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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勒川」蜷縮在銅盆邊緣,死死攥著一截銀蠟底座,像攥著的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半闔著眼,深深地吸氣,喉結一下下滾動,活脫脫像個正在嗑藥的癮君子。
銀蠟清冽的香氣漫開,像一層薄而脆的紗,徒勞地想要蓋住他腦海裡那些翻湧、尖嘯、滿是惡意的聲響。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懸在發瘋的邊緣,理智死死拽著他,逼他大口呼吸自救,可那股“發瘋”的快意,卻像勾人的鬼魅,實在誘人。
方纔勉強壓下去一絲的亢奮,轉瞬就被更洶湧的癲狂浪潮席捲。
那些被無限扭曲放大的狂妄、囂張,還有那唯我獨尊的掌控感,對他這般野心勃勃、早已習慣執掌一切的男人而言,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它們如同最甜美的毒藥,順著血管流遍四肢百骸,燒得他渾身燥熱。
“如果……如果我能成功拿到衣缽……”他喉嚨裡擠出低啞的囈語,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揚起,“我就能站在雲巔……所有人……所有人都得對我俯首稱臣……”
什麼詭異、同胞、朋友、對手,過往所有的一切,都要匍匐在他腳下。他將不再是芸芸眾生裡的凡人,而是立於雲巔,受萬人敬仰的神!
“嗬……嗬……”他喉間溢位破碎的聲響,分不清是笑還是嗚咽,身體因理智與癲狂的劇烈撕扯,而止不住地微微痙攣。
銀蠟的香氣還在拚命警示,這是陷阱,是靈魂的侵蝕;而那狂妄的幻象卻在嘶吼著,告訴他這纔是他本當如此的命運。
迷夢太過甜美,也太過具有說服力,他的呼吸漸漸放緩,捏著銀蠟的手指慢慢鬆了勁。就在他打算拋卻所有掙紮,徹底順著耳邊的蠱惑“做自己”時——
聞絃歌在「葡萄酒鑒賞家」幾乎要喜極而泣的歡呼聲中,破霧而出!
「穆勒川」扭頭看過去,狠狠一激靈,像是從萬丈高空驟然墜落,怒火中燒。
“哪來的?……你哪來的能耐弄到這麼多東西?是不是用了什麼見不得光的手段?”質疑的話語從牙縫裡擠出來,他的目光死死黏在聞絃歌身後那半人高的碩大包袱,以及一捆沉甸甸的霜薪上,猩紅的血絲一點點爬滿眼白。
他探著身子,手臂向前伸去,“給我……”他語無倫次,整個人又亢奮又癲狂,“都該是我的……所有的……霜薪……銀蠟……那爐子……”
聞絃歌皺眉端詳,「穆勒川」眼中瘋狂已經把殘存的理智按在地上摩擦,這不是普通的情緒失控,是靈魂正在被熔穿。
她冇理會他的胡言亂語,大步走回自己的蒲團旁放下東西,然後在「葡萄酒鑒賞家」驚愕的目光中,將先前放在遠處、生怕被他們偷拿的那排銀蠟儘數點燃,在每個蒲團前都擺上了一圈!
暖金色火苗剛一亮起,籠罩大半個等候區的妖異的綠光就發出如同冷水澆上熱鐵的嗤嗤聲響。緊接著,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純粹、清冽的馥鬱香氣,猛地在空氣中炸開!
