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章 蓬頭鬼 1】
------------------------------------------
聞絃歌睡得極沉,她本來就不是個高能量的人,白天在鞋廠跑了那麼久,實在太累了。
身下的【舒適木床】軟得像團曬過太陽的雲,將她的疲憊與緊張,一點點揉碎、化開。她陷在被褥裡,呼吸綿長,近乎墜入無夢的深眠。
若不是那聲音鍥而不捨,或許她會直到天明才醒。
起初,那聲音細得像蚊蚋振翅,隻在夢境邊緣輕輕蹭了蹭,模糊得抓不住蹤跡。可漸漸地,它變得清晰、密集,帶著金屬咬合的冷硬——“哢噠…哢噠、哢噠哢噠…”
是自動扳手在修門。但這節奏太急了,急得失了往日的穩健,每一聲“哢噠”裡都裹著股她從未聽過的、近乎絕望的慌促。
冰冷的恐懼像條細蛇,順著脊椎悄然往上爬,瞬間衝散了所有睡意。聞絃歌猛地睜開眼,心臟在胸腔裡擂得發疼,連呼吸都滯了半拍。
她霍然坐起,視線第一時間釘死在房門上,那扇不久前才升級過的【普通木門】,此刻麵板上的耐久值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掉,短短幾分鐘,已跌至200。門板表麵,淡金色的修複光紋正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閃爍,四把銀灰色的自動扳手像發了狂般高速運轉,鉗口幾乎在空中拉出殘影。可即便如此,這拚儘全力的修複,也隻堪堪與一股無形的侵蝕速度持平。耐久數值仍在往下掉,慢,卻堅定得駭人。
冇有撞擊聲,冇有嘶吼聲。
整個房間裡,隻有一片死寂裹著自動扳手的急促鳴響,還有一種更細微、更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窸窸窣窣”,像無數細小的口器正貼著木頭,貪婪地啃噬。
這詭異的寂靜,比任何狂暴的攻擊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聞絃歌死死咬住下唇,壓下喉嚨裡差點衝出來的尖叫,手腳並用地撲到牆邊的監控麵板前。按亮螢幕,慘敗的月光從樓道儘頭的窗戶斜斜潑進來,勉強勾出一個佝僂的輪廓。
那東西瘦得驚人,像根風一吹就會斷的枯竹,偏偏頂著顆異常臃腫的頭顱。油膩板結的長髮纏成一縷縷,垂到胸際,在月光下泛著汙濁的油光。
更可怖的是,那蓬亂的髮絲間,竟有無數白花花的蛆蟲在緩緩蠕動,鑽來鑽去。而在髮絲的縫隙深處,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她的門板。那不是野獸的凶光,也不是死人的空洞,而是帶著活生生的人性,是一種**裸的、幾乎要溢位來的貪婪,彷彿一個餓到極致的人,正透過鎖孔,死死盯著一桌近在咫尺的盛宴。
就在這時,牆邊的【普通拖把】驟然亮起微光,它感應到了目標,自動激發!一道水箭“唰”地破風而出,精準地打在那蓬亂的頭髮和蠕動的蛆蟲上。
那蓬頭鬼紋絲不動,彷彿那道水箭隻是一陣拂過的微風。可門板上那“窸窸窣窣”的啃噬聲,不僅冇有減緩,反而變得更密集、更急促,像是被激怒了一般!
聞絃歌的瞳孔驟然收縮,從來冇有失手過的拖把炮台,這一次,竟徹底失效了。
冰冷的絕望感順著脊椎蔓延開來,裹住了她的四肢百骸。規則失效了,她像突然被困進了一個冇有出口的謎題裡,孤立無援。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慌亂中,她猛地想起那把藏在枕頭下的殺豬刀!
她轉身撲到床邊,攥緊了冰涼的刀柄。冇有絲毫猶豫,對著門外那團模糊的陰影,猛地將刀刺了出去!
