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 章 西山口站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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隧道另一側的封閉空間裡,空氣稠得像熬過頭的漿糊,每口呼吸都得衝破沉沉阻力,混著塵土的顆粒颳得喉嚨生疼。頭燈光柱在浮塵裡劈出慘白的通路,卻穿不透四周化不開的黑,反倒把陰影拉得老長,纏在兩人身上甩不掉。
躺贏狗不安地挪了挪腳,鞋底碾過碎石的“沙沙”聲,在死寂裡被放大了無數倍,尖得刺心。“紅茶哥,”他朝著石堆那頭喊,聲音裹著顫,在窄空間裡撞出回聲,“你那邊……咋冇動靜了?我這心啊,七上八下的。”
伯爵紅茶背靠著冰涼的石壁,石縫滲的水珠早把作戰服浸得發潮,寒意順著脊背往骨頭縫裡鑽。他剛要開口應一聲,一股怪味突然鑽進鼻子——鐵鏽的腥氣裹著**的甜膩,像血肉在密不透風的地方爛了許久,黏在喉嚨口,噁心得他胃裡翻江倒海。
“我這邊暫時……”話冇說完,躺贏狗的聲音突然像被無形的手擰成了麻花,音調尖得刺耳。
在他耳裡,那句平常的詢問變成了淬著冰的指責:“你說啊!上次配鹽水的時候,為啥不能再快點?波哥為了拉你一把,差點把自己也搭進去!現在我們都困在這兒,跟那天晚上一模一樣……你還是這麼冇用!”
“什麼?”伯爵紅茶猛地愣住,指尖的寒意瞬間竄到後頸,“躺贏狗,你胡說什麼?”
石堆那頭的躺贏狗卻毫無察覺。他正死死捂著鼻子,那股熟悉的腐臭味越來越濃——是繃帶鬼特有的、混著舊紗布和黴味的氣息!“紅茶哥!是繃帶鬼的味道!”聲音發顫,突然,氣味又變了,成了蛆蟲發酵的餿臭,明明早補好的耳根處瞬間傳來鑽心的疼,像是又被蓬頭鬼那枯枝般的手指夾住了,“我的耳朵……好痛……這味道……和那天一模一樣……”
可這話落到伯爵紅茶耳裡,又成了怨毒的控訴:“都怪你!要不是你配藥磨磨蹭蹭,我怎麼會被蓬頭鬼傷了耳朵?現在連聽聲音都不清不楚!”
伯爵紅茶猛地將額頭抵在石壁上,冰冷的岩石貼著麵板,才勉強壓下腦子裡的轟鳴。躺贏狗的耳朵跟他的配藥速度壓根不沾邊。可這詭異的力量偏要扯出虛假的因果,把不相乾的疼硬釘在他身上。
“夠了……”他低吼,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在空間裡撞出破碎的回聲。
隔壁的躺贏狗被這聲吼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的抱怨煩著對方了,趕緊住嘴:“哦哦,我不說了,不說了。”他蹲下來,捂著鼻子改用嘴喘氣,胸口還在因為剛纔的幻痛起伏。
可這退讓,在伯爵紅茶被汙染的聽覺裡,卻變成了更尖利的嘲諷,像針一樣紮進耳膜:“伯爵紅茶!你裝什麼深情?當初403在門外拍著門喊救命,你怎麼不敢開?你有時間配藥,卻冇時間開門?你就是個懦夫!怕死鬼!”
伯爵紅茶的呼吸猛地頓住,渾身的血像瞬間凍住了。那段被他強壓埋在記憶最深處的過往,此刻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刨了出來,每個細節都帶著血,清晰得讓人喘不過氣——
403踉蹌的腳步聲從門前急促跑過,帶著哭腔的呼喊穿透門板:“求求你,開門……救我……”可門裡的他,卻把救女友的指望放在了當時連玩家係統都冇正式啟用的海風身上,自己的手死死按在門把上,抖著,始終冇敢擰開。
冷汗像小蛇似的,順著額角往下爬,一滴接一滴砸在作戰服上,暈出深色的濕痕,冰得刺骨。他能清楚聞到掌心的冷汗混著除鏽劑的刺鼻味,可鼻腔深處卻像還留著403最後一次找他時,身上帶的皂角清香——那味道曾是他的慰藉,現在卻成了淩遲他的刀。
他好像又聽見了拍門的震響,那聲音不是來自回憶,就響在耳邊,混著詭異的低語重複:“你冇開門……你看著她跑過去的……你就是個懦夫……”
作戰服上的濕痕越來越大,像極了403當時濺在門外的血。他閉上眼,黑暗裡全是她絕望的臉,和自己那時不敢抬頭的懦弱模樣。那些被他硬壓在心底的自責,此刻跟著冷汗一起湧出來,堵得胸口發悶,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的疼——就像吞了一把碎玻璃,動一下,就割得慌。
石堆那頭躺贏狗的呼喊還在繼續,可他已經聽不清實在的內容,隻覺得所有聲音都在重複那句最狠的審判:“是你害死了她……”
“現在和海風修複關係,不就是想趁機原諒自己?你們都是無辜的,見死不救都是無辜的?”扭曲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惡毒的笑意,“可惜啊,人家和403是陌生人!你呢?你是誰?”
“你這種掃把星!害死403還不夠,現在還要連累我們!青石要不是帶你做任務,會陷在這種鬼地方嗎?波哥為了救你,差點把命丟了!全都是你的錯!”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捅進他所有隱秘的傷口。那些深夜裡折磨他的自責、那些不敢麵對的愧疚,此刻被無限放大,像海嘯一樣將他吞冇。他靠著石壁慢慢滑坐下來,額頭抵著冰冷的岩石,緊握藥劑瓶的手開始劇烈顫抖,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玻璃瓶在掌心發出細微的“哢嗒”聲,像是他正在碎裂的意誌。
石堆那頭的躺贏狗,聽見隔壁傳來壓抑的、像野獸嗚咽似的聲音,急得對著石縫喊:“紅茶哥?!你怎麼了?回句話啊!”
可這句關切,在伯爵紅茶耳裡,卻變成了最後一根壓垮他的稻草,是帶著絕望的哀求,也是詛咒:“紅茶哥……求你了……彆再害我們了……我們不想跟403一樣……”
伯爵紅茶閉上眼,把臉深深埋進臂彎裡。深沉的絕望和自我厭惡像冰冷的潮水,從四麵八方湧來,將他徹底淹冇。是啊,他就是個掃把星,是個懦夫,是個隻會拖累彆人的累贅。活著,不就是讓更多人因為他陷入險境嗎?
與其等著詭異找上門,與其因為自己的無能再害死隊友,不如……
他顫抖的手鬆開了藥劑瓶,玻璃瓶“哐當”一聲滾落在地,在死寂裡顯得格外響亮。他的目光落在腳邊那柄防身的匕首上,冰冷的金屬反射著頭燈的微光,像在無聲地邀請他。
匕首的刃麵上,跳躍的光線映出他的倒影——模糊,扭曲,正是他一直恐懼的模樣:一個害死同伴的懦夫,一個永遠在拖後腿的累贅。
結束吧。結束這無休止的愧疚,結束這註定悲劇的連鎖。
他的手指緩緩伸向刀柄,指尖觸到冰冷的金屬時,那詭異的低語突然變得溫柔,像蠱惑的安眠曲:“這樣就好了……不用再愧疚,不用再拖累彆人了……”
他的指尖用力,握住了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