聞絃歌麵色平靜,隨手拿起三根燃燒正旺、清香四溢的銀蠟,直接塞進「穆勒川」僵直冰冷的手中,又取了另外三根,遞給一旁驚魂未定的「葡萄酒鑒賞家」。
之前摳摳搜搜是因為不知道還能不能獲得,現在家底豐厚,反正也帶不出去,不如物儘其用。
銀蠟的暖意混著洶湧的清香,激得「穆勒川」渾身一顫,眼底瘋狂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大半,混沌的大腦像是被一股清泉注入,終於清明瞭幾分。他迫不及待地將臉湊近火苗,貪婪地大口吸氣,良久才緩緩抬起頭。那股虛幻的傲慢暫時被壓了下去,可一想起自己方纔那副醜態百出的“表演”,一陣難以言喻的疲憊與羞恥便湧上心頭。
“我……”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厲害,“剛纔……”
“你剛剛被詭異影響了。”聞絃歌淡淡打斷他,“你本身冇有那麼糟糕。”
話雖如此,「穆勒川」心裡卻依舊五味雜陳。虧他還自詡經驗老道、實力強悍,到頭來竟這麼輕易就著了道,還要靠著彆人的資源和提醒才能保住半條命。尤其想起之前自己對「葡萄酒鑒賞家」的所作所為、所言所語,更是臊得無地自容。
他看向聞絃歌,嘴唇動了又動,最終隻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
“……謝謝。”
見「穆勒川」的神智總算回到了安全線,聞絃歌不再多言,拎起自己帶來的霜薪,邁步走向銅盆。
拿起一根投進去。
“磁——”
綠火劇烈地翻騰了一下,濃綠又加深了一分。
第二根,第三根……
每投一根,綠火便翻滾一次,顏色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深邃、更加妖異。
當第十二根霜薪落下,銅盆中的綠火轟然暴漲,化作一簇高達數尺的焰柱。
「穆勒川」的臉瞬間扭曲,眼底的紅絲再次密密麻麻地蔓延開。他死死盯著那竄高的焰柱,心裡默數著聞絃歌投進去的霜薪數量。整整十二根,總數比他的多了一根!焦躁之餘又稍稍鬆了口氣——還好,他還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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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承認,聞絃歌方纔的確是救了他半條命,這份恩情,出了副本他定當厚報。但事關衣缽傳承,他絕不可能拱手相讓。他死磕這個【道士套裝副本】這麼多次,絕不是為了給彆人做力工。
填好霜薪,聞絃歌回到自己的蒲團,燈油交接的儀式按時完成。
銅燈落到了「葡萄酒鑒賞家」手裡。他雖說冇像「穆勒川」那樣被詭異重點針對,可綠焰壯大之後,那無差彆放大玩家情緒的攻擊,卻冇饒過他。本就膽小的他,此刻更是成了驚弓之鳥,哪裡還敢往濃霧深處邁步?可要是一直縮在等候區,渴餓交加的滋味又實在難熬。
就在他抓耳撓腮、糾結不已的時候,聞絃歌忽然開口提醒:“你要是不想走遠,就去北邊的樹林看看,我回來時路過,瞧見那兒長著不少野果。”
「葡萄酒鑒賞家」先是一愣,隨即臉上迸發出狂喜的神色,忙不迭點頭:“好、好的!謝謝!太謝謝你了!”話音未落,他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拎著銅燈一頭紮進濃霧裡。
「葡萄酒鑒賞家」三步一回頭,等候區徹底消失在身後,他立刻調轉方向,朝著與北方完全相反的南邊狂奔而去。
開什麼玩笑!那個「海風吻虞美人」,心思又深又反覆無常,一會兒像救苦救難的菩薩,一會兒又像冷酷無情的閻王,她的信譽,係統商場租個自動掃把炮台估計都得掏高價,她指得路誰敢信?雖說他自認冇得罪過她,按理說她冇必要坑害自己,可「穆勒川」之前不也冇得罪她嗎?好好一個大佬,去了她指點的地方一趟,回來就變得陰晴不定,現在是人是鬼都難說。北邊的林子他聽都冇聽過,風險太大!南邊就不一樣了——他記得清清楚楚,公開資料裡提過,南邊有一片林子!
半個時辰後。
「葡萄酒鑒賞家」氣喘籲籲地衝回等候區,懷裡緊緊揣著五六個紅豔豔的野蘋果,還有足足七根霜薪!
他的臉漲得通紅,一半是跑出來的熱氣,一半是抑製不住的激動。成了!他簡直太聰明瞭!不僅安全回來了,還帶回了食物和霜薪,更重要的是,他完全冇上那個女人的當!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銅盆邊,將那七根霜薪一股腦兒全投了進去。綠火轟然一響,又躥高了一大截,妖異的光芒映得他臉色忽明忽暗。他得意洋洋地蹦回自己的位置,把懷裡的蘋果一顆顆掏出來擺在身前,嘴角的笑容越咧越大。
他一邊美滋滋地搓著蘋果,一邊偷偷拿眼覷著聞絃歌和「穆勒川」,眼神炫耀根本藏不住。
「穆勒川」看著他那副小人得誌的模樣,又瞥了瞥銅盆裡愈發邪異的綠焰,心裡原本就憋著的悶氣還冇散儘,此刻更是又添了一層危機感。
這傢夥居然也能找到收穫!這麼算下來,現在隻差兩根霜薪就能湊齊數目了,而自己,還比[海風吻虞美人]少了一根。不行,他必須立刻行動起來,絕不能讓她後來居上!
另一邊,聞絃歌正慢條斯理地吃著從村裡帶出來的點心,神色悠然。看著「葡萄酒鑒賞家」將七根霜薪投進銅盆,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當那道蒼老的聲音終於按捺不住,帶著幾分氣急敗壞的尷尬,在耳邊炸響時,她垂下的眼簾裡已經滿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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