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陽穀的東北角,北方是連綿的丘陵,東麵和南麵是一望無際的田地,西麵是一條河。
微風吹過,新抽芽的楊柳“沙沙”作響,兩隻鳥雀一閃而過,田野裡勞動的號子聲清晰可聞。
地上插著一麵紅色旗幟,風吹旗展,旗幟上繡得有字,“廣廈房產商號”赫然在目。
又有幾個人圍著旗幟忙碌著,有拿著尺子測量的、有用白石灰在地上劃線的。
“這寫得是個啥?”一個老頭問道。
十幾個百姓離得遠遠的,指指點點,都是老人和婦女,青壯都在地裡幹活呢。
“廣......房產商號”第二個字不認識。
一個女人探著頭,努力認字,這段時候的強製掃盲沒白費,幾乎每個人都認識幾個字,旗幟上不是生僻字,很容易認。
“啥意思?”那老頭抓著頭皮問,滿臉不解。
“聽說是要蓋房子呢”另一個老嫗張口叫道。
“讓一讓,讓一讓,成娘子來了..........”
人群一分,成盛媳婦款款走出,她一身布衣,頭上插著一支銀釵,手裏還抱著一隻小簸箕,裏麵裝著草籽穀殼,衣衫雖舊,卻乾淨利落。
在眾百姓滿眼艷慕中,神氣活現的走到前麵。
“成娘子這是幹啥嘞”一個老嫗問道。
“哎呀,正在餵雞餵鴨嗎,就被你們叫來了,這雞鴨是奶奶賞的,我可不敢怠慢了,奶奶說了,讓我家當家的和孩子們吃個雞蛋”
成劉氏更加得意,眼睛一瞥問話的老嫗,心道這人真是太有眼色了。
眾百姓果然更加羨慕,能吃上雞蛋鴨蛋,這可是平陽穀頭一份體麵了。
“這釵子也是夫人賞的?”有人問道。
成劉氏大喜,得意洋洋的連連點頭。
沉默片刻,有人忍不住問道:“成娘子可知這廣什麼房地產,是幹啥嘞?”
“我每日在奶奶麵前伺候,自然知道”成劉氏不管不顧的先炫耀一句。
“老爺和奶奶說了”成劉氏晃著頭。
“咱們平陽穀的百姓,將來都要有飯吃、有衣穿、有房住,現在這些房子,就是給咱們蓋的.............”
“哄”的一聲,百姓們一齊叫了出來,不免麵麵相覷、交頭接耳、滿麵驚喜。
在中國人的潛意識裏,沒有什麼比“家”還要讓人憧憬的,而“家”最最重要的標誌就是“房子”、自己的“房子”。
“這......房子,要多少錢?”有人問道。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我聽人家說,倘若你現在買,是一個價錢,等蓋到一半,又是一個價錢,若是蓋完你再買,那可就貴了.............”成劉氏道。
眾百姓議論聲更大。
“現下還沒秋收,如何有錢買房?”人問道。
“沒錢可以去銀行貸款,二夫人(袁慧)辦的銀行你們不知道?”成劉氏大聲道,炫耀之色愈濃。
“隻需付出一點利息就行了,不難,我跟你們說,這第一批房子,隻有平陽穀百姓可以買,其他地方還不賣呢........”
眾百姓頓時臉上有光、與有榮焉。
“倘若還不起呢”有人問道。
“怎麼會還不起?隻要努力幹活,還怕沒錢賺、沒糧吃?”
眾百姓議論之聲更大,有人吞吞吐吐的問:“成娘子,你家買了房子嗎?”
成劉氏得意非凡,搖頭晃腦的大聲說道:“那是一定的,我家當家的已經下定,定了一處兩進的院子,奶奶金口開恩,我家買房不需要付利息............”
人群裡一個老翁慢慢後退,退出幾步,轉身拔足就奔。
“老婆子、老婆子”這人跑得氣喘籲籲,忍不住雙手撐膝,彎腰喘氣。
麵前是一個窩棚,平陽穀中百姓,基本都住在這樣的地方,所謂窩棚,就是在地上挖一個幾步方圓、半人高的大坑,至於這個坑多大,那要看家裏有幾口人。
然後在坑上麵用樹枝竹蓆搭成棚子,一個窩棚就成了,如此簡陋,虧了是春天,要是冬天非得凍死人不可。
“喊什麼喊...........小三子剛睡”用席子搭的“門”一動,一個老嫗走了出來。
“孫子剛睡著,你喊什麼?被狼追了?”老嫗不滿道。
這老頭叫曹擔,父母給他起這個名字,本意是期望他能給家裏帶來好運,一擔一擔的挑回糧食。
沒想到他的出生,反倒讓家裏更窮了,糧食一擔一擔的往外挑,這個名字也被鄉親們嘲笑,給他起了個外號“操蛋”
去年王貴造反,操蛋一家也被裹挾,他的兩個兒子死在亂軍中,兒媳被擄走,至今不知死活,隻剩他和老伴,還有一個五歲的小孫子活了下來,就是窩棚裏麵那個小三子。
這是曹家唯一的香火了,老兩口寶貝得很,一向當做掌上明珠一般看待。
曹擔立時噤了聲,歪著頭看了看老伴身後的窩棚,小聲問道:“睡了?”
“睡了,午間回來說先生今天教認識了兩個字呢”老伴伸出兩根手指,在眼前晃了晃,滿麵皆是驕傲之色。
平陽穀的孩子們,每天都要去集體學習,綉畫每天都會去看看孩子們,他們的夥食特殊供應,費用全免,比照青壯勞力,每日每人有一個雞蛋,盡其所能的給孩子們增加營養,用楊知恆的話說,就是“教育要從娃娃抓起,他們纔是未來”
這簡單的手段和恩惠,讓楊知恆盡收民心,給百姓們,尤其是有了孩子的百姓,感動得無以復加,這個亂世裡,這樣的小孩子經常被作為負擔,因為他們產生不了價值,白白浪費糧食,所以兒童的夭折率極高,沒有凍餓而死,也會被拋棄、專賣,甚至作為食物吃掉。
百姓們不是傻子、不是瞎子,誰真心對他們好,心裏明鏡一般,對他們來說,對老弱婦孺都能如此有耐心,對別人就更不用說了。
“當家的,你咋了?”老伴奇道。
“你來......”曹擔拉著老伴走得遠了些,再不能吵醒孫子睡覺。
“咋了”老伴見他麵色認真,不由得有些急了。
“老婆子,前麵正賣房子嘞”曹擔獃獃的開口。
“賣房子......那和我們有什麼關係?”老伴更奇。
“我......我.....想買一個.............”曹擔吞吞吐吐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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