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子走後,路德終於可以喘口氣,安心坐下來吃早餐了。
或許是呆得憋悶,這小傢夥對路德這個便宜姐夫很好奇,抓住機會就問東問西。
不過有一點路德也不得不承認,那就是他很聰明,也很堅強。
「來都來了,先吃飯吧。」路德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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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長長的餐桌,材質是橡木的,僕人們早就擦得鋥亮,幾乎能映出人影來。
餐具是銀質的,份量很重,上麵還刻著甘迺迪家族的花體縮寫,桌布則是亞麻的,同樣熨燙得整整齊齊。
希臘廚子雖然不會弄什麼法式大餐,但是這頓早飯還是十分豐盛的。
新鮮的牛奶裝在玻璃瓶子裡,還散發出濃濃的奶香味。
剛烤好的麵包表皮酥脆,呈現出金黃的顏色,用手輕輕一掰,小麥的香氣就散發出來。
除了這些之外,還有現做的火腿培根、酸奶和一些地中海風味的點心。
路德簡單看了看,餐桌上起碼有二十道菜,這種待遇即便跟後世的富人們相比,也不遑多讓了。
當然,這也隻是對於這個年代的富人們來說。
窮人們的還是很慘的。
彼時的美國也有窮人,而且數量越來越多。
他們朝不保夕,過著煎熬痛苦的日子。
早飯或許就是酸菜配一塊鹹麵包,還得在十分鐘內吃完,因為工廠的汽笛可不等人。
他們可冇有甘迺迪家這樣的閒情逸緻,坐在鋪著亞麻布的乾淨餐桌前,用昂貴的餐具悠閒地享受一頓美味早餐。
路德一邊吃一邊感慨,自己穿過來之前怎麼地也算箇中產偏上,偶爾去一下米其林都要心疼半天。
可是跟眼前這陣仗比起來,他那點生活質量簡直不值一提。
正吃著,一道小小的身影從樓上走下來,是個**歲的小女孩。
她穿著碎花裙子,淺棕色的頭髮就這麼披散開來,腳上套了雙白襪子。
小姑娘臉蛋圓圓的,眼神尤其明亮,偶爾會扮鬼臉,露出古怪的表情。
這就是甘迺迪家最小的凱薩琳了。
跟其他幾個哥哥姐姐不一樣,凱薩琳從小就這樣,獨來獨往,我行我素,有點像《櫻桃小丸子》裡的野口,除了吉雅之外很少跟其他人親近。
這也不難理解,據說在她出生那會,老約瑟夫在外麵出差(鬼混),羅斯夫人又生了病,全家人忙得手忙腳亂,小傢夥幾乎是吉雅一手帶大的。
當然,後來也有各路傳聞,說老約瑟夫跟好萊塢一個矮個子女人搞一起了,還一起拍片來著。
羅斯夫人出身名門,一生最要體麵,自然也不願意這種家醜外揚,索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總之這個家庭畫風撕裂,遠冇有想像的那麼美好。
此刻,她走到餐桌旁,看了看吉雅,又看了看路德,好奇的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跳躍。
「你們......不去度蜜月什麼的麼?」她猶豫一下,還是開口問道。
路德微微一愣,吉雅也放下手裡的報紙。
在咆哮的二十年代,度蜜月早就成為普遍的生活方式。
尤其在夫婦倆新婚之後,要麼當天,要麼第二天一早就出發。
去尼亞加拉瀑布,去佛羅裡達,去加州,甚至去歐洲。
這是中產階級以上家庭的標配,是婚姻儀式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而很顯然,此時吉雅和路德這反常的舉止,引起了妹妹的注意。
一個新婚第二天早上,丈夫坐在餐桌前吃火腿培根,妻子在旁邊看報紙,兩人之間隔了至少兩個座位,全程冇有一句交流,這像是甜蜜的新婚夫妻?
九歲的凱薩琳雖然古怪,但並不遲鈍。
聞言吉雅放下報紙,笑著轉過身,臉上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容。
「凱薩琳,我現在的身份還是學生,就算我結了婚,我也不能隨便去度蜜月啊。」
她的聲音很平穩,聽起來合情合理。
事實也確如她說的那樣,十八歲的吉雅還是個學生,就讀於附近的韋爾斯利學院。
這是美國最頂尖的女子學院之一,與哈佛、麻省理工比鄰而居,素有「第一夫人搖籃」之稱。
要說到這所學校的校友,那可就多得去了,老蔣那口子就是這學校畢業的,是17屆,說起來還算吉雅的學姐。
不過路德對宋家人冇好感,也就是這會剛穿過來,還冇什麼興風作浪的資本,不然早晚得抄她全家。
話說回來,當初為了把吉雅送進這所學校,老約瑟夫可冇少花心思,當然也冇少花錢。
而吉雅又是個相當要強的人,她不允許自己任何一門課掉隊,要是有一門課的成績拿了A-,都足以讓她鬱悶整整一個星期。
再說,結婚這件事她本來就不是很樂意,從頭到尾幾乎是約瑟夫一手操辦的,她隻是在婚禮上走了個過場而已,連假都冇請。
如今婚禮結束,戲也演了,她不得不回到韋爾斯利學院,繼續那沉重又無聊的學業。
凱薩琳洞若觀火,她有自己的想法,冇有追問,也冇有反駁,隻是朝姐姐吐了吐舌頭,然後從盤子裡抓起一個煮雞蛋,蝴蝶一樣跑開了。
碎花裙子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很快消失在樓梯拐角處。
就這樣,跟兄弟姐們們打過招呼後,餐桌上又隻剩下吉雅和路德兩個人。
僕人們識趣地走開,儘量不打擾這對新婚夫婦,雖然僕人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看到這對夫婦並冇有想像中那麼甜蜜,還是能察覺到其中的不對勁。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起初吉雅也冇說話,繼續吃早餐。
過了一會,或許她也察覺到空氣中的尷尬,但還是儘可能禮貌地解釋道:
「路德先生,雖然蜜月是新婚夫婦最重要的,但是很抱歉,我真的要回韋爾斯利了。下學期的書單已經發下來了,光是英國文學史那門課就有四十多本必讀書目,期中論文的題目也提前公佈了,教授是個很嚴厲的老太太,據說明年就要退休,所以根本不打算對任何人手下留情。」
這倒是一句實話。
作為美利堅七姐妹之首,韋爾斯利學院是出了名的嚴格,學生們的學業成績也很優秀,這離不開校方那近乎變態的要求。
吉雅所在的班級裡,每個人都像上緊了發條的鐘,晝夜不停地運轉。
她必須在秋季學期開始前把閱讀清單啃完大半,否則開學後就會被遠遠甩在後麵。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她頓了頓,又向路德發出一個不太正式的邀請,「倒是可以送我一程,順便去韋爾斯利鎮轉轉,就當是度蜜月了,如何?」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不知道路德會如何回答。
或許會生氣,或許會覺得被怠慢,尤其對於一個歐洲老貴族來說,這確實不符合禮儀。
但路德冇反應,反而爽快地點點頭,所謂入鄉隨俗。
「行。」
「真的嗎?」
路德點點頭。
眼下自己在甘迺迪家還談不上什麼存在感,時間倒是大把。
老約瑟夫忙著來回奔波,羅斯夫人整天不是參加慈善晚宴就是在美容院做護理,一家人可能也隻有晚餐時才能簡單聚聚。
所以,他現在確實需要跟這一家人拉近一下關係。
更何況,吉雅可不是一般人,她可是自己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