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威爾遜先生的鞋廠工作時,我每天的工資有1先令5便士,需要從早上天亮工作到天黑,中午隻有一刻鐘的吃飯時間。
瑪麗在亨特先生的織布作坊當織布女工,工資是一個先令,如果完不成工作量,還要被扣錢!
自從生了小安妮以後,她的身體就一直不好,我擔心她累壞了,所以就讓她去老羅姆的餐館幫工,是在後廚工作,不是做女招待,雖然拿不到小費,但也不用擔心被那些混蛋騷擾。
上帝保佑!那時候麥克和克裡斯也能在鞋廠幫忙乾活了,我們這才挺了過來……
這間屋子每個月的租金是12先令,算是這條街上相當不錯的房子,春天和夏天還好,我們不用買煤取暖,每個月都能攢下十個先令,但冬天一來,為了不被凍死,我們隻能把省下的錢都換成了煤炭……」
弗蘭克·格倫的描述有些瑣碎,但陳文斌還是耐心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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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壁爐裡燃燒著的煤炭,突然想起了老胖子跟他吹噓過的火爐,那種被稱為富蘭克林火爐的新發明,據說可以高效率地留住熱煙氣進行取暖……其實就是立式的鑄鐵爐子,稍微改進一下,熱效率就比壁爐強多了。
另外,五十年代在國內推廣,能夠持續燃燒一夜且少煙的蜂窩煤,在這個時代也冇有,似乎也是一門不錯的生意。
他繼續問道:「……弗蘭克,瑪麗,除了工資和取暖,你們還有什麼最想解決的問題,或者最希望得到的東西?
你們的回答,可以幫助公司更好地為員工們解決生活問題!」
弗蘭克聞言,立刻說道:「……還有飲水問題!薩庫克街隻有一口水井,我們每天都需要早早起來排隊打水!」
「嗯,水源確實重要……」
弗蘭克又補充道:「街上的小偷和竊賊也很讓人頭疼!
還有製鞋匠行會的人,他們和那些老闆根本就是一夥的!」
「聖公會的牧師不肯為我們免費主持婚禮!」瑪麗突然插話道,似乎對此耿耿於懷。
「難產死掉的女人也不少,就算生下孩子,產褥熱也要了很多人的命!」
「大蒜素的價格太貴了,隻有富人用得起,理髮店裡最便宜的一管也要1英鎊,我們根本買不起!」
夫妻倆開啟話匣子以後,說了很多,陳文斌讓塞繆爾·亞當斯一一記了下來,又追問了很多生活細節和工作相關的問題,
直到中午,他才離開了弗蘭克·格倫的家。
回去的路上,塞繆爾·亞當斯翻看著自己剛剛的記錄,實在忍不住心裡的好奇,看著對麵坐著的陳文斌,出聲問道:「……羅賓,你為什麼在乎這些窮人?
他們如果在英國活不下去,完全可以簽契約前往北美啊!
隻要契約期滿,他們就能得到最少十英畝的土地……這難道不是更好的選擇嗎?」
陳文斌奇怪地看著他,「塞繆爾,你真的覺得他們有選擇嗎?或者說,英國的大人物們會讓這些被圈地法令趕到倫敦城裡的可憐人輕鬆離開嗎?」
塞繆爾·亞當斯一愣,遲疑道:「可是我看新大陸的很多新移民就是這麼過來的啊!」
陳文斌淡淡道:「那最近二三十年裡,前往北美的契約移民大部分是什麼人?是英格蘭人多,還是愛爾蘭人和蘇格蘭人多?
波士頓應該有相關的資料吧?」
塞繆爾·亞當斯當過波士頓的市鎮會計,也一直在那裡生活,當然知道最近十多年,每年移民北美的人裡有將近一半都是愛爾蘭人,蘇格蘭人也不少,唯獨英格蘭人,不僅冇有隨著圈地運動而增加移民,反而比例還變少了!
「……羅賓!你的意思是……他們,他們故意把窮人困在英國?!」
他聲音顫抖,隻覺得背後一陣發寒,眼神定定地看著陳文斌,雖然是在提問,但心裡已經完全信了。
他絕對相信英國的統治者們做的出這種事!
陳文斌嘆了口氣,目光落在恰好經過的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眼神追憶道:
「……當一個國家想要發展製造業,總是需要大量的廉價勞動力。
如果英國放開了移民,讓城市裡的窮人都去了北美,誰來任勞任怨地充當工人,為英國的製造業提供動力呢?
愛爾蘭人就不同了,他們信的是天主教,很難讓他們變成真正的英國人,所以多一個愛爾蘭人滾去北美,倫敦對愛爾蘭的統治就減少了一個麻煩,而且還能利用他們開發北美……你看!國家執行的邏輯就是這麼簡單和清晰,增強實力的同時,掃清障礙!
雖然冷酷,但是非常實用!」
塞繆爾·亞當斯沉默了。
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四十年的人生經驗,似乎也冇有讓他擺脫幼稚。
他深吸一口氣,追問道:「……可你還冇有回答我的問題,羅賓,你為什麼在意那些窮人,是為了你的名聲嗎?」
話剛說完,他就後悔了,質疑自己的老闆和大腿,可不是什麼理智的行為。
陳文斌也冇想到他會這麼問,但還是笑了笑道:「……塞繆爾,我的朋友,世界上又有誰不渴望榮譽呢?
當然也包括我在內,我也渴望得到人們的讚譽。
但榮譽不是我關注那些窮人的唯一原因,我記得我跟你們說過吧!
我希望我建立的公司能夠執行最少一百年,這就要求我們不能隻追求利潤,還要遵循一種超越利潤邏輯的,可以延續和繼承的價值觀和文化。
我認為理性主義和人文主義就非常符合這個要求。
理性主義讓我們能最大程度地利用工具和知識,創造和生產出人類需要的商品。
而人文主義則提醒我們,不要忘記人是一切的目的,而不是實現目的的手段。
現在的英國就忘記了這一點,他們隻在乎利潤,而不在意創造利潤的人。
商品生產出來總是要給人消費的,假設有一天英國的商品將全世界能佔領的市場都佔領了,那英國的工人,恐怕是世界上最悲慘的一群人之一!
因為能夠佔領全世界的商品,要麼足夠先進且必需,要麼足夠廉價。
而廉價的不可能是原材料,那麼就隻能是人力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