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辯心
趁著課間的空當,秦書拉著老張頭和謝浦五人在場地角落低聲商議留人的時間,另一邊的遊學隊伍裡,周希與王守仁也正站在樹蔭下低聲交談。
王守仁的目光還落在黑板上的算式與那道七色光帶的痕跡上,語氣裡帶著難掩的鄭重:“先生,這位秦縣令絕非尋常官吏,他說萬物有理,親手造出彩虹,又以算學推演萬物規律,這套格物之說看似離經叛道,實則暗合聖賢格物致知的本意,隻是路徑全然不同。”
周希捋著下頜的長須,微微頷首,眼神裡滿是探究:“我走南闖北遊歷數十年,見過的飽學之士,能臣幹吏不計其數,卻從未見過這般人物,他寫的為天地立心,道盡了儒者的終極誌向,知行合一四字更是直指本心,振聾發聵。隻是不知,他對聖賢之道的根本,究竟理解到了何種地步。”
王守仁抬眼看向不遠處的秦書,眼神裡燃起了灼灼的光:“不如我等便借今日之機,向秦縣令請教一二,也看看這位能寫出這般字句的縣令,胸中究竟藏了多少丘壑。”
“也好。” 周希緩緩點頭,語氣沉穩,“聖賢之道,越辯越明,若他真有經天緯地的學問,我等此番前來,便算是不虛此行了。”
片刻之後,秦書回到講台前,剛拿起粉筆準備繼續講課,王守仁便快步上前,對著秦書深深躬身行禮,動作恭敬,語氣卻帶著不容迴避的認真:“學生王守仁,敢問秦縣令,何為知行合一?”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安靜下來。遊學的弟子們紛紛往前湊了湊,眼神裡滿是期待;平安縣的眾人雖聽不懂太深的學問,卻也看出這是要當麵辯難,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秦書放下粉筆,看著眼前的王守仁,心裡清楚,這一問,既是請教,也是考量,他語氣平穩,緩緩開口:“在我看來,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知而不行,隻是未知。”
王守仁抬眼追問:“聖賢有言,知先行後,先明事理,再行正道。縣令大人卻說知行合一,豈不是與聖賢之言相悖?”
“聖賢說的知,是天理,是仁道,可這知,從來不是寫在書本裡的死字。” 秦書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道,“人人都知仁者愛人,可隻有真的給饑寒的百姓分糧,給流離的災民蓋房,讓百姓吃飽穿暖,纔算真的行了仁道,這纔是真行。”
他頓了頓,繼續道:“書本上的道理,背得再熟,不去踐行,便與你無關,所謂的知,不過是空話,知與行,本就是一體,不可分拆。知離不開行,行也離不開知,這便是知行合一。”
王守仁站在原地,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嘴裡反覆默唸著 “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眼神裡的迷茫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豁然開朗的清明。他站在原地良久,忽然對著秦書再次躬身,語氣裡滿了信服:“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學生今日,纔算真的懂了格物致知的本意,多謝秦縣令點化。”
全場眾人看著這一幕,都非常吃驚,誰都看得出來,這位年輕的讀書人,竟在這一場簡短的辯論裡,當場悟道了。
王守仁退到一旁,周希緩步上前,對著秦書躬身行了一個儒者大禮。他鬚髮半白,氣度沉穩,這一禮行下來,全場的氣氛瞬間又繃緊了幾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辯難,現在才開始。
“老朽周希,字元晦,敢問秦縣令。” 周希抬起頭,目光銳利,直切核心,“《大學》有雲,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格物致知,是為了修身治國,最終歸於聖賢仁道,可您今日所教的格物,全是工匠雜役之事,在老朽看來,不過是捨本逐末的奇技淫巧,早已偏離了聖賢修身治國的根本,不知秦縣令以為然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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