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匆匆,一個月時間很快過去。
8月17日上午。
普羅維登斯市政廳廣場上,此刻到處都是被「羅賓醫生的新型紡紗機」吸引而來的市民。
經過二十多天的攻關,陳文斌的珍娜紡紗機終於成功定型了,今天就是公開展示的日子。
史蒂芬·霍普金斯總督今天親自站台,召集了包括了羅德島殖民地首富梅特卡夫·鮑勒、前總督塞繆爾·沃德、貴格會大佬萬頓家族的小約瑟夫·萬頓,布希·米爾斯船長的東家洛佩茲家族的亞倫·洛佩茲等一眾殖民地上層人士。
拜公開大蒜素的名氣所賜,作為如今羅德島殖民地,乃至整個整新英格蘭都赫赫有名的神醫和發明家,陳文斌本人也邀請到了一些新英格蘭地區的醫生和科學家,參加今天的儀式。
其中就有北美的醫學泰鬥,已經84歲高齡的紮布迪爾·博伊爾斯頓醫生,以及與他同行的愛德華·霍利奧克醫生、剛從英國愛丁堡大學畢業的醫學博士威廉·斯米伯爾特醫生。
還有正在波士頓推廣人痘接種防治天花,但引發了民眾質疑,不得不暫時躲風頭的托馬斯·布林芬奇醫生。
當然了,今天到場的名流裡咖位最大的,當屬正在市政廳一間辦公室裡,單獨跟陳文斌交談的五十七歲禿頭胖子——班傑明·富蘭克林。
冇錯,就是那個用風箏引雷的科學狂人、費城前任郵局局長、賓夕法尼亞議員、英國皇家學會會員,未來用一張巧嘴,忽悠真正的美利堅國父路易十六掏空國庫支援美國,最後被印在一百美刀紙鈔上麵的辣個男人。
說實話,陳文斌自己也冇想到,他派人投稿到《賓夕法尼亞公報》和《波士頓公報》等新英格蘭主流報紙上的那些文章和論文,能引起這麼大的反響。
以至於把班傑明·富蘭克林這位大咖都吸引了過來……後者在報紙上看到了那篇《對電與磁現象的合理猜想》後,就立刻坐船趕了過來,四天前就到了普羅維登斯,今天出席珍娜紡紗機的公佈儀式隻是順便。
此外,那些來到普羅維登斯的醫生和學者們,也都是被他的一篇篇論文吸引過來的。
比如讓醫生們陷入狂熱的《蒜素:一種有效治療百日咳和痢疾,並消除炎症的物質,及其簡單提取方法》,這篇論文裡,陳文斌直接將簡單萃取大蒜素的方法,通過幾家報紙公佈了出去。
新英格蘭地區的醫學界在對論文進行實際驗證後,立刻就沸騰了!
雖然大蒜素對於病情嚴重的百日咳和痢疾患者治療效果有限,但能緩解和治療一部分患者的病情,也是相當難得的神藥了!
僅憑這個貢獻,陳文斌就足以稱得上這個時代最偉大的醫生!
至於《氧化論》和《對於空氣中氧氣的研究》,同樣吸引了眾多學者的注意,隻不過因為陳文斌還冇有把氧化汞實驗和紅磷燃燒實驗公佈出去,所以還冇有引起軒然大波。
不過,班傑明·富蘭克林這兩天卻已經在陳文斌的實驗室裡,親眼目睹了兩個實驗……任何一個有科學素質的人看到這兩個實驗,都會明白氧化論無可爭辯的正確性!
這是劃時代的偉大科學突破!
所以這個五十七歲的禿頭胖子此時和詹森牧師一樣,正在苦口婆心地勸說陳文斌將精力放在科學研究上,而不是浪費時間搞什麼社交和商業。
「……親愛的羅賓!我承認你現在需要認識外麵那些人,好讓你的紡織廠得到更多照顧,可是你完全不用太過在乎那些傢夥!
即使你對他們視而不見,他們也不敢對你的產業動手!
因為你已經是整個北美殖民地,不!是整個世界最偉大的醫生和最天才的科學家!
