步,跑到帳篷門前大喊一聲:“報告..........”
帳篷裡瞬間安靜下來,片刻之後,一個聲音傳來:“快進來”
“是”雷學儒大聲回應,掀開門簾走了進去。
新軍的一個連有三個排,加上後勤指揮通訊人員,一個步兵連平時定員120人。
雷學儒到的時候,全連三個排長、九個班長都已經到了,正圍著一個沙盤爭論著。
“都說說吧,參謀長大人那邊要求明天一早,各連都得交一份總結報告”連長褚梁冷聲道。
就在幾個月前,他還是個秀才,還是個廩生,本來前途無量,卻沒想到王貴起義,路過他家的村子,搶光了糧食,燒了房子,他無奈之下,隻好帶著老父老母,妻兒小妹,跟著亂軍走。
幸好被楊知恆所救,經過這麼長時間,他也算看清了,離開平陽穀,用不了一個月,他全家就會化為餓殍,死後被野獸吞噬,連個墳頭都不會有,這大明天下,算是完了。
正好新軍招兵,他自願報名參軍,因為能寫會算,立場堅定,被暫時任命為連長,手下管著一百多人,軍餉一個月五兩銀子,妻子在紡織廠那邊上班,一個月二兩銀子,父母姐妹種地,他家也買了房子。
和以前比起來,這日子過得簡直不要太有盼頭,讓他滿意極了,唯一憂慮的,是成親這麼久,妻子還沒能生個孩子,唉,休假的時候要加把勁了。
“長官,屬下以為,倘若真是巷戰,咱們全連人都擠在這村子裏,根本施展不開,怕是誤傷自己人比打死敵人還要多,彈子可不分敵我”
“附議,倘若敵人不怕麻煩,拉來大炮,一間屋子一間屋子啃下去,我們必定傷亡慘重.......”
“巷戰中長矛兵毫無用處,建議給長矛兵配上腰刀”
“敵人有炮,我們也有,怕他怎地,守不守要看上官命令,軍令一下,你守也得守,不守也得守.........”
“這話放屁,我們現在就是在商量怎麼守才能更穩”
褚梁“啪啪啪”的拍著巴掌,叫道:“你們他孃的一個個說,吵架罵街嗎?”
在軍營裡待得時間長了,秀才老爺張嘴就是髒話。
眾軍官頓時安靜下來,雷學儒擠進去,看著沙盤沉思片刻,首先開口說道:“長官,屬下提個建議”
他拿起沙盤旁邊的小木棍,指著村子說道:“各位說得都有道理,我再補充幾點,第一,盡量把防線向外擴充套件,築堅固的野戰工事;第二,軍官要約束士兵,保持建製完整,剛才我的人就跑散了;第三,兵力使用要慎重,屬下建議,以前輕後重方式分配兵力,時刻保留一支生力軍,隨時準備反擊敵人”
褚梁眼睛一亮,深深的看了雷學儒一眼,溫聲道:“還有別的嗎?”
雷學儒仔細想了想,搖了搖頭道:“就這麼多,再就想不出來了”
“其他人還有建議就快點提”褚梁大聲道。
“學儒說得有理,建議給每個士兵配發小鍬小鎬,築工事用得上”
“防線要多修幾道,不能死守,要動起來........”
“火銃兵也要配腰刀匕首,要敢於白刃衝鋒”
雷學儒漲紅了臉頰連連點頭:“是極是極,敵人不會給你裝填第二槍的時間”
“咦,你們說,要是火銃上能安一支匕首................”忽然有一個排長叫道。
眾人雙眼發亮,麵麵相覷,靜謐無聲。
半晌之後,連長褚梁咳嗽一聲,把大家注意力拉了回來:“我再補充一點,倘若我們有炮兵,要集中在一起,到時候一聲令下,所有火炮一齊開火,砸在一個點上,老子看誰能禁得住”
一場總結會開到二更時分方散,雷學儒回到自己班的營帳裡,實在是精疲力盡,幾乎頭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夜色越發黑暗,烏雲把月亮遮得嚴嚴實實,本應伸手不見五指,可是天邊卻被大火映得極明,掉光了樹葉的大樹,在火光映照下,在地上投下張牙舞爪的影子。
村莊到處燃著大火,除了廢墟還是廢墟,一座完整的房子都看不到,地上橫七豎八的,全是屍體,路邊的商鋪大門敞開著,木質的牆壁上彈痕累累,密密麻麻像是蜂窩,屋頂塌陷的木樑半撐著地麵,唯一完整的就是村中那口水井了。
火光中,雷學儒提著一桿火銃衝出來,頭上滿滿的都是汗珠,他左右看看,身邊一個人沒有,從胸口扯出一隻哨子,用力吹響,想召喚收攏他的士兵,可惜吹了半天也沒人過來。
正不知所措間,忽見前麵一座房子裏,幾個賊兵哈哈大笑著,扯出幾人,雷學儒定睛一看,頓時紅了眼眶,因為那是他的父母弟妹.......
妹妹雷小溪似乎看到了他,哭著大喊哥哥,哥哥,母親也回過頭來,尖叫道:學儒....學儒......
“班長.....班長.........”
“娘......小溪.............”雷學儒大叫一聲,猛地坐了起來,兀自滿頭大汗,心驚肉跳。
四下看看,卻見自己正好端端的睡在帳篷裡,一個士兵正在大聲喚他,遠方隱約有孩童歡笑玩耍之聲。
“做噩夢了?”另一個士兵嬉皮笑臉的湊過來。
雷學儒驚魂稍定,正要說話,帳外有人喊:“雷班長,外麵有人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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