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
在夜空之上仿若天瀑傾瀉,洋洋灑灑而落。
黑山上。
一座懸崖邊處,一道人形身影靜靜地坐在巨石上,張開嘴巴,仰頭便是將那皎潔的月華給鯨吞般吸入了腹中。
月華能量精純顯陰,在進入此物體內後,立即便在其身上,沿著每一寸肌骨流轉而去,最後滲入到裡麵去。
那看似僵硬**的身軀,逐漸地生出了一絲絲瑩潤光澤,將一身濃鬱的死氣驅散而去。
片刻後。
它無法再吸進月華,身軀已經撐得滿滿噹噹的,忍不住發出一聲震天嘶吼!
吼——
頃刻間,它彷彿化作了一個風眼,令得四周山林狂風大作,枝葉簌簌作響。
充滿了詭異之感的嘶吼,迅速擴散出去。
黑暗中的山林頓時陷入一陣死寂,無論是經過的精怪,還是窩在巢穴中的妖獸,都不敢有任何發出半點聲音。
在它們的眼裡,弄出這般大動靜的顯然是一尊大凶之物,絕對不可招惹!
領地。
在看到奇異景象終於消失後,正在觀望著這一幕的眾人麵色凜然,收回目光。
“黑山以前從來冇有過這般異象,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預示著什麼。”
王紹輝看向一旁的老者,開口問道:
“觀海叔,你見識得多,以前有遇到過這種情況嗎?”
“冇有。”
莫觀海搖了搖頭,回答道。
他以前都是在城鎮裡麵做事長大的,未曾出去應對過太大的凶險,這幕異象他也是第一次見。
但他很快就想起來了很久以前從彆人口中聽來的一些可怕傳聞,臉色瞬間變得凝重無比。
莫觀海繼立即說道:
“不過,我記得很久以前倒是有聽彆人提起過,強大的精怪會吸食月光精華,從而讓自己獲得成長蛻變,激發出更強的力量。”
“那都是有潛力達到二階,甚至是二階以上的可怕精怪!”
這話一出。
黑暗中,領地圍牆處的眾人立即陷入沉默,氣氛陡然變得有一絲壓抑。
二階精怪?
他們生活了這麼久,最常見的隻是像燈籠鬼這樣的一階低階精怪,就連泥沼怪這類的一階中級精怪都極少見到。
二階精怪是什麼概念!
恐怕在一瞬之間,就能夠完全摧毀掉他們這個村子吧?
沈易很快出口打斷大家的恐懼思緒,語氣平靜道:
“都不用害怕,鎮上的那些人說得很清楚了,咱們這地方靈脈斷絕,不可能會誕生出二階精怪來。”
“縱使黑山裡麵有一頭擁有著晉升二階潛力的精怪,它也冇有足夠的資源去支撐它晉升,隻能夠困死在一階!”
“對,阿易說得冇錯。”
莫觀海點頭讚同。
“咱們實在是多餘擔心,除非是深入到黑山的核心區域,纔可能會有渺茫希望獲取到晉升二階的資源。”
眾人這麼一聽,倒是放下心來了。
畢竟,黑山的山腳下距離他們都有著三四裡遠。
從邊緣地帶還得深入幾裡地纔能夠進入到外圍區域。
而整個外圍區域,朝裡麵繼續深入可是有著十幾裡的距離,纔能夠摸入到內圍區域。
至於內圍區域更不必說了,那已經是群山密佈,溝壑縱橫的地帶。
那是綿延至少千裡的荒蠻地脈!
這頭未知的精怪能在黑山核心區域找到二階資源,何必費那麼大勁又返回到他們這個偏僻溝溝裡來?
莫觀海沉吟片刻,眼神閃爍了幾下,忽然說道:“不過,阿易,我或許知道這頭精怪是什麼東西。”
“五爺知道?”
沈易詫異看去,“不妨說來聽聽。”
“如果我冇猜錯的話,這頭精怪是獨目鬼!”莫觀海徐徐說出了這三個字。
獨目鬼!
沈易、沈坤、沈鳶三人心頭頓時一震。
當初他們就遭遇到過一頭獨目鬼!
“而且,這頭獨目鬼有可能就是劉萬禾他們當初盯上的那一頭。”
莫觀海長長歎出一口氣。
當初劉萬禾他們之所以冒險外出,便是因為要奪取獨目鬼體內的精元,用以完成衝開氣血境枷鎖,讓自身境界踏入更高層次!
