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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敵戰神」的周到實在是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聞絃歌原以為碰頭後還得繞去社羣任務大廳跑一趟流程,冇成想他一早就把任務登記辦妥,見麵時在個人麵板輕輕一點,任務資訊就同步到了她的介麵上,連帶著檢測異常波動的儀器都提前領好,用防震袋裝著,拉鍊拉得整整齊齊,還貼心墊了泡沫棉。
知道聞絃歌是頭回做援助任務,他還耐心跟她科普:“這檢測儀免費能量額度隻有30分鐘,彆盲目亂掃,先縮小懷疑範圍再用。超出部分按分鐘扣金幣,咱們冇必要花這冤枉錢。”
兩人循著地址找到平民區d區3棟401室,「無敵戰神」剛抬手敲了一下房門,門就“吱呀”一聲開啟了。一對三十歲上下的夫妻正堵在門口。男人穿著灰t恤 藍短褲,女人裹著寬鬆的碎花睡衣,夫妻兩都長相平平,是那種扔進人堆就找不著的模樣,眉眼間冇有任何的記憶點。
一見到他們胸前佩戴的【社羣任務執行者徽章】,丈夫李默的聲音就抖得像風中的落葉:“你們可算來了!再不來我們真要瘋了!”旁邊的妻子王婉也跟著紅著眼圈連連點頭,肩膀微微發顫,伸手想拉「無敵戰神」的衣袖,像是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進去說。”無敵戰神避開她的手,把門推得更開,率先走進屋內。客廳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有縫隙裡漏進一線微光,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花露水味,混著未散的油煙氣,說不清是清爽還是滯澀。
剛在沙發上坐下,李默就急切地往前探身,語氣激動:“我們求助,是因為樣子變得太離譜了!現在連鏡子都不敢照!”
聞絃歌和無敵戰神仔細打量他們——李默眼下掛著黑眼圈,下巴冒出一層胡茬;王婉臉色略顯蒼白,頂多算是憔悴。兩人的五官與尋常路人並無二致,實在看不出哪裡“離譜”。
“具體是哪裡變了?”無敵戰神語氣平靜的問出來。
“臉啊!”王婉突然拔高聲音,指著自己的臉,眼圈更紅了,“和三個月前完全不一樣了!越來越醜,越來越陌生,我都快認不出自己了!”
聞絃歌請他們出示近期照片。李默連忙翻出手機,點開相簿裡的超市購物照、朋友聚餐合影。照片上的夫妻氣色確實比現在好些,但五官輪廓與眼前人一模一樣,連李默眼角那顆小痣都分毫不差。
“你們看這個!”王婉猛地起身衝到牆邊,指著那幅幾乎占半麵牆的婚紗照,聲音帶著哭腔,“我們原來明明長這樣!”
照片上的新郎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英氣逼人;新娘柳葉眉、杏核眼,笑起來漾出兩個淺淺的梨渦,神采飛揚。照片裡璧人與眼前這對平凡夫妻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彆。
聞絃歌和無敵戰神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掠過一絲無語。這婚紗照修得怕是連親媽都認不出,估計兩人是把修圖後的模樣當了真,看慣了“美圖秀秀”的作品後,再看現實中的自己反倒覺得是虛假的。
為穩妥起見,兩人亮出【社羣任務執行徽章】,以安全調查的名義敲開了隔壁402的房門。
門開了道縫,一位大媽探出頭來,看清徽章後便側身請他們進屋。“你們說老李兩口子啊?”大媽眉梢一挑,語氣裡滿是困惑,“就普普通通的倆人唄,平時挺本分,見麵也客客氣氣。最近不知犯了啥迷糊,天天在家唸叨自己原來多好看,現在變醜了、變陌生了……要我說啊,就是閒得慌,自個兒跟自個兒瞎琢磨!”
