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崇禎五年四月二十八日,承重孫聿鍵,謹以素酒清酌、庶羞之儀,昭告於皇明唐端王考碩熿公之靈前:
嗚呼!王考誕膺天眷,啟土南陽。承太祖高皇帝之宗祧,守列聖之成規,屏翰王室,澤被鄉邦。治府恤民,勤修祀事;敦睦宗親,恪遵祖訓.........
.........今卜吉辰,恭遵禮製,斬衰持紼,啟殯安行。靈輿將發,遠赴佳城。
謹告:吉時已至,靈駕啟行。願王考英靈,陟彼昊天,安厝佳城,永綏後昆。護陵安厝,以固宗祧;佑我南陽,以靖塵囂。嗚呼哀哉!伏惟尚饗!
承重孫朱聿鍵泣血頓首
唐王府長史司謹奉
唐王府宮門前,莊嚴肅穆,靜謐無聲,隻能聽到長史官抑揚頓挫的讀著《皇明唐端王啟殯文》。
《啟殯文》讀完,典儀官上前一步,高喊道:“發引——起!”
教坊司奏哀樂,64名強壯的士兵,一齊用力抬起靈柩,棺槨後跟著親王的全套儀仗,哭聲震天聲中,靈柩緩緩前進。
王府典儀官執素色幡幢(引魂幡、銘旌幡,銘旌書)、傘蓋(素白羅傘)、瓜錘斧鉞(素色儀仗器),按序引領靈柩前行,吹鼓手隨行奏哀樂。
朱聿鍵一身“斬衰”,跟在靈柩左側執紼(牽靈柩的麻帶),一邊跟著靈柩前進,一邊“哭臨”,其餘宗室人等,按親疏遠近,依次執副紼,隨行左右。
禮部督禮官、南陽知府、河南佈政司官、南陽衛指揮使等,文官著素色官服、武官著素色戎裝,按“文左武右”跟在宗室後。
最外側分別是南陽衛步兵50名、王府中護衛50名,分左右護持隊伍。
最後是王府僕役抬老唐王的素色衣冠、日常器物(明器,非實物,紙紮素色),殿後。
女眷不得參加送葬,她們將在內院祭奠
朱聿鍵一邊裝模作樣的抹著眼淚,一邊偷偷往左側看了看,王府護衛隊伍中,一人轉過頭來,向他眨了眨眼睛,正是扮為護衛士兵的楊知恆。
出殯隊伍足有幾百人,浩浩蕩蕩前行,道路兩旁民居中,百姓們點起香案,在牆根旁跪拜。
好半天之後,送葬隊伍出了城,路上又有鄉紳耆老依次上香奠酒,王府長史出班答謝。
楊知恆還是第一次見識到明代親王的喪葬禮儀,看得津津有味。
走了大概不到半個時辰,便來到紫山,這裏便是唐王將要安葬之地了。
在朱聿鍵的帶領下,宗室、官員向靈柩行三叩首大禮,哭臨盡哀。
64名抬靈兵丁將靈柩抬入地宮壙位,放置於棺床之上,長史將老唐王的玉牒支係、誥命文書、素色明器放入地宮,封棺門;
朱聿鍵親自向壙位撒五穀、白米(寓意“福澤後人、五穀豐登”),宗室晚輩依次撒米。
一通繁瑣的儀式後,葬禮終於禮成,楊知恆大大的鬆了口氣,好麻煩。
這個時候,自有太監僕役送上食物飲水,送葬隊伍將在這裏歇息一會,然後原路回城。
地方官和長史等各級官吏紛紛聚在朱聿鍵身邊,諂媚拍馬大有人在。
“長史大人,不知請封疏何時呈送京師,我等也好提前準備”南陽知府陳震豪抱拳道。
王府長史姓張,四十歲左右年紀,相貌頗為周正,舉人出身。
聽著這番話,長史眼神閃爍,沉默一會才抱拳團團作揖:“此事下官自會上疏........”
朱聿鍵眼睛瞟過去,心裏冷笑不止,他是名正言順被立為世孫的,如今還要看一個長史眼色,當真沒有天理了。
忽覺身後有人,回頭一看,卻是一身侍衛服飾的楊知恆,站了過來。
“你這官好沒道理,堂堂世孫殿下,承襲爵位名正言順,你拖拖拉拉、磨磨蹭蹭是何居心?”楊知恆忽然大聲嗬斥,這是和朱聿鍵商量好的,
誰也沒想到,一個小兵敢於嗬斥官居五品的王府長史,這要是沒有指使,簡直不可想像,官兒們,麵麵相覷,均有些不知所措。
知府陳震豪是認識楊知恆的,現在他打扮成這副樣子,跳出來發難,定是朱聿鍵授意的。
張長史被一個小兵當麵嗬斥,頓時大怒,麵孔漲紅,謔的一下站起來,怒道:“大膽,你是什麼東西,也敢咆哮本官.....來人,拿下.........”
“長史大人好大的官威,當著我的麵,就敢拿人,你還把我放在眼裏嗎?”朱聿鍵長身而起,怒喝一聲。
“此人不分尊卑、不敬朝廷,居然敢在諸位大人麵前咆哮,不知是何居心,本官腆為王府長史,職責所在,卻不能不管,來人拿下...........”
張長史寸步不退,大聲頂了回去,按照禮製,王府長史是堂堂五品朝廷命官,總攬王府所有日常政務、禮製、財務、宗室管理等事,甚至可依律糾察王爺的違製行為,背後有吏部、宗人府、禮部的製度撐腰,卻不必怕一個還未繼位的世孫。
隨著他的命令,隨行的幾個奴僕答應一聲,就有人抖開繩子,要來捆人。
侍衛中又閃出兩人,雙雙擋在楊知恆前麵,其中一人劈手抓住一個奴僕,雙臂一緊,舉將起來,在頭上轉了一圈,大喝一聲,遠遠丟出去。
那奴僕被摔在地上,疼得在地上來回翻滾叫疼。
丟入的大漢哈哈大笑,雙掌連拍道:“好膿包的奴才...........”
另一人手中握著一柄長劍,滿臉戒備,長劍雖未出鞘,但是威懾十足。
楊知恆輕輕推開握劍之人,上前一步,和朱聿鍵並肩而立,叫道:“今日諸位大人都在,正好把事情說說清楚,把道理辨明白,張大人,老王爺薨逝,世孫殿下襲爵名正言順,你為什麼遲遲不上請封疏?是受了誰的指使?”越說越是語氣淩厲。
這邊一鬧起來,眾人紛紛圍了過來。
張長史麵色一變,目光一閃,向人群中的朱器塽瞥了一下,雖速度極快,但是仍然沒能逃過朱聿鍵的眼睛。
“張長史”朱聿鍵高聲道。
“不知道那三千兩銀子,花的還舒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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