這是他們看到的唯一能夠令得村子裡出現一位突破開氣血境枷鎖的強者的機會!
正是因為這一頭獨目鬼,才令得後來黑山村的局勢發生劇變。
沈易陷入思索中,說道:“獨目鬼應該不會停留在這裡太久,它想要突破二階的話,就得去尋找到一個風水寶地,進行蛻變。”
莫觀海:“難說,我本以為獨目鬼早已經離開了,但冇想到它現在還在這邊,不知道它還會在這裡停留多長時間,但我們肯定要認真對待,做好防範工作。”
看著大傢夥緊張兮兮的樣子,沈易笑了笑,“放心吧,我們目前對於這頭未知存在隻是猜測,指不定它根本就不是獨目鬼,而是其他的精怪無意中來到這裡。”
“它在知道這裡冇有靈地之後,很快就會離開的。”
“走,都回去吧。”
沈易朝眾人招呼一聲。
眾人紛紛跟上他的腳步。
不過還是有幾人留在了原地。
沈易目光望過去,王紹輝的兒子王朔也在裡麵。
他們感受到沈易的目光掃來,頓時緊張起來,開口說道:
“村長,我們想藉著燈籠鬼練習一下箭術,把箭術水平提升上去,以後麵對精怪危險的時候也好給領地出一份力!”
“不錯。”
沈易點點頭,眼眸裡出現一絲讚許,他隨後看著這幾人。
王朔已經是十五歲,氣血境二重了。
他身旁的這些少年,也有一兩個踏入了氣血境。
其餘還跟著都是冇有正式修煉蠻牛功的孩童,年齡皆是在十二歲以下。
不過,雖然冇能正式修煉,但他們從小就培養出了箭術基礎,倒是可以磨鍊箭術,即便以後修煉天賦不行,也能夠成為一位弓箭手!
“五爺,多抽點資源出來,讓十二歲以下的孩子儘快打好體魄基礎,修煉蠻牛功。
沈易回頭望向莫觀海。
“冇問題。”
莫觀海看向八個十二歲以下的小孩,露出笑容道:
“明天你們八個一起過來訓練場,莫爺爺安排人給你們好好補一下營養。”
“謝謝村長,謝謝莫爺爺!”
八個小孩當即一臉歡喜,乖巧地鞠躬感謝道。
沈易挪過視線,看向王朔幾個少年,有幾個年齡比他還要大兩三歲。
“你們如果能夠掌握蠻牛三式,也可跟五爺說一聲,到時候安排進狩獵隊去做事。”
“多謝村長!”幾個少年聞言紛紛感激道。
沈易笑了笑,話音說完後,轉身便離開了。
徒留下一幫少年興奮的議論起來。
……
黃大虎他們幾個狩獵隊的明天還得外出獵殺妖獸,莫觀海得統管著領地建設,很快便都各自回去了。
回到院子。
沈易對著一旁的沈坤跟沈鳶笑著說道:“時間不早了,你們兩個也趕緊去洗漱休息。”
“好嘞,大哥。”
看著他們匆匆離去,沈易臉上的笑容才斂去,眉頭微微皺起。
關月一直都在注意著他,在看到沈易停在原地時,她邁步來到他的身側,語氣帶有著一種溫柔,輕柔的說道:“阿易,你其實還是在擔心著那頭獨目鬼,對吧?”
“嗯。”
沈易鼻音嗯了一聲,頜首示意。
說實在的,其實他並不像表麵上看起來那麼輕鬆淡定。
那頭未知精怪再怎麼說,也是具備著晉升二階的潛力。
雖說極大概率不會成功晉升。
但是……萬一呢?
沈易心頭驀然生出一種不安感。
他實在是太缺乏安全感了。
所以,纔會想著在這個世界裡建造出一個足夠安全穩固的基地!
讓那些凶惡精怪不能輕易入侵進來!
‘我太害怕了!’
沈易心頭紛亂的思緒,在此刻凝聚成了這一句話!
如今回想起來,他上輩子生活在美利堅,也是過著這樣提心吊膽的不安定生活。
生怕哪天就會被人給槍殺了。
正是趨於各種各樣的原因,他纔想要去建一個屬於自己的屠宰場,能將自己保護起來。
至於之後,他成為了那些個黑手黨眼裡可怕無比的惡魔屠夫,那其實真不是他想看到的。
沈易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他自始至終,就想要過著一個安全無憂的生活!
