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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絃歌靠著床頭側躺,疲憊如潮水般漫上來,內心卻因穩固的防禦安定了不少——掃把在房間裡穩定揮掃,蟲潮威脅大減;床鋪修複後,金幣也重新開始緩慢增長。她背抵著牆壁,周身【客棧老闆套裝】的隱身薄霧還未散去。
突然——
“咚…嗒…咚…嗒…”
不同於之前的拖遝腳步聲,一種怪異的聲響從五樓樓梯口傳來,不像是行走,反倒像某種硬物在跳躍!她心臟猛地一緊,立刻抬頭看向監控螢幕。
昏黃的樓道燈光下,那個細長佝僂的身影正以極其詭異的姿勢下樓——它像根被丟棄的竹竿,僵硬地一節節從樓梯上蹦跳而下,每一次落地,瘦骨嶙峋的腳掌(或是類似腳掌的部位)與水泥地碰撞,都發出沉悶清晰的“咚…嗒”聲。
更毛骨悚然的是,它每跳一次,樓道的聲控燈就劇烈閃爍一下。而在燈光忽明忽暗的間隙裡,聞絃歌驚恐地發現:每次燈光亮起,它那張扭曲貪婪的臉,就離自己的房門近了幾米,彷彿閃爍的燈光是它的瞬移媒介。
不過兩三次跳躍,它就出現在四樓走廊,停在了離她房門不遠的地方。此刻,它手中端著的破碗已經滿了。
藉著終於穩定的昏暗燈光,碗裡的“收穫”清晰得令人窒息:幾顆渾濁帶血絲的眼球擠在一起,兩三隻沾著黑紅汙跡的耳朵疊在旁邊,還有幾顆斷裂的發黃牙齒、幾根乾癟的人類手指,像怪異零食般散在最上層,碗沿還在滴落暗紅色的粘稠液體。
它似乎暫時對她的“隱身”失去了興趣,又或者說,完全被碗裡的“美食”吸引。它端著碗,慢悠悠踱到離她門口最近的樓梯台階上坐下,將破碗珍重地放在併攏的枯瘦膝蓋上——進食,開始了。
它伸出烏黑指甲、嵌滿汙垢的枯手,一把抓起兩顆黏連的眼球,看也不看就塞進咧開的嘴裡,露出滿是黃黑爛牙的口腔。
“噗嘰——”
令人牙酸的擠壓聲響起,渾濁的玻璃體和暗紅液體從它嘴角溢位,它立刻伸出暗紫色長舌,“嗖”地一下舔舐乾淨。接著,它捏起一隻耳朵,像啃餅乾般“哢嚓哢嚓”嚼著脆骨,臉上露出近乎陶醉的詭異神情。
它吃得極快、極貪婪,抓起幾根手指像吃豆子般丟進嘴裡,喉嚨滾動著傳來“咕咚”的艱難吞嚥聲——顯然,它被噎住了。
動作驟然停頓,它細長的脖子不自然地伸長,皮包骨的喉嚨處凸起一個明顯的腫塊,上下蠕動。它翻起了白眼,本就渾濁的眼珠幾乎隻剩眼白,配合著因窒息微微扭曲的臉,恐怖到了極致。它慌忙抓起碗裡一顆帶血的牙齒,像含潤喉糖般塞進嘴裡用力吮吸,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聲。好一會兒,那凸起的腫塊才猛地滑下。
“咕嚕——”
巨大的吞嚥聲後,它終於緩過來,滿意地咂咂嘴,長舌再次舔過沾滿汙血的嘴唇和牙齒,臉上恢複了毛骨悚然的滿足感。它低下頭,繼續專注地享用這碗“人體器官盛宴”,完全沉浸其中。
隱身狀態下的聞絃歌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一絲聲響,胃裡翻江倒海。她眼睜睜看著這個怪物坐在自己“家門口”,吃著從鄰居那裡“討”來的“貢品”,寒意從頭頂直衝到腳底。
直到破碗徹底空空,化作黑煙消散。飽食後的蓬頭鬼身軀脹大了一圈,惡意也更濃。它緩緩站起,渾濁的眼睛蒙上一層不祥的血色。它冇理會有鐵門和鋼門的412、401,也不能攻擊無法感知的411。血色目光死死鎖定了兩扇並排的木門——402、404,以及它們之間那扇貼著黃色封條、散發著不祥死寂的403房門。
它邁著沉重粘滯的步伐,“咚…滋…咚…滋…”
地走到了402與404之間,正正地站在了那被封印的403門前。
它臃腫的肚腩,幾乎將403門上的封條完全擋住。
然後,它那脹大的身軀微微震動了一下。
下一秒,令人頭皮發麻的景象發生了——比之前更加龐大、更加密集的蛆蟲洪流,如同兩道汙穢的瀑布,分彆從它身體的左右兩側噴湧而出,同時撲向了402和404兩扇木門!
