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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米鋪,楊峰感覺後背又濕了一層。剛纔那一番操作,看似順利過關,還得了獎勵,但九叔那深不見底的目光,讓他總覺得自已的小把戲早就被看穿了,隻是對方懶得拆穿,或者,另有打算。
“去香燭鋪,買些黃紙、硃砂、線香。”
九叔的聲音在前方響起,打斷了楊峰的思緒。
“是,師兄。”
楊峰連忙跟上。
走在熙攘的早市上,楊峰悄悄喚出係統麵板。情緒點變成了65點(35-20 50)。揹包裡多了一張技能卡【基礎靈植催化術(體驗版)】,以及兩鬥標註為“彩虹糯米”的東西。他試著檢視新技能:
【基礎靈植催化術(體驗版)】
【效果:可小幅加速普通植物生長,或激發其微弱靈性(對已有靈性植物效果更佳),持續時間30分鐘。需消耗少量宿主精神力。】
【副作用:施術時,宿主會不由自主地對植物說鼓勵/安慰的話語(內容隨機)。對食物類植物施術,可能導致其口感發生不可預知變化(如更甜、更辣、變酸等)。】
對植物說話?楊峰臉一黑。這副作用一個比一個奇葩。不過,加速植物生長?或許……有點用?至少種點菜能快點吃上?
他正琢磨著,走在前麵的九叔,忽然在一個賣早點的攤子前停下了腳步。攤子上熱氣騰騰,賣的是米粉和油炸鬼(油條)。
“吃過了嗎?”
九叔回頭,問了一句。
楊峰一愣,纔想起自已從昨天到現在,就吃了文纔給的那兩個窩頭,早餓得前胸貼後背了,隻是剛纔太緊張冇覺得。
“還冇……”
他老實回答。
九叔對攤主道:“三碗米粉,三根油炸鬼。”
“好嘞!九叔您坐!”
攤主是箇中年漢子,手腳麻利地擦乾淨一張小桌。
三人坐下。很快,三大碗雪白的米粉,澆著香濃的骨頭湯,撒著蔥花和炸黃豆,配著金黃酥脆的油條,端了上來。香氣撲鼻。
楊峰顧不上燙,也顧不上什麼形象,道了聲謝,立刻大口吃了起來。米粉爽滑,湯頭鮮美,油條泡進湯裡吸飽了汁水,更是美味。他吃得稀裡呼嚕,隻覺得這是穿越以來,不,可能是這輩子吃過最香的一頓飯。
九叔吃得慢條斯理,秋生則一邊吃,一邊不時偷瞄楊峰,眼神裡好奇多於戒備了。
正吃著,街對麵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帶著點洋腔的抱怨聲:
“哎呀!這路怎麼這麼不平!我的鞋跟!”
楊峰抬頭看去,隻見對麵綢緞莊門口,站著兩個人。一個穿著錦緞長袍、頭戴瓜皮小帽、留著兩撇鬍子的富態中年人,正是任發任老爺。
而他旁邊,站著一位穿著淺紫色西洋連衣裙、燙著時髦捲髮、戴著小巧遮陽帽的年輕女子,手裡拎著個精緻的小皮包,正皺著秀氣的眉頭,看著自已沾了點泥汙的皮鞋鞋跟。她麵板白皙,眉眼精緻,帶著一股養尊處優的驕矜之氣,正是任婷婷。
任發正低聲安慰著女兒,一抬頭,也看到了這邊正在吃早點的九叔幾人。
“九叔!”
任發臉上立刻堆起笑容,隔著街招呼了一聲,拉著任婷婷走了過來。
“任老爺,任小姐。”
九叔放下筷子,起身微微頷首。
“九叔也來吃早點?真是巧了。”
任發笑著寒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坐在九叔旁邊、嘴裡還塞著半根油條、穿著怪異格子襯衫的楊峰身上,臉上露出明顯的疑惑,“這位是……?”
任婷婷也好奇地看了過來。她的目光掃過楊峰那身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打扮,又落在他沾著油漬的嘴角和手裡捏著的半截油條上,秀氣的眉毛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但很快又恢複了大家閨秀的得體模樣,隻是那眼神裡的疏離和審視,卻清晰可辨。
楊峰趕緊把嘴裡東西嚥下去,差點噎著,慌忙站起身,有些手足無措。這就是任婷婷?電影裡那個有點傲嬌但心地不壞的大小姐?真人比電影裡看起來更鮮活,也更……有距離感。
“這位是楊峰,”
九叔的聲音平穩地響起,聽不出什麼情緒,“是我一位雲遊在外的師弟的弟子,近日纔來投奔。此次任老太爺遷墳之事,他也會從旁協助。”
“哦?原來是九叔的同門高足,失敬失敬。”
任發臉上的笑容更盛,但眼神裡的探究並未減少,他拱了拱手,“楊師傅年輕有為啊。”
“任老爺客氣,任小姐好。”
楊峰趕緊學著樣子拱手回禮,心裡卻直打鼓。高足?他除了會弄出彩虹糯米和對著棺材說情話,哪裡高了?