有我和彼得,還有博伊爾斯頓醫生的全力推薦,更重要的是,有你的那些天才論文,你明年一定會成為皇家學會的會員!至少在醫學方麵,你比倫敦皇家醫學會裡的那些庸醫強一百倍!
法國人也一定會對你伸出橄欖枝,希望你能成為法蘭西皇家科學院的院士!
國王和公爵們也絕不會反對這一點,相反,他們會以將你請到家裡做客為榮!尤其是你還是一位偉大的醫生,很可能在將來拯救他們的生命!
你明白了嗎?
我們這些真正的科學家其實就是無冕的國王!除非犯下殺人之類的罪行,否則冇有人會把一位偉大的科學家怎麼樣!更不會有人覬覦他的財產!
這就是艾薩克·牛頓爵士和歐洲那些啟蒙學者們,努力為我們創造的社會地位和影響力!」
禿頭胖子的話,說的那叫一個擲地有聲和理所當然,似乎這就是歐洲和北美社會的真理!
額,至少在西歐和北美殖民地,富蘭克林說的話好像確實冇錯,現在正是歐洲啟蒙運動的**期,科學和理性的精神,已經逐步深入人心,開始變成了貴族和精英階層的共識。
科學家的地位自然也是水漲船高,不再需要像文藝復興時期那樣直接依附於國王和貴族,甚至科學家都可以參與政治,對麵這個禿頭胖子,不就是最直觀的例子嗎?
那場風箏引雷的實驗,為這個胖子贏得了偌大的名聲,以至於很順利地讓他當上了議員,後來又在歐洲周旋於英法兩國的貴族圈和學術圈,最後更是促成了美利堅的獨立……
這就是科學家在歐洲的地位啊!
和東方的大儒都差不多了,甚至地位還要更高,因為東方大儒隻能效忠一個皇帝,背主會人設崩塌,而歐洲的科學家卻可以周遊列國,到哪裡都受歡迎。
這麼一想,在歐洲當科學家確實挺爽的,要是既有錢,又有爵位,像牛頓一樣成為了開山老祖和學術權威,那更是爽歪歪!
但陳文斌畢竟冇有昏頭,他可不像富蘭克林那樣是個白皮,生存危機一直籠罩在他的頭頂,他根本就不可能安心做一個科學家。
而且,他也不想為西方貢獻太多力量,免得成為華夏的罪人。
麵對富蘭克林的勸說,他隻是輕輕搖頭,坦誠笑道:「班傑明,我的朋友,老實說,相比無冕之王的名聲,我更願意相信自己手中的財富,這會讓我更有安全感,而花時間和霍普金斯總督他們做朋友,會讓我的工廠減少很多阻力。
更重要的是,有了經營商業帶來的資金,我也可以做更多的實驗,嘗試創造更多的新發明,還有擴大學校的規模,招收更多的學生,這難道不是更好的選擇嗎?
你知道嗎?我的女僕瑪麗,她其實是一個非常聰明的女孩,隻用了三週的時間,就掌握了很多單詞和數學計算方法。
可是因為貧窮,她冇有機會在愛爾蘭接受教育,如果不是被當地的領主賣到新大陸,她可能一輩子也接觸不到這些知識!
所以……你看!」
他站起身,來到窗前,指了指外麵的廣場。
那裡看熱鬨的人群正圍著一架珍娜紡紗機,而操縱它快速紡紗的人,就是換上了一身簡約白色長裙的瑪麗。
此刻她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笑容,似乎在對圍觀的人們解釋著什麼。
陳文斌看著這一幕,認真地對禿頭胖子說道:
「你看!隻要有錢,我就可以改變許多許多個瑪麗的命運!
這讓我非常有成就感!
在我的觀念裡,知識,不應該是昂貴的!
教育,也不應該有門檻!
隻要我一想到有那麼多的天才,因為種種原因而冇有接受教育,終身無法綻放他們的光芒,我就忍受不了!
你能理解那種感覺嗎?
非常多,可能有幾百上千個能夠和我們討論電磁學的天才,他們被埋冇了!
他們現在可能是農夫,也可能是水手,還有可能待在監獄裡,就是冇有在研究科學!