“滋啦——哢!滋啦——哢!”
兩扇門同時傳來被瘋狂腐蝕啃噬的聲響!蟲潮分成兩股,卻同樣凶猛,402和404的門板耐久度同時在飛速下跌!
它竟然能同時攻擊兩扇門!
站在被封印的403門前,同時向著兩側伸出死亡的觸鬚!
“不要啊!”
眼睜睜看著蓬頭鬼同時侵蝕兩扇木門,而自己卻隻能困守孤室,一種比麵對蟲子時更深的寒意攫住了聞絃歌。
她知道蓬頭鬼的弱點!她知道掃把能剋製蟲子!
可這用巨大代價換來的、能救命的情報,此刻卻像一顆被埋進墳墓的珍珠,毫無價值!
潰地低吼一聲,一拳砸在牆壁上,指骨傳來劇痛,卻遠不及心中的萬分之一的焦灼和無力。
不用看她都知道他們此刻的情況。
404的躺贏狗,那個明明有點慫卻在每次逃命的時候都不忘拉著她的隊友,此刻正手忙腳亂地用著他那無效的拖把,徒勞地對著蟲潮噴射水箭,臉上一定佈滿了她剛纔經曆過的困惑與絕望。
402的伯爵紅茶,或許正經曆著他女朋友曾經曆過的噩夢,拚命抵抗,卻不知道正確的方法,一步步被逼向那個血淋淋的結局……
他們本來可以避免的!如果他們知道掃把的秘密!
而她,明明掌握著能救下隊友的關鍵,卻被這該死的規則卡住了喉嚨,一個字也傳不出去!
她癱坐在地,看著監控裡402和404的門耐久度同步飛速下跌。蓬頭鬼那臃腫的身軀像一座鎮壓在走廊中央的恐怖圖騰,高效地收割著,而她卻隻能做一個無能為力的旁觀者。
她救不了他們。她甚至連一句警告都無法發出。
這種“明知答案卻無法傳遞,隻能眼睜睜看著同伴走向已知悲劇”的無力感,比直麵詭異更讓她感到窒息。她再一次,痛恨這冰冷的資訊孤島。
聞絃歌眼睜睜看著監控畫麵中,402和404的門板在蟲海瘋狂的啃噬下,幾乎同時被蝕穿出巨大的破洞。
緊接著,那令人心悸的、扭曲尖細的哭腔,同時在走廊兩側響起,重疊著,迴盪著:
“行行好吧……給點吧……”
短暫的、死寂般的停頓。
隨後,聞絃歌看到了令人心碎的景象——
“呃啊——!”
“啊!”
兩聲壓抑不住的、混合著極致痛苦與恐懼的短促慘叫,幾乎同時從兩個房間內傳出,隨即又被死死忍住,隻剩下模糊的嗚咽。
從404門上的破洞裡,一隻顫抖的、屬於年輕男性的手,極其緩慢地、不情願地伸了出來,指尖捏著一片血淋淋的、邊緣參差不齊的耳朵,那傷口似乎是被硬生生撕扯下來的。
幾乎在同一時間,從402門上的破洞也伸出了一隻修長但此刻同樣劇烈顫抖的手,遞出來的,是一根齊根斷裂的、纖細的小指。
那隻枯瘦汙穢的鬼手快如閃電,左右開弓,同時抓向了這兩份“貢品”!
它精準地攥住了那片來自躺贏狗的耳朵,和那根來自伯爵紅茶的手指。暗紅色的血珠從它烏黑的指縫間滴落。
蓬頭鬼將這兩份新鮮的“收穫”隨意地丟進再次憑空出現的破碗裡,發出了滿足的、低沉的咕嚕聲。
門板上那瘋狂的啃噬暫時停止。
它端著這碗新的“收穫”,轉身走
向了通往三樓的樓梯方向!
它還要繼續!
它要在整樓裡“迴圈要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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