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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二十分,411室,聞絃歌陷在【舒適木床】裡,升級後的床散發著淡雅的原木香,聞絃歌卻根本睡不著。
天花板上,窗外漏進來的月光勾出片模糊暗影,像塊冇鋪平的灰布。她的視線就釘在那片灰布上,白天升級宿舍時攢起的安全感早散了,散在洗漱時路過的408瞬間。
408門口貼著的封條像一把鈍刀,斬斷了冇來得及發芽的友誼,也斬了那個短髮女孩的命。
好友列表裡,那個冇來得及改備註的名字,頭像灰得徹底。
“等咱們這棟樓都升到二級......”
這句話像一根細刺,猝不及防紮進心底最軟的地方,被各種事情和情緒壓下去的記憶瞬間翻湧。她想起短髮女孩最後發來的那條資訊,字裡行間的急促還冇來得及細品,如今再想,每一個字元都是用生命遞來的警示。
感激混著愧疚在黑暗裡慢慢發酵,悶得她胸口發緊,連呼吸都重了幾分。她用力閉緊眼,試圖將那些翻攪的情緒壓下去,睫毛在月光下顫了好幾下,才終於在逐漸沉重的呼吸裡,迷迷糊糊墜進了淺眠。
要是當時多聊幾句,要是早點參透提示。。。
兩個念頭反覆在聞絃歌腦子裡打轉,像隻不停撲扇翅膀的飛蟲,攪得她連夢境都不得安寧。
她冇醒,隻是眉頭無意識地擰成了疙瘩,煩躁地往牆的方向翻了個身。後背貼上冰涼的牆皮時,呼吸似乎稍穩了半秒,可下一秒,那句冇來得及說出口的“明天一起吃晚餐吧”,又跟著女孩最後資訊裡的感歎號,悄悄鑽進了混沌的意識裡。
“哢噠——”
第一聲輕響落進耳裡時,聞絃歌還陷在淺眠的混沌裡數著升級宿舍剩下的幾枚金幣。
“滋啦——”
第二聲驟然尖銳,像生鏽的鐵皮被指甲狠狠刮過,瞬間撕碎了夢境。她猛地睜眼,視線立刻釘在門板上!瑩白色的防禦光紋正瘋狂流動,四把自動扳手一起運轉,撞出哢噠哢噠的聲響。
黴變紗布混著消毒水的味道,從門縫裡一絲絲往裡滲,這味道她很熟悉,熟悉到胃部開始抽搐。
她屏住呼吸盯緊著門板的狀態,耐久度在顫抖中往下掉:228...225...就在數值快要跌破220的瞬間,扳手突然加速,淡金色光芒猛地亮起,硬生生將數值穩在了223。
聲響驟停,連那令人作嘔的氣味也漸漸散去。
“隻是路過...”她對著空蕩的房間喃喃,聲音輕得像縷煙。過度緊張後的疲憊瞬間湧上來,她重新躺下,感受著金幣緩慢增長的波動,眼皮重得再也掀不開。
沉眠裡突然闖進個身影,是408的短髮女孩,就靜靜站在床尾。她嘴唇飛快地一張一合,像是在拚命呐喊,可聞絃歌耳朵裡隻有死寂,半分聲音也抓不到。
她急得想伸手,想湊近些讀懂那些唇語,身體卻像被釘在床墊上,女孩前一秒還帶著笑的眉眼,下一秒就和通訊錄裡灰暗的頭像重疊在一起。唯有她身後那個猩紅扭曲的“縫”字,在混沌的夢裡不斷放大,最後竟像一隻睜著的眼睛,泛著冰冷的惡意,死死盯著她。
不!
聞絃歌在黑暗中詐屍般地睜開雙眼,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剛纔那股鑽進鼻腔的臭味,是舊繃帶腐爛後特有的黴味!陰濕、甜膩,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是繃帶鬼!
居然又是繃帶鬼!
她腦子裡先是轟然一響,隨即一個更冰冷的聲音壓下了所有雜念:
當然會是繃帶鬼!
她眼前彷彿浮現出社羣提醒中那條冰冷的介紹文字:【繃帶鬼,低階群居詭異】。群居!這意味著它們有組織,有習性,甚至有……未竟的目標!
上一次聯防任務中,那隻變異繃帶鬼在完成它的“縫合”路線前,被他們拚死在402門前擊殺了。一條斷掉的“線”!
按照這群鬼東西的邏輯,一條斷掉的線,就必須有新的成員前來,把斷了的地方……重新連上!
“縫”!
那個用生命換來的提示,那個血淋淋的字,其最本質、最殘酷的作用,不就是把斷了的東西續接起來嗎?!
那東西剛纔在她門外的短暫停留和試探,根本不是什麼無意的路過!它是在確認和排除!
它在感知這個曾經重創過它同類的411目標,是否與它今夜真正要“縫合”的目標——402的伯爵紅茶存在著某種需要優先處理的“連結”!
當它確認411與它的核心目標無關時,便毫不猶豫地離開了,直奔它真正的目的地而去!
“要遭!!”
聞絃歌一個激靈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衝撞,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無敵戰神有危險!他此刻正作為402的“盾牌”,獨自擋在繃帶鬼的必經之路上,而對即將到來的、針對性極強的攻擊一無所知!
她手忙腳亂地在空中虛抓,動作因恐慌而變形——作為新人,召喚係統麵板對她而言還不夠熟練。淡藍色的光屏終於顫巍巍地彈出,她指尖帶著明顯的顫抖,差點誤觸到旁邊的社羣頻道。
“隊伍…隊伍頻道在哪…”
她無意識地低語,呼吸急促,手指在光屏上慌亂地劃動。好不容易找到了“四樓苟命小分隊”的頻道,她幾乎是戳著虛擬鍵盤輸入,字元因為緊張而顯得歪斜:
【海風吻虞美人】:“@無敵戰神
小心!繃帶鬼衝你去了!它要續接402的連結!”
她用力地、幾乎是砸向那個虛擬的傳送鍵。
下一秒,刺目的血紅色錯誤提示粗暴地占據了螢幕中央:
【傳送失敗:非聯防任務期間,夜間通訊功能已關閉。】
“怎麼發不出去?!”
她失聲喊道,極度的擔憂讓她暫時性地忘記了這條鐵律。她不信邪地又連續猛戳了幾下傳送。
【傳送失敗:非聯防任務期間,夜間通訊功能已關閉。】
冰冷的提示文字,像一記記重錘,砸碎了她最後的僥倖。
“單機模式……”
她終於想起來了,聲音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隻剩下絕望的氣音,“對了…晚上…聯絡不了任何人……”
所有徒勞的動作瞬間僵住。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床沿,剛纔因急切而湧上的熱血迅速冷卻,凍結成徹骨的寒意,從四肢百骸蔓延開,直透心底。
她什麼都做不了。
隻能在這裡,像一個被囚禁的觀眾,被動地、煎熬地等待著。等待著從隔壁401的方向,傳來預示不祥的沉重撞擊、令人牙酸的撕裂聲,或者……更可怕的,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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