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華德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旁邊那個戴眼鏡的女人連忙打圓場：
「羅森先生，您誤會了，這些條款隻是常規操作，我們和很多合作方都是這麼簽的。
您放心，隻要您好好配合，一切都好商量。」
好好配合。
羅森心裡冷笑了一聲。
這四個字，翻譯過來就是——
「乖乖聽話。」
這些人的眼神，和艾米麗那天晚上看他時的眼神，有什麼區別？
冇有。
在他們眼裡，他依然是一條狗。
隻不過，是一條暫時有用、需要給點好臉色的狗。
羅森的目光掃過在座的人。
艾米麗低著頭，但嘴角微微翹起，像是在看笑話。
米希爾麵無表情，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其他人，有的在交頭接耳，有的在玩筆，有的在看天花板，冇有一個人覺得這些條款有什麼問題。
在他們的認知裡，一個貧民窟出來的華裔，能跟市政府合作，已經是天大的榮幸。
還敢討價還價？
羅森收回目光，把檔案往前一推。
「這些條款，我不會簽。」
霍華德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羅森先生，」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您確定要這樣？您別忘了，您那三十萬的債務，可是市長大人幫您解決的，這份人情，您打算怎麼還？」
羅森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霍華德先生，」他說，「市長大人幫我，我記在心裡，但這是人情，不是賣身契。」
他頓了頓，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
「你們想讓我配合宣傳，冇問題，但簽這種賣身契一樣的合同——」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聲音冷凍：
「我羅森，不乾。」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霍華德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羅森堵了回去：
「第一條，二十場活動太多，我最多參加十場，時間需要提前一週協商，不得強製。
第二條，媒體採訪，我可以配合你們，但前提是我有知情權和選擇權。
你們不能隨便塞一個記者給我，讓我說什麼我就得說什麼。」
「第三條，關於立場——我保證不會公開攻擊市政府，但我保留表達個人觀點的權利。
至於什麼是『與市政府立場相悖』，這個標準需要雙方共同認定，不能你們單方麵說了算。
第四條，違約賠償，可以寫，但金額需要雙方商定，而且必須有第三方仲裁。
你們單方麵認定？抱歉，我不接受。」
他一口氣說完，然後坐回椅子上，端起麵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大概就這些，你們商量一下，可以就繼續，不可以——」
他放下杯子：
「那就到此為止。」
霍華德的臉徹底黑了。
他乾了幾十年政府工作，見過形形色色的合作方，有卑躬屈膝的，有阿諛奉承的，有想方設法討價還價的。
但從來冇見過這樣的。
一個貧民窟出來的華裔，一個收破爛的黑幫頭目，居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把市政府的合同一條一條地駁回來。
他轉過頭，看向其他人。
艾米麗的笑容早就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憤恨的表情。
其他幾個人麵麵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時，角落裡一個一直冇說話的中年人開口了：
「羅森先生說的，也不是冇有道理。」
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人是市政府的法律顧問，五十多歲，頭髮花白。
他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說：
「那些條款，確實有些嚴苛。如果羅森先生願意配合，適當調整一下，也不是不行。」
霍華德的嘴角抽了抽，這人站誰那邊的？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怒火，看向羅森：
「羅森先生，您提的這些，我需要向上麵請示。」
羅森點了點頭：
「請便。」
霍華德站起身，走出了會議室。
剩下的十幾分鐘裡，會議室裡一片安靜。
冇有人說話。
羅森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他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不在意。
他隻是靜靜地等著。
終於，門開了。
霍華德走進來，臉上的表情比剛纔緩和了幾分，但還是不太好看。
他坐回位置，清了清嗓子：
「羅森先生，您提的要求，上麵原則上同意。」
羅森睜開眼，看著他：
「原則上？」
霍華德頓了頓，繼續說：
「但是，有一個附加條件。」
「說。」
「您需要開設兩個帳號。」霍華德說，「一個是官方合作帳號，由我們和您共同管理，用於配合市政府宣傳。
另一個是您個人帳號，您可以自由使用，但前提是不能發表任何對市政府不利的言論。」
羅森看著他，嘴角都差點冇有壓住，這正合他意！
「可以。」
霍華德愣了一下，冇想到他答應得這麼爽快。
「那……那我們現在就可以準備合同——」
「不急。」
羅森抬起手，打斷他：
「我還有一個要求。」
霍華德的眉頭皺了起來：
「您說。」
羅森看著他，語氣平淡：
「個人帳號，完全由我個人管理。你們不能乾預，不能審查，不能以任何理由要求我刪除內容。」
霍華德的臉色變了：
「這——」
「放心，」羅森打斷他，「我不會發表攻擊市政府的言論，我說過，這份人情，我記著，而且關於這一點可以寫進合同裡。」
他頓了頓：
「但我不想讓任何人覺得，我的嘴巴，是別人管的。」
霍華德沉默了很久。
他看向其他人，那些人也都一臉複雜，那個法律顧問還擱那點頭。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可以。」
接下來便是簽署合同的一係列流程，簽完合同後。
羅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那就這樣，合同擬好了，送到我那兒去。」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簽完了合同，我的便放下了偽裝，不再理會羅森的一舉一動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艾米麗正盯著他，眼神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憤怒和……屈辱。
羅森對上她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
「艾米麗女士，下次見麵，希望您能學會——至少裝出一副笑臉。」
說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過了很久，角落裡一個人開口了：
「這小子……什麼來路？」
冇有人回答。
艾米麗咬著牙，把手裡的檔案攥得皺成一團。
霍華德靠在椅背上，揉著太陽穴，臉色難看得像吞了一隻蒼蠅。
這時，那個法律顧問慢悠悠地開口了：
「霍華德，你怎麼看？」
霍華德沉默了幾秒，然後冷笑了一聲：
「怎麼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罷了，現在讓他狂幾天，等市長大人連任成功，他冇了用處——到時候，他想怎麼收拾，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旁邊一個人湊過來，笑著附和：
「就是，一條狗而已，給根骨頭就搖尾巴，不給就齜牙。等主人吃完了飯，狗還能翻出什麼浪？」
「倒是你，你到底在乾什麼！」
霍華德頓了一下，看向看向法律顧問的眼神裡滿是不解。
法律顧問不動聲色的看了米希爾一眼，隨後根本不搭理霍華德，開始刷起了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