任婷婷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迴應,目光在楊峰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看出點什麼,但最終隻是轉向九叔,聲音清脆地問道:“九叔,遷墳之事,準備得如何了?可還需要家裡準備些什麼?”
“一應物品正在采買,三日後午時,準時動土。”
九叔答道,“府上隻需備好祭品、人手即可。”
“有勞九叔費心了。”
任發連連點頭,又寒暄了幾句,便帶著任婷婷離開了。任婷婷臨走前,又瞥了楊峰一眼,那眼神裡的意思很明顯。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穿著古怪的“同門”,她持保留態度。
看著任家父女走遠,楊峰重新坐下,卻覺得碗裡的米粉冇那麼香了。任婷婷那帶著審視和淡淡嫌棄的一瞥,像根小刺,紮了他一下。倒不是他對這位大小姐有什麼想法,而是那種清晰地被劃分爲“異類”、“不夠格”的感覺,讓他有點憋悶。
“快吃,吃完去香燭鋪。”
九叔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是,師兄。”
楊峰低下頭,三兩口扒完了剩下的米粉。
接下來去香燭鋪采購黃紙、硃砂、線香的過程倒是順利,冇再觸發什麼奇葩任務。九叔似乎對楊峰“師門祕製硃砂”的提議毫無興趣,隻按常規采買。楊峰也樂得輕鬆,隻是心裡對三天後的“表演”,越發忐忑。
采購完畢,三人往回走。快到義莊時,一直沉默的九叔,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卻讓楊峰心頭猛地一跳:
“你那‘七色辟邪漿’,改良糯米,想法新奇。但道術一途,根基在於正心誠意,在於勤修苦練。外物花樣再多,終是末節。”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楊峰,目光如古井深潭,不起波瀾,卻彷彿能映照出人心底所有的虛浮與慌亂。
“三日後,任家之事,非同小可。你既應了協助,便需謹言慎行,依規矩行事。莫要再弄那些……”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嘩眾取寵的把戲。”
說完,不等楊峯迴應,他便轉身,提著東西,徑直走進了義莊大門。
楊峰僵在原地,看著九叔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門內,隻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九叔他……果然什麼都清楚。他不僅看穿了自已“改良”糯米的把戲純屬胡鬨,更是在明確警告自已,遷墳儀式上,安分點,彆搞事。
可是……係統那個“在儀式最**時跳舞”的主線任務……
楊峰抬頭,看向義莊門口那兩盞在白天也顯得陰氣森森的白紙燈籠,又想起任婷婷剛纔那帶著嫌棄的一瞥,再想想九叔那洞悉一切卻又隱而不發的目光……
夾在係統任務、劇情人物和自身生存之間,他感覺就像被架在火上烤,前後左右都是懸崖。
秋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有點同情,又有點好奇:“楊師弟,彆愣著啦,進去吧。師父他就是說話直,其實心是好的。你那個彩虹糯米……雖然看著怪,但說不定真有用呢?”
楊峰苦笑一下,有用?希望吧。
他拖著沉重的腳步,邁進了義莊的門檻。
院子裡,文才正拿著掃帚有一下冇一下地掃著地,看到他們回來,尤其是看到楊峰,眼睛立刻亮了,湊過來壓低聲音問:“楊師弟,聽說你在米鋪弄出了會變色的米?真的假的?能不能……”
“文才。”
堂屋裡傳來九叔平靜的聲音。
文才一個激靈,立刻縮了縮脖子,趕緊低頭繼續掃地,隻是眼睛還偷偷往楊峰這邊瞟。
楊峰歎了口氣,對秋生道:“秋生師兄,東西放哪裡?”
“給我吧,我來收拾。”
秋生接過他手裡的東西,想了想,又小聲補充了一句,“師父這幾天為了任家的事,壓力也大。你彆往心裡去。好好乾,師父不會虧待自已人的。”
自已人?楊峰心裡更虛了。他現在頂多算個“來曆不明的臨時工”,還是隨時可能被開除的那種。
他走向柴房,那個暫時屬於他的、充滿黴味和乾草氣息的“安全屋”。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目光,他才稍稍放鬆了一點緊繃的神經。
喚出係統,看著那65點情緒點,以及【基礎靈植催化術】的技能卡,還有揹包裡那兩鬥“彩虹糯米”。這些東西,是他目前僅有的“資本”。
三天。還有三天。
他必須想辦法,在這三天裡,讓自已變得更有“價值”,或者至少,讓自已在即將到來的、註定驚天動地的社死現場,能多一點保住小命的籌碼。
可是,該怎麼辦呢?
他靠著柴堆坐下,望著從牆壁破洞透進來的、那一小方逐漸變得明亮的天空,陷入了沉思。
義莊的上午,安靜得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雞鳴狗吠,以及風吹過棺材棚時,那細微的、如同歎息般的嗚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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