而現在,世界上隻有我們兩個孤零零地在這裡討論著電磁學……」
這一刻,陳文斌已經升級的大腦全力運轉,加上最近在社交場合刻意練習的感染力,直接將演技飆到了極限。
彷彿他真的是一位心懷蒼生的偉大科學家!
饒是班傑明·富蘭克林這個老油條,一時間也被他給唬住了,目光定定地注視著身旁這位眼神格外堅定,彷彿散發著光芒的英俊年輕人。
世界上真的存在這種聖徒式的人嗎?
富蘭克林忍不住在這裡想著,但豐富的閱歷告訴他,聖徒是不存在的。
可是陳文斌確實在普羅維登斯踐行著他的理念——
半個月前,普羅維登斯科學學校成立了,陳文斌直接捐出了100英鎊用於購買土地和修建教室,而且優先在貧窮的家庭和孤兒裡招收有天賦的孩子作為學生。
這所學校不需要任何學費,甚至還為學生提供免費的午餐,隻需要學生們在畢業後,為羅賓公司旗下的產業工作十年即可。
這種學校與公司合作的教育模式,既比英國本土那些學徒製的行會寬鬆,同樣也不需要像大學一樣要支付高昂的學費,而且還直接解決了學生的就業問題,在富蘭克林看來,這幾乎是完美的教育製度。
如果英國和北美殖民地能全麵推行這項教育製度,必然會讓英國湧現出數以千計的科學人才……然而他也知道,這是不現實的。
首先英國不需要那麼多的學者和科學家,因為社會提供不了那麼多需要學者和科學家的崗位。
其次掌握財富和知識的貴族和富人們,也不希望有人打破他們對於知識的壟斷。
最後,英國的公司,要麼是東印度公司那樣的大型壟斷貿易公司,要麼則是數量眾多,但是資金不寬裕的中小手工工場。
前者有本土的大學和學院供應各類人才,後者隻想儘量壓低成本賺取利潤,不可能浪費錢去投資教育。
自己經商賺錢,然後投資教育……也許隻有真正想要發掘更多天才的夢想家,纔會乾這種事吧?
想到這些,富蘭克林放棄了對陳文斌真實想法的猜測,搖搖頭道:「你的想法很好,但是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你不可能永遠保證取得商業上的成功,那需要更多的支援……就像我昨天說的那樣,你應該和我去一次英國!
隻有在英國本土,你才能招募到足夠優秀的工匠,得到更大的投資,獲得更廉價的工人,而且你如果想成為皇家學會會員,最好也要去一次倫敦。」
他之所以趕來普羅維登斯見陳文斌,除了因為陳文斌的驚人科學成就,另一方麵也是想邀請對方一同去英國,向倫敦證明北美殖民地已經蓬勃發展起來,英國不能再忽視殖民地民眾的意願和利益了!
在去年返回波士頓之前,他就在英國感受到了唐寧街和議會對改善財政狀況的迫切情緒。
那到底如何彌補七年戰爭留下的巨大財政窟窿呢?
向東印度公司徵稅?
不可能!
東印度公司的主要股東就是倫敦的貴族和議員,還有王室,他們不可能放棄自己的利益。
向國內的新興商人們加稅?
可以考慮,但這些商人背後哪個冇有來自倫敦的股東?而且一旦加稅,這些商人會不會逃離英國,前往其他國家?
因此,北美殖民地就成了內閣和議會考慮加稅的第一選擇。
這個選擇很好理解,首先七年戰爭的主要成果之一,就是北美阿巴拉契亞山脈西側的廣袤土地,別管這些土地現在能帶來多少好處,但北美殖民地既然拿了地,就必須承擔一部分戰爭的花費!
其次北美殖民地在英國議會是冇有代表的,既然這樣,為什麼要考慮殖民地的想法,直接加稅不就行了?
作為出生在麻薩諸塞的殖民地精英,班傑明·富蘭克林當然不能對此視而不見,所以他纔想到了再次到英國向國王和議會請願——六年前他就因為佩恩家族在賓夕法尼亞的肆意妄為而前往倫敦請願,現在他想再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