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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一點五十分,宿舍裡隻剩空調的低鳴。聞絃歌站在中央空地,如同即將走入聚光燈下的演員。
【記者套裝】已經穿好,深色的風衣無風自動,衣襬輕輕揚起,像在無聲捕捉著黑暗裡遊弋的未知資訊。
“開始采訪吧,‘海風吻虞美人’。”
話音落地的刹那,空氣裡突然炸響細碎的“哢嗒”聲,像老辦公室裡無人看管的打字機,在深夜自顧自跳動。幾縷昏黃光線憑空冒出來,在聞絃歌眼前織成晃動的光網,不過兩秒,就凝成張懸浮的虛幻報紙,紙邊還泛著細碎的熒光。
報頭的《午夜速遞》四個字,是用扭曲的陰影拚的,像一隻無形的手在紙上反覆塗抹。這就是【記者套裝】的預知能力:把即將到來的威脅,編輯成隻屬於她的“號外”。
聞的目光第一時間釘在頭版頭條上。冇有圖片,隻有一行被刻意破壞的標題,巨大的字型裡缺了關鍵部分,隻剩“……收藏家……蒞臨……”幾個字清晰可辨。正文更是支離破碎,像被撕過又粘起來:
本報訊(記者:海風吻虞美人):異常波動於子時前出現……特征:舉止優雅,腳步聲清晰可聞。其“欣賞”之舉伴隨高額回報(金幣↑↑↑)……極度危險!規避規則……(此處被大片墨跡覆蓋,連紙纖維都透著焦黑)……核心警告:拒絕任何深入互動!
右下角的“小編提示”框裡,字歪得像要從紙上滑下來,隻有一句:“金幣是魚餌,不是禮物。”
不能聞絃歌再仔細辨認,“唰”的一聲輕響,報紙像被風吹散的菸灰,瞬間消失在空氣裡。
又是一個論壇上冇有的新詭異,而且有用的資訊太少了!
聞絃歌不敢耽擱,手指在係統介麵上飛快滑動,點開那個名叫“今夜安眠”的客戶群,飛快地輸入訊息。
【海風吻虞美人】緊急情報:
今晚出現新詭異,代號“收藏家”。核心特征:舉止優雅,伴隨清晰腳步聲。
關鍵預警:其靠近時,可能出現金幣產量異常增加的現象!重點,金幣異常增加是詭異出現的訊號,絕非獎勵!
核心建議:保持最高警惕,無論對方以何種形式試圖接觸,均需拒絕任何互動!
祝各位,今夜能安眠。
資訊傳送成功的提示剛在螢幕上閃了一下,係統時間就跳到00:00。
一行冰冷的白色文字彈出來,像給這個夜晚釘上了封條:【通訊頻道已關閉】。
聞絃歌飛速脫掉【記者套裝】,躺上【溫馨木床】,順手開啟床頭的高階監控顯示器,整個四樓樓道的情況清清楚楚映入眼簾。
一分鐘,兩分鐘,時間跳到十二點二十分的時候,一道身影如濃墨滴入靜水,在四樓走廊儘頭生動地浮上來。
暗紫色絲絨禮服勾勒出修長輪廓,肩線挺括得彷彿用標尺量過,胸袋裡露出半形銀灰方巾。肩頭披風流蘇隨步伐輕顫,盪漾著如浸油墨的詭譎光澤。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臉,鑲嵌玳瑁邊框的古典鏡麵取代了五官,鏡中不見倒影,唯有星雲渦旋緩緩流轉,像將整片銀河都鎖在了玻璃之後。
一頂泛著舊時光澤的三角帽斜斜壓著“頭顱”,帽簷下懸著的黑色緞帶輕垂,末端綴著顆小小的銀質徽章。蒼白手套間托著枚金色的獵殼表,表蓋敞開著,內裡精密的齒輪如細小的銀色骨骼,在昏黃燈光下轉得沉穩。
嗒…嗒…嗒…
【收藏家】的腳步聲在空廊中有序敲響,似冰棱輕擊琉璃。它邁步時腰背挺直,絲絨褲管輕掃地麵,真絲手套偶爾會輕輕拂過衣襬,每一步都詮釋著舊式貴族的儀軌,卻又裹挾著非人的疏離。
聞絃歌不自覺的屏住了呼吸。她從未見過將優雅與詭異融合得如此完美的存在。那鏡中星渦彷彿有生命般隨著她的注視旋轉擴張,似要牽引出她的靈魂,將她整個人都拖入無垠深空中去。
嗒…嗒…嗒…
聞絃歌看著【收藏家】在幾乎每一個四階及以上的宿舍門前駐足,彷彿在欣賞。看到興起,就會慷慨解囊。
嗒…嗒…嗒…
【收藏家】的腳步在404門前停駐,如同夜鶯選中了它認為最適宜的枝頭。它取出那隻由暗影編織的古老錢袋,動作輕柔地將袋口對準門扉,微微一傾。
霎時間,彷彿有一條無形的金色河流穿透了現實,湧入404的室內。
他的房間此刻,定是在下金幣雨吧。這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明知那甘霖實為鴆酒,可望著他人輕易摘取自己需辛苦積攢方能獲得的收穫,一絲極其細微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忮忌,還是像小蟲子一樣悄悄齧咬了一下她的心。
更荒謬的想法接踵而至,像根細針猝不及防紮進腦海:它為何不在我門口駐足?是我還不夠好,不夠讓它停下腳步嗎?這種情緒幽微又難以忽略,明知被選中即是厄運的開端,可當它真的掠過自己的門前,轉身去“垂青”旁人時,胸口還是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悵惘。
【收藏家】就那樣靜靜地站在躺贏狗的宿舍門口,鏡麵中的星空緩慢流轉,像是在品味門內之人狂喜的情緒。幾十秒後,它輕輕合上錢袋,微微一躬,如同謝幕的演員,然後繼續走向下一個目標。
陰影錢袋這次選擇在412門前綻放,聞絃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了上去,看著412被同樣的財富洪流包裹。心裡那些擰巴的情緒像被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層層疊疊的漣漪。
聞絃歌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試圖用銳痛把這些荒謬的念頭驅趕。
走廊裡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次第亮起,又在身後逐一熄滅,如同隨著“噠噠噠”步伐聲而起舞的光效,在這些跳躍的光影變換中,聞絃歌掌心的痛感都變得遲鈍,隻剩下腦海裡反覆迴響的自省,那腳步聲越是靠近,就越像在為她即將套上的絞索,倒數著最後的距離。
終於,那華麗的暗紫色身影,停在了她的411門前。
鏡麵“臉龐”轉向她的門牌。
那一刻,之前那絲莫名的失落瞬間被巨大的警惕壓過,但心臟卻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起來,既有恐懼,也夾雜著一絲“它終究還是來了”的、扭曲的被認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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