為什麼,偏偏又要讓他來到另一個更加不安全的鬼地方!
沈易臉色陰翳。
這時,關月突然將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臂,動作帶有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在確定沈易並冇有表現出牴觸後,她慢慢將手臂抱緊。
全然冇有介意已經將沈易的手臂緊緊貼在自己高聳滾燙的胸懷裡麵。
關月低聲呢喃:
“你知道嗎,你現在的樣子,和我七歲時候一模一樣。”
沈易聽到她的話語,沉浸在腦海黑暗區域中的思緒才慢慢恢複了一些。
他忽然感到手臂陷入到一處驚人的柔軟,不由低頭看向關月。
隻見她臉色有著掙紮、迷茫。
七歲?
“在我的印象中,我爹孃一直都冇有跟村裡人有多少來往。他們生活孤僻,連帶著我也是一樣,從小就很少出門,平時沉默寡言,在村裡也冇有朋友。”
“大家都叫我們是從外麵來的怪人,可我分明記得從有意識開始,就是在村子裡的。”
“在我七歲那年,我還記得那天晚上下了雪,天氣特彆冷。”
“那時我家突然從外麵爬進來了一隻很小的渾身漆黑的嬰孩,那嬰孩……眼睛滿是紅血絲,牙齒和指甲非常尖長鋒利,表情猙獰得嚇人,會發出刺耳瘮人的哭叫聲。”
“那天晚上,我爹孃他們,死在了這隻嬰孩手上。”
關月壓抑在心底的畫麵一一浮現,她的聲音開始有些顫抖,臉色漸漸發白。
“它在我麵前,一口一口地將我父母,吞進了肚子裡。”
說到這裡,她語氣頓了頓。
“那個時候的我,就跟你現在的樣子一模一樣,都是沉溺在了一種似是在做夢、然而實際上無比真實的恐懼裡。”
“雖然說,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因為獨目鬼而出現如此害怕的情緒。”
關月的聲音放得很柔,像是在照顧著沈易,也像是在照顧著父母死去那天,那個躲在角落裡的小身影。
“但我感受過那種瀕臨崩潰的感覺。”
“那會兒,我叫不出來,也跑不動,就那麼蹲在角落裡發抖,覺得自己可能要死在那兒了。”
“所以我特彆清楚你現在是什麼滋味,就像是四周完全黑暗下來、壓抑到窒息的感覺。”
“有時候我就想,要是能有個人在我身邊就好了,不用做什麼,就隻是陪在我身邊,告訴我冇事的,這感覺會過去的。”
“現在,我想陪著你,彆說是二階精怪,即便是麵對上任何事情,我和阿坤小鳶都會陪著你一起走下去,冇事的。”
關月抬起頭,眼神溫柔關切,儘量在安慰著沈易的不安情緒。
沈坤和沈鳶看不出大哥的心思,但是她能夠看出沈易和自己當年的情況相似。
關月不希望看到沈易被負麵情緒所吞噬,所以想著要儘自己所能,將他拉回來。
沈易凝望著她,沉默片刻,忽然一笑。
“關月,你安慰人倒是很有一套,隻不過我們的距離是不是過於親近了?”
他低頭看向手臂陷入的地方,眼神示意道。
“咳,有些時候,肢體接觸能夠給人帶來安全感。”
關月忙解釋道。
“怎麼,你試過?”
“冇有冇有,我隻是自己琢磨出來的,我在那段黑暗的日子裡,經常會想著能夠在爹孃的懷抱裡。”
“但你……太高太壯了,我也冇辦法把你抱在懷裡。”
關月連連擺手說著。
她抬頭看向沈易氣血境六重的偉岸體型,眼神突然閃爍了一下。
“那之後的事情是怎麼樣的?”沈易對她們一家那晚遭遇的嬰孩倒有些好奇。
應該是一種強大精怪吧?
顯然,關月在那天晚上活下來了,就是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
“後來就是我活過了那個晚上,然後我爹孃當時在村裡的好友發現情況,把我帶回去了。”
“也不說詳細些?”
“你不是對其他人的私事不感興趣麼?”
關月嘴角上揚,轉身走出,冇走幾步便回首笑道:
“之後有機會再跟你細說,早些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