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認字的比種地的還多
他把那張紙舉起來，正色道：“這字，本老爺要裱起來，掛在縣城門口。”
台下笑聲停了，底下人麵麵相覷。
秦書繼續說：“門口那三個平安縣，風吹日曬的，都快掉了。得換新的。就換這張。”
他頓了頓，掃了一圈台下：“不過呢，本老爺也不是不講理的人。誰要是寫得比這張好，賞一兩銀子。寫得最好的，獎三副豬寶。”
話音剛落，人群就炸了。
“一兩銀子！”
“豬寶！”
“我來我來！”
秦書擺擺手：“排隊排隊，一個一個來。寫得好不好，大傢夥兒說了算。”
第一個上台的是個年輕人，二十齣頭，看著斯斯文文的。他接過筆，蘸墨，刷刷刷寫下三個字。
平安縣。
字跡工整，筆畫有力，比秦書那個強了不止一點。
台下有人喊：“好！”
秦書點點頭，掏出銀子：“賞。”
年輕人接過銀子，臉都紅了，退到一邊。
第二個上台的是個中年人，三四十歲，手指頭粗，看著像幹過活的。他寫的也是三個字，比第一個還漂亮，帶著點行書的味道。
秦書又賞了一兩。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陸陸續續有人上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除了那些一看就是種地的老太太和半大小子，基本上台的人，都能寫字。
有的寫得一般，但是比秦書強點，還有的寫得漂亮，一看就是練過的。
秦書心裡暗暗吃驚。
這幫人，什麼來頭？
他看向老張頭，老張頭沖他擠擠眼，秦書擡頭一看，老張頭正往台上走。
他接過筆，蘸墨，提筆，一氣嗬成。
三個大字，平安縣。
秦書看著那三個字，目瞪口呆。
秦書擡起頭，看著老張頭那張滿是褶子的臉，忽然覺得自己從來就沒看透過這個老騙子。
秦書雖然不懂書法，但這字寫的和前世那些書法家似的，筆力蒼勁，氣勢渾厚。
台下靜了好一會兒，突然爆出一片叫好聲。
“老張頭深藏不露啊！”
“比前麵那些都好！”
秦書看著老張頭，老張頭嘿嘿一笑，把筆放下。
秦書從懷裡摸出一兩銀子，又摸出一副豬寶，遞過去。
老張頭接過來，揣進懷裡，沖秦書點點頭，退到一邊。
秦書看著他背影，心裡有數了。
這個老騙子，果然不簡單。
老張頭下去之後，秦書站在台上，看著底下那幫人。
五十多個，寫得一手好字。
平安縣一共纔多少人？兩千多號。
結果隨便一劃拉，一千多個會寫字的，會寫字的比種地的還多。
秦書清了清嗓子，沖台下喊：“還有沒有？沒有的話，本老爺可要宣佈結果了。”
秦書點點頭，正準備說話，底下有人故意大喊：
“老爺，您再來一個，給大夥開開眼？”
底下鬨笑起來。
“對！老爺再寫一個！”
秦書被架在那兒，下不來台。
他想了想。“行，那本老爺給你們開開眼。”
寫下是兩行詩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
這回沒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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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靜得出奇。
盯著那兩行字，眼睛都直了。
字還是那個字，跟狗爬的差不多。但那兩行詩，那氣勢，那意境……
有人喃喃念出聲：“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
唸完，那人擡頭看著秦書，眼神都變了。
秦書把紙放下，若無其事地說：“就這。”
台下沉默了好一會兒。
老張頭往前走了一步，沖秦書抱了抱拳：“老爺，您的字，咱不敢評。但這詩……您寫的？”
秦書臉不紅心不跳：“怎麼了？”
最後他嘆了口氣，沖台下說：“都散了吧。老爺這詩，咱們寫不出來。”
秦書站在台上，心裡暗爽，讓你們這群刁民見識一下什麼是詩仙李白。
接下來是重頭戲，分豬肉。
秦書安排老張頭按人頭登記名字，一家一家領。
秦書在旁邊看著，心裡漸漸有數了。
三千二百四十七口人。
婦孺一千多，青壯四百，半大小子七百，特殊人才一千多。
秦書把名單收好，正準備回去，忽然看見遠處的狗剩他們，圍在肉攤旁邊，眼巴巴看著。
肉已經分完了，就剩一些骨頭。
秦書站在那兒，看著那群孩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秦書轉身回頭看著老張頭：
“老張頭，剛才那五十多個會寫字的，都叫什麼名字？”
老張頭一愣：“您要幹啥？”
秦書指了指那群孩子：“讓他們當老師。”
老張頭眼睛瞪大了：“當老師？”
秦書點點頭：“開夜校。從明天開始，所有婦孺，必須學會寫自己的名字。那群孩子，必須要係統性的讀書。”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第一個教會一千個字的老師，我獎他一頭豬。”
老張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秦書看著他：“怎麼，有難處？”
老張頭搖搖頭，苦笑一聲：“老爺，您這是要把平安縣翻個底朝天啊。”
遠處，夕陽照在那群孩子身上。
狗剩正拿著一根骨頭，跟人比劃什麼，笑得沒心沒肺。
他不知道，從明天開始，他的好日子算是到頭了。
晚上，秦書把名單上那五十多個人叫到縣衙。
人齊了，秦書開門見山：
“明天開始，你們當老師。”
底下人麵麵相覷。
有人問：“老爺，教誰？”
秦書說：“教那些孩子，教那些不認字的婦孺，晚上開課，一個時辰。教的好的，年底有賞。”
又有人問：“教什麼？”
秦書說：“先教認字。從自己的名字開始，慢慢來。一年下來，認個千把字就行。”
底下沉默了一會兒，有人開口：“老爺，您這是……要辦義學？”
秦書點點頭：“算是吧。”
那人看著他滿臉微笑：“老爺，您這人，有意思。”
秦書擺擺手繼續說：“第一個教會孩子認一千個字的，我獎一頭豬。教會最多的，年底另有重賞。”
底下人的眼睛亮了。
秦書擺擺手：“都回去吧。明天晚上，縣衙門口，第一堂課。”
五十多個人散了。
秦書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老張頭在旁邊看著，忽然問：“老爺，您為啥要辦這個？”
秦書沉默了一會兒，說：
“那群孩子，不能一輩子窩在平安縣。”
秦書站起來，轉身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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