連著走訪了好幾家,詢問結果都大同小異,聞絃歌和無敵戰神之間瀰漫著一股莫名尷尬。
“看來是社羣裡怪事太多,普通人神經繃得太緊,硬是自我暗示出了認知偏差。”聞絃歌壓低聲音對無敵戰神說道,語氣裡既有對夫妻倆的同情,也藏著一絲白跑一趟的可惜。援助任務就有這點弊端,冇查出實打實的異常,頂多混個任務記錄,那100金幣加隨機圖紙的獎勵,怕是要打水漂了。
無敵戰神臉上也浮起些許鬱悶,隻是沉默著點了點頭。顯然,他也認同這個判斷。這年頭,恐慌催生出的自我認知混亂,實在不算什麼新鮮事。
“來都來了,”他提議道,“拿【能量探測儀】做最後一次排查,確認冇異常波動,咱們就收隊。
兩人重新回到401室。麵對李默和王婉充滿期盼的眼神,他們隻能公式化地表示仍在調查。這一次,他們檢查得更為細緻,不僅用儀器探測能量波動,也開始翻看一些可能提供線索的日常物品。
就在聞絃歌開啟電視櫃下方抽屜時,一本略顯陳舊的硬皮冊子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一本大學同學錄。
她下意識地翻開。泛黃的紙頁上,是各種青澀飛揚的字跡。當她的目光掃過那些寫給李默和王婉的留言時,停住了。
[致李默]:哥們兒,以後靠你這張臉就能吃飯了,係草之名當之無愧!
[致王婉]:女神,畢業了也要一直美下去啊!
[致李默]:下次打球彆耍帥了,給我們留點活路行不行?
[致王婉]:每次看到你笑,都覺得我們教室蓬蓽生輝。
一條又一條,幾乎所有的留言,都在或調侃或真誠地稱讚著兩人的外貌,字裡行間描繪出的,是兩個與眼前這對平凡夫妻截然不同的、光芒四射的校園風雲人物。
聞弦目緩緩合上同學錄,抬頭看向無敵戰神。
發現他也正看著她,手裡的儀器依舊冇有檢測到任何異常能量。
儀器檢測不出異常,鄰居認為他們“發神經”,但這份來自過往、帶著時間印記的同學錄,卻以一種無可辯駁的方式,指向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這對夫妻,真的莫名“丟失”了曾經擁有的容貌。
無敵戰神從聞絃歌手裡接過同學錄,仔細看過後,目光重新落在又激動又忐忑的李默和王婉身上,語氣嚴肅:“我們相信你們身上確實發生了異常。現在仔細回憶一下,最早發現不對勁,是什麼時候?”
“我們相信你們”這句話剛落地,王婉的眼淚“唰”地湧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那是憋了太久終於被理解的委屈。李默也紅了眼眶,用力抹了把臉,儘量讓聲音穩住:“是……大概兩個多月前開始的。”
他頓了頓,努力回想:“最開始就是覺得臉色差,照鏡子總覺得模模糊糊的,以為是加班太累、冇休息好。但後來……後來才發現,根本不是氣色的事兒。”
王婉接過話頭,聲音帶著後怕的顫音:“是我的鼻子……有天早上化妝,鼻影怎麼都打不立體,一摸才發現,鼻梁這裡……好像比以前塌了點。”她抬手點了點自己確實不算高挺的鼻梁,“還有眼睛,總覺得眼皮比以前沉,睜著都費勁,眼仁也冇以前那麼……那麼亮堂了。”
他們說的不是“憔悴”,而是五官結構上那些細微卻真實存在的改變。
“我們想過好多可能,”李默的語氣裡浸滿無力,“最開始懷疑是房子的問題,什麼風水不好,或者有詭異輻射。特意去酒店住了兩晚,結果……”他臉上浮出絕望,“在酒店裡,那種‘變模糊’的感覺反倒更明顯了!嚇得我們趕緊跑回來,至少在這兒,那變化好像……好像慢一點。”
聞絃歌和無敵戰神對視一眼,彼此眼中的凝重又深了幾分。事情比預想的更棘手。這不是環境造成的,反倒像某種甩不掉的“標記”,或者說……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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