【蓬頭鬼血量:60/100】
有效!聞絃歌心中瞬間湧起狂喜,手腕一沉,毫不猶豫地再次捅出第二刀!
【蓬頭鬼血量:20/100】
【詭異“蓬頭鬼”已脫離戰鬥!】
門外的陰影頓了頓,發出一聲模糊的、像爛泥被踩碎的咕噥,隨即緩緩後退,一點點融入了走廊深處的黑暗裡,徹底消失不見。
……贏了?
聞絃歌握著刀,先是劫後餘生的喜悅,可這喜悅冇持續兩秒,就被一種近乎荒謬的錯愕取代。
就這?
這讓她如臨大敵、讓自動炮台徹底失效的詭異,竟然就這麼……被兩刀打跑了?這勝利來得太輕易,太不真實,反而讓她心裡像壓了塊石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踏實感。
果然,門的耐久度,竟然還在以之前那種駭人的速度,穩定地、瘋狂地往下掉!
怎麼可能?!那鬼不是已經跑了嗎?!
一股比之前更深、更冷的寒意瞬間攫住了她,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凍住了。
“哢嚓!”
一聲清脆的裂響突然從頭頂傳來。聞絃歌下意識地抬頭,隻見門板上方,一道深褐色的裂縫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猝然撕裂,碎木屑像雨點般簌簌落下。幾乎就在同時,“啪嗒、啪嗒”的聲音接連響起,像是有什麼濕滑的東西,正從裂縫裡,一點點往下爬……
蟲子!
居然是蟲子!
是她最怕的東西!
是她的一生之敵!
十幾隻白花花的蛆蟲從裂縫裡墜下,“劈裡啪啦”砸在地板上,像被摔散的肥膩米粒,落地瞬間便四散扭動,肥碩的軀體在月光下泛著濕滑的光。
聞絃歌的大腦一片空白。胃裡翻江倒海,酸液湧到舌尖,她死死捂住嘴,用力到
指節泛白才壓下嘔吐的衝動。
“不要……彆過來……”
她在心裡瘋狂尖叫,身體卻像被釘死在原地,四肢冰涼得發僵。每隻蛆蟲一節節拱動的軀體都清晰無比,那濕漉漉的微光像無數根細針,紮得她眼睛發疼。
“哢嚓!哢嚓嚓!”
門板上的裂縫突然炸開,蛛網般的紋路瞬間爬滿整扇門。每一道裂縫都成了吐噬噩夢的嘴,更多蛆蟲源源不斷地湧出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放大了無數倍,鑽進耳朵裡啃噬著她的神經。
地板上的蟲群越聚越密,很快堆成了一層蠕動的“白毯”,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房間裡唯一的木床蔓延——那是她剛剛逃離的、唯一能帶來安全感的地方。
“啊——!!!”
極致的恐懼終於沖垮了理智,淒厲的哭喊聲從喉嚨裡爆出來。聞絃歌猛地向後退,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渾身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她像隻踩了電門的猴子,原地蹦跳著胡亂躲閃,可腳底突然傳來一陣黏膩的“噗嘰”聲——
飛快地縮回腳,隻見鞋底沾著幾截還在扭動的蟲軀殘跡。
“嘔……”生理性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胃裡又是一陣翻滾。她單腿懸空,另一隻腳慌亂地踢蹬,想甩掉那令人頭皮發麻的觸感,可眼角的餘光裡,門板的裂縫還在擴大,更多蛆蟲像白色的潮水,正朝著她站立的角落湧來。
前有蟲海,後有死牆。剛纔兩刀退鬼的勇氣與威風,此刻已蕩然無存,隻剩下深入骨髓的絕望。
咚...咚咚...
那彷彿竹竿敲擊地板的奇怪腳步聲去而複返,而且越來越近!
聞絃歌渾身一顫,驚恐地望向監控螢幕。
月光下,那個細長佝僂的身影又回來了。這一次,它冇有停留在原地,而是慢悠悠地踱到她的門前,在距離門板一步